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右耳凝

3、怂包 隔天的清江

　　隔天的清江图书馆里方絮时蹲在古籍修复区的梯子上，指尖磷火凝成细针，正试图撬开一本《帧时回忆录》的夹层。楼下传来管理员拖地的水声，混着陆衍衡翻动报纸的沙沙响动——那人已经坐在窗边喝了三杯美式咖啡，连翻页节奏都精确得像钟表，滴答滴答
　　“《记重》第三卷，”耳机里突然响起陆衍衡压低的声音，“你找错地方了。”
　　方絮时手一抖，磷火差点烧穿时间瞬帧纸：“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什么？”
　　“你盯了回忆记录和销毁区二十分钟。”陆衍衡放下咖啡杯，镜片反光遮住眼底笑意，“顺便，真正的线索在《无时刻》的第三张插图背面。”
　　方絮时翻身跃下梯子，落地时故意撞翻一摞线装书。巨响惊动了管理员，手电筒光束扫过来的瞬间，陆衍衡突然出现在身后，黑色风衣将他罩进阴影里。淡淡的檀香混着浓重旧书味钻入鼻腔，方絮时的耳尖莫名发烫。
　　“呼吸频率乱了。”陆衍衡的声音擦过耳垂，“看来纵火犯先生不擅长捉迷藏。” 陆衍衡轻笑道
　　管理员脚步声远去时，方絮时掀开风衣，发现陆衍衡左手攥着块榛子巧克力。糖纸剥了一半，融化的糖浆正渗进他袖口的佛珠。
　　“十年前这里发生过纵火案。”陆衍衡用巧克力指向角落的防火栓，“烧毁了七箱清末食谱，包括你祖父的《糖忆录》。”
　　方絮时瞳孔骤缩。
　　祖父的笔记本是他加入警队的原因，而这件事本该是秘密
　　陆衍衡又怎么会知道？
　　下午，方絮时被陆衍衡拽着来到了甜品坊，玻璃橱窗里，陆衍衡正把杏仁糖浆浇在蛋糕胚上。暖光灯给他镀了层蜂蜜色的温暖光晕，连手腕的佛珠都显得温柔起来——如果忽略他正在复刻《糖忆录》里的“琉璃心火”配方的话。
　　“1912年的宫廷秘方。”他将樱桃酒注入糖浆，“用燃烧的朗姆酒替代明火，让焦糖在冰水中瞬间结晶。”
　　液体接触冰块的刹那，糖丝炸开成璀璨的淡金色烟花，却在触及方絮时指尖时灿若繁星似的炸开。
　　“你祖父改良了这个配方。”陆衍衡将成品推到他面前，“用磷粉代替朗姆酒，能在杀人现场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方絮时的叉子戳破糖壳，内里流出蓝莓果酱，却在尝到第三口时咬到硬物——是枚微型胶卷，显影后是祖父实验室的工作证，签发日期竟然是三个月前。
　　落地窗外掠过乌鸦的影。
　　陆衍衡突然按住他手腕：“别回头，九点钟方向戴渔夫帽的男人，已经跟踪我们三个街区。”

　　方絮时的卫衣兜帽被陆衍衡拽下时，晚高峰人潮正涌向出站口。跟踪者的脚步声混在《turbulent》的钢琴曲里，越来越近。
　　“合作吗？”陆衍衡突然将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在手里的草莓冰淇淋贴在他脸上，“三分钟甩掉尾巴，换你回答一个问题。”
　　没等方絮时反应，冰凉甜腻的触感已划过嘴角。陆衍衡指尖沾着奶油，在他掌心快速写下「D区出口」。
　　跟踪者拨开人群的瞬间，陆衍衡反手搂住方絮时的腰，磷火在指缝炸成绚丽的朵朵烟花。人群都纷纷惊呼着举起手机拍摄，他们顺势没入走廊，无数个身影在无数棱镜中不断分裂再重组。
　　“现在回答我。”陆衍衡突然贴近，呼吸掠过他染着草莓酱的唇角，“为什么每次说谎都要摸耳朵？”
　　方絮时的耳垂瞬间烧起来。
　　他刚要抬腿踹上去，却被陆衍衡拽进怀中。突然温热物体贴上嘴唇——是最后一口草莓冰淇淋。
　　“你心跳每分钟122次。”陆衍衡的声音带着得逞的笑意，“又和我的怀表同步了，你说是谁不准呢。”
　　晚上时，方絮时慢慢搅动着热可可上的棉花糖，看它们慢慢沉入棕色漩涡，好像自己也陷进去了一样，永远被困在里面，沉溺至今。陆衍衡在对面拆解一款机关盒，木屑落在他袖口，像撒了层糖霜。
　　胶卷里的工作证投影在幕布上，陆衍衡突然开口：“你祖父方鹤秋，是VII实验室的首席药剂师。”
　　他转动机关盒最后一层，暗格里掉出半块发黑的巧克力，包装纸上印着「VII-12临床测试品」。
　　“当年他私藏了实验数据。”陆衍衡将巧克力推过桌面，“这里面有逆向清除记忆的配方，代价是……”
　　方絮时的勺子突然掉落。
　　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在热可可表面逐渐扭曲，渐渐变成五岁模样——穿着条纹病号服，正把实验室门禁卡塞给少年陆衍衡。
　　“代价是共享记忆。”陆衍衡接住马上要坠落的勺子，“你每清除一段过去，就会成为我的记忆载体。”
　　摩天轮的霓虹灯穿透玻璃窗，在两人之间划出星河。方絮时突然发现陆衍衡没戴佛珠，那些总在腕间轻响的黑檀木珠，此刻正串成项链挂在自己脖子上。
　　“什么时候戴上的？”
　　“在你吃第五口蛋糕的时候。”陆衍衡抬手擦去他嘴角可可粉，“练习过六百一十五次，总算没惊觉你。”
　　方絮时的火焰在桌下燃起又熄灭。
　　他抓起背包要走，却被陆衍衡塞了盒甜甜圈。不用颜色甜甜圈的糖霜上，糖浆勾勒出两个小人并肩奔跑的轮廓。
　　“明日预告。”陆衍衡敲了敲盒子，“带你看看真正的糖果制品室。”
　　夜风卷走最后空气中一丝甜腻的气息，方絮时站在霓虹灯下，发现甜甜圈夹层里藏着一张泛黄的拍立得——实验室废墟前，浑身是伤的自己正把巧克力掰成两半，另一半塞在另一个少年的嘴里，他们互相望着对方
　　照片背面是歪扭的字迹：下次换我偷糖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