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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奥利维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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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维尔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捅了个对穿,眼前模糊一片,连耳内都开始嗡嗡作响。
他忍痛地哼了一声,弯下腰去用掌心抵住太阳穴,缓缓深呼吸来控制自己身体的痉挛。
蝙蝠项链没有反应,说明他并没有遭受真正的攻击,这只是身体的自我反应,就像之前断腿的幻痛一样。
可为什么会这样,他根本不认识这个男人。
不,也许认识?
奥利维尔平息着急促的喘息,开始渐渐冷静下来,理性的分析暂时战胜了身体的自然反应。
等他满身冷汗,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帐篷地里已经没有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他绝对不是人类。
奥利维尔不确定只凭借身上的蝙蝠项链能不能应付这个男人,先回到隔离区找索菲娅和桑,徐徐图之才是最优解。
好在他做大公这么多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只是等奥利维尔一回头,发现那个瘦削的男人居然就站在他身后。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男人还年轻,皮肉都不怎么松垮,黑白夹杂的头发和眼袋下的青黑在这张脸上很是突兀。
他双手背在身后,笑得和蔼又亲和,姿态有些像奥利维尔平日去巡视领地平原耕地的时候,见到的那些穿着粗麻布外衣的耕地小老头。
“外乡人?”男人笑眯了眼睛,视线在奥利维尔身上上下梭巡,“镇子现在可不安全啊,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视线停驻在奥利维尔的胸口,脸上的笑容就渐渐落了下来。
“是她给你的?”男人开口,声音却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
这个声音奥利维尔十分熟悉,因为他曾经用这种声音过了七十多年。
卡西乌斯。
奥利维尔后退一步,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血族会以这样的面貌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总之不可以激怒他。
这不是自己能够应付的对象。
有什么,有什么可以样的方式,什么反应才可以破解现在这个局面?
“我不知道你在说谁。”奥利维尔冷静道,“如果你说的是沼泽女巫的话……是的,我付出了不少代价才从她那里获得这个作为保命符,能够不被黑疫病感染。”
奥利维尔特地强调了这个“她”。
卡西乌斯并不知道奥利维尔是谁。
一个不知道怀着什么目的人类,来到这个被黑疫病感染的镇子,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取得一个保命符是理所应当的。
这个人类连沼泽女巫是男性都不知道,更不可能接触过桑,不过是一场通过中间人的普通交易罢了。
可以说,这一句话里面唯一一个露出破绽的地方就是按照桑的性格,她必然是不会把自己的眷属拿出去做交易的。
但可能是卡西乌斯是个过于自信的人,也可能是他一厢情愿,根本没想过去了解真正的桑。
他觉得自己都会被无情抛弃,所以并不认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能入桑的眼,轻易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原来是这样。”他重新恢复了那种和蔼可亲的笑容,虹膜却慢慢泛出了红光,“现在你回去吧,记住,你从来没看到过我。”
胸口的小蝙蝠开始隐隐发烫,奥利维尔呆滞地看着男人转身消失,又呆滞地跳下屋顶,沿着小道往隔离区走。
还没到隔离区,他就看见远处聚在一起的人群,和旁边抱着法杖的索菲娅。
她脱掉了旅行斗篷,内里穿着雪白的达拉里斯风衣,在灰扑扑的镇子中格外显眼。
注意到走近的奥利维尔,索菲娅抬起手臂挥舞了一下,又朝着人群说了什么。
人群朝外散开,露出内里打着伞的桑,和站在她身边,微微佝偻脊背,头发黑白夹杂的男人。
奥利维尔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此刻停止了。
无数阴暗极端又偏执的想法在内心相互碰撞,可等那个男人朝着奥利维尔也同样招手的时候,他又立刻冷静了下来。
这不是卡西乌斯。
“奥利维尔先生,介绍一下。”索菲娅道,“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镇长,亨瑞。”
“我听索菲娅说过了,你们来找前段时间来村子里的药剂师。”亨瑞开口,嗓音果然比外表听起来年轻很多。他环顾四周,对镇民们道,“大家都忙自己的去吧。”
“镇长……”
“我已经收到圣城的回信了,红衣大主教近几日就会赶到了,大家安心回去吧。做好防护,尽量不要外出。”
亨瑞的威望还是在的,大家虽然都看起来憋了一肚子的意见,但都没有发作,或是遗憾或是愁苦地回去了。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亨瑞才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到奥利维尔跟前:“那位药剂师就暂住在镇尾的铁匠家,平常的话我很乐意带你们去……可现在你也看见了,镇子成了这个样子。”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个苦笑,“铁匠染了病,现在正在隔离区里头,那位药剂师已经不知所踪了。”
“不知所踪?”奥利维尔不太明白为什么亨瑞会用上这个词。
难道不应该是染病死了吗?
