《蓝花楹不落时》lyz李奕泽

5、朱砂痣 仁

　　仁济药房的玻璃柜里摆满了青花瓷药罐，罐身上的标签已经泛黄。苏檐站在柜台前，闻着空气中混杂的草药香，感觉太阳穴一阵阵发紧。沈青蘅正在与掌柜低声交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依然能听出几分焦急。

　　"还是那几味药？"掌柜推了推老花镜，"当归、白芍、益母草..."

　　"再加一味朱砂。"沈青蘅打断道，"要上等的辰砂。"

　　掌柜的动作顿了顿。他从柜台下取出一个青瓷小罐，罐口封着红纸。苏檐注意到罐身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形状像极了碎瓷镇纸的纹路。

　　"这朱砂..."掌柜欲言又止，"是从云南来的。"

　　沈青蘅接过药罐时，手指微微发抖。他的手腕处缠着新的纱布，隐约渗出血迹。苏檐想起昨晚他绣嫁衣时，银针划破真丝的场景。

　　药房的门突然被推开。陈医生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前的北斗七星胸针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的目光扫过沈青蘅手中的药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青蘅，"他的声音很温和，"又在给你姐姐配药？"

　　沈青蘅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将药罐塞进长衫内袋，动作带着几分慌乱："陈医生怎么来了？"

　　"听说你姐姐最近病情加重了。"陈医生走近一步，"要不要去西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我们新到了一台X光机。"

　　苏檐感觉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她看见沈青蘅的后颈渗出冷汗，那道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不用了。"沈青蘅的声音很轻，"姐姐她...不喜欢西医院。"

　　陈医生笑了笑，从西装口袋掏出一个银质烟盒。打开时，苏檐看见里面装着几颗白色的药片，散发着甜腻的气味。

　　"这是阿司匹林。"他说，"比你们那些草药管用多了。"

　　沈青蘅没有接。他的目光落在药房的座钟上，时针正指向五点二十分。苏檐突然想起工作室里永远停在这个时间的座钟。

　　"对了，"陈医生突然说，"你姐姐的嫁衣...绣得怎么样了？"

　　沈青蘅的手指猛地攥紧。苏檐看见他的指节发白，长衫下摆微微颤抖。

　　"快好了。"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陈医生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记得提醒你姐姐，按时吃药。"

　　药房的门关上后，沈青蘅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靠在柜台上，从内袋掏出那个青瓷药罐。罐身上的裂纹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这不是朱砂。"他喃喃自语。

　　苏檐凑近细看，发现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她突然想起那件嫁衣上的"朱砂泪"，那个混合着药草和金属气味的配方。

　　"姐姐她..."沈青蘅的声音很轻，"不是生病。"

　　他从长衫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处方笺。苏檐看见上面写着几味药材的名字，最后一行却被人用红笔划掉，只隐约能辨认出"堕胎"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