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赋》额九点半

1、烟雨断魂 建昭三

　　建昭三年·杭州城隍庙
　　萧执甩开描金纸伞上的血珠时，听见了那缕琵琶声。

　　雨幕里纠缠的惨叫与刀刃破空声都模糊成背景，唯独庙墙后飘来的《雨霖铃》清泠如泉。他鬼使神差挑开褪色的黄幡，看见青石台上端坐的素衣女子——蒙眼的鲛绡被雨水浸透，怀里琵琶却护得严实，弦上沾着几瓣鹅黄桂花。

　　"小娘子好胆色。"他抬剑挡住追来的地痞，嗅到空气里骤浓的苦艾香。这是宫中暗卫示警的信号。

　　女子突然抬袖掷出个荷包："第三块砖！"

　　萧执旋身劈开飞来的流星锤，靴尖踢起青砖。机关转动的轰鸣声中，荷包裂开的夹层里滚出半枚龙纹玉佩，与他腰间那枚严丝合缝。

　　暴雨就是在这一刻倾盆而下的。

　　**七日后·京郊别院**

　　沈雪棠摸着药圃篱笆数到第九步时，撞进个带着沉水香气的怀抱。昨夜为她施针的太医令说过，这是边关将士常用的镇痛香。

　　"王爷又头疼了？"她将琵琶横在廊下石凳，"今日试弹《破阵乐》可好？"

　　萧执凝视她耳后被碎发遮掩的胎记。暗卫今晨呈上的密卷里说，冷宫那场大火烧死了三公主的乳娘，尸体耳后也有这样的凤羽纹。

　　"你从何处学的《雨霖铃》？"他故意碰翻茶盏。

　　沈雪棠准确接住半空坠落的杯托："母亲教的。她说这是...啊！"

　　突然抽搐的小腹让她打翻香炉。萧执扣住她脉门，想起太医说这脉象绝非寻常喜脉，倒像是...有人用西域蛊虫伪造的胎息。

　　窗外传来金器碰撞声——是太后赐婚的圣驾到了。

　　“夜半惊梦”

　　沈雪棠在血腥味中惊醒。指尖黏腻的触感不像幻觉，枕边却放着朵带露的绿牡丹。花茎上缠着字条：「卯时三刻，西角门」。

　　她摸到妆匣底层母亲遗留的绣样，并蒂莲的花芯里藏着句褪色的血书：「双生者，诛凰灭凤」。

　　更漏声里突然混入婴啼。沈雪棠撞翻了铜盆，这才发现罗裙上晕开的不是月事，而是顺着腿侧流下的朱砂——与当年锁在绣楼时，那些婆子灌给她的"净身汤"同样的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