“一开始封锁村子的时候,我还没有什么经验,许多恐慌的人都逃出去了。”索菲娅小声道,“后来染病的人增多,巡逻队的人手不够,也经常有人连夜跑出去,所以我直接在树林里布了一个结界。”
只是把染病的人用结界隔离起来的话,为了自身的安危,健康镇民们会自动站在索菲娅一边。
而如果强行把所有镇民都封在结界里,走投无路的镇民就可能集合起来发生暴动。
所以索菲亚不敢直接用结界封镇子,只敢在外头树林里面偷偷布,这样即便走不出去,大家也都只会认为是树林太茂盛,走错路了。
奥利维尔:“所以你们觉得这名药剂师时趁乱逃出村子了?”
“我不敢一百肯定,也可能就是自己躲在哪个角落。”镇长严谨道,“不过我从小就在这个镇子长大,可以说对这个镇子的边边角角了如指掌……我确实没有发现这个药剂师的下落。”
那确实有可能逃出去了。
凯伊避世而居,不了解外头的中间人情况也是有可能……
“那个人一定还在这里哦。”在一旁一直默不出声的桑突然开口。她旁若无人地转着伞柄,把上头的流苏甩得呼呼响,“因为凯伊的地图是不会出错的,上面的契约和灵魂相……”
“啊啊啊啊啊啊!!!”索菲娅突然大声叫了起来,打断了桑的话。
不仅是在场的四个人,就连路边的其他镇民也被她的声音所吸引,纷纷看过来。
“索菲娅?”镇长怔了一下,“你没事吧,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呃……不是,我,我只是突然想起来,隔离区那里好像说送进去的草药有些不够了。”索菲娅通红着一张脸,“我觉得镇长您应该去仓库看看。”
“这可是大事。”镇长一脸严肃,点头道,“还好索菲娅你提醒我了,我这就去看看。”
镇长慢吞吞走了,奥利维尔看着他的背影,发觉他应该是脊椎有些问题,所以才这样身姿佝偻,行动迟缓。
“怎么可以说什么契约了灵魂呢!”索菲娅等镇长走远,才压低了嗓子对着桑道,“这种东西一听就是黑魔法啊,他们会知道你是暗黑种的!”
“那就知道呗。”桑毫不在意。
“要是被认为是你传播的黑疫病怎么办?!”
“暗黑种会传播黑疫病?”奥利维尔抓住了关键词。
索菲娅一下捂住了嘴,有些慌张地左右张望,确认没有人听见以后,示意奥利维尔和桑走到路边一个角落。
这个角落挨着一堵矮墙,墙壁下还有一口废弃的井。
“黑疫病其实不是瘟疫啦,但是对外都说是瘟疫的。”索菲娅小声解释,“它其实是一种暗元素的污染。”
原来如此。
奥利维尔感觉自己甚至有些恍然大悟。
所以它才会传播得这么快,才需要索菲娅的结界来阻隔,才会连角马都能感染。
因为它根本不是病。
“如果是污染的话,为什么光明教会的牧师都不能净化这种病?”奥利维尔不明白,照道理暗元素的克星就是光元素,光明教会的白魔法能很轻易将它净化才是。
“这就是这种污染可怕的地方。”索菲娅低落地抿了一下嘴唇,“它能吞噬光元素,壮大自己,所以白魔法的净化反而会加剧它的蔓延。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在净化它,而是用治疗术将污染的部位剥离。”
但在这种剥离的过程中,污染还是会不断吞噬光元素,索菲娅一直在透支自己的魔法。
“只有红衣大主教们,他们在加封的时候会受到光明神的祝福,施展的白魔法就不会被吞噬。”
这就是只有红衣大主教才能治疗黑疫病的原因。
“等一下。”奥利维尔提出了自己的见解,“既然它会吞噬光元素,那为什么不用黑魔法来治疗?”
索菲娅愣住了。
她似乎也没有考虑过这个选项,所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认真考虑过可行性后,她的表情从茫然转为了欣喜,下意识看向此地唯一的暗黑种。
“可以吗?”索菲娅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又补充道,“我会尽我所能付代价的。”
桑终于停止了漫不经心转伞的动作。
奥利维尔其实觉得她的兴趣应该已经耗得差不多了,现在还在转纯粹是没事做。
“可以治。”她说,“但治完了还是照样会死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