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青城山盛产黑心莲》郑氾

99、神的循环（六） 你死去的五

　　在圆形圈地另一边，冒出了大量的白色雾气，翻卷着朝众修士的方向蔓延，卷曲着仿若一条又一条腾蛇。

　　从白色雾气中慢慢走出来一个人影，那人曼妙的身姿，腰段柔若蛇，步履之间轻盈无骨，妩媚妖艳。

　　可是当看清那身形的脸，苍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可能是唐清！

　　她身着白色纱衣，只遮盖了要紧的部位，将柔美的身体之美完整展现出来，行走时候的眼神也似是活过来的狐狸，一举一动都透露出魅惑人心的风采。

　　就当苍以为只有唐清一人的时候，从她背后又走出来另一个更熟悉的身影，也是苍不想看到的人。

　　她戴着帷帽，一身白衣被藏在帷帽之下，面容被秘法模糊，缥缈的要随白雾化去，但苍仍旧一眼就认出了她，毕竟她们认识了那么久。

　　是祖梦。

　　她怎能出现在这里。

　　苍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是呆愣地看着那个身影。

　　她想干什么。

　　第一个想法便是，她是在做什么实验吗？

　　祖梦经常鼓捣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苍以为这次的她仍旧是在做实验，而不是杀人。

　　“又见面了，小苍耳。把你叫到这里不容易，但我想，这么伟大的时刻，你若是不在我会遗憾的。”

　　祖梦见苍一脸呆愣，率先开口问候。她的声音很温柔，像是一片深绿色的湖泊。

　　她叫她小苍耳，很是亲昵的样子，就像是在邀功。

　　“你在干什么。”

　　苍不觉得祖梦是个疯狂的人，几十年的时光，早已经将她的棱角磨平。在苍的印象中，自大仇得报之后，徐叶也死去了，活着的是另外一个平和的祖梦。

　　祖梦一直沉迷于她的药物试验，几乎不参与世物争夺。

　　所以，祖梦出现在这里，苍下意识认为，她对污染太过好奇，于是也跟着来观察。

　　但显然不是，就当苍问祖梦这个问题之后，一直在祖梦身侧当个摆件的唐清突然张大了嘴，狰狞着朝苍怒吼，模样可怖。

　　“吼——”

　　风华绝代的美人猝然狰狞，像是个没有自我意识，一心只知道护主的仆从一般，在意识到苍对祖梦的情绪之时，下意识便要警示苍。

　　“乖，乖乖的，没事的，她不会伤害我。”

　　祖梦的话像是有魔力，这句安抚的话说出之后，唐清便安静了，脸颊蹭了蹭祖梦伸向她的手掌，后退一步，缩在了祖梦的背后，像是个忠诚的暗卫。

　　“吓到你了吧，抱歉。想必你也理解，小清对你的执念很深，所以对你的情绪格外敏感，不要在意，她现在不会伤害你的。”

　　短短几句话，祖梦却已经告诉了苍很多信息，她站在胥九欲身边，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她想到了在之前的很多年里，苍在青城山唯一能相信的人便是祖梦，多年的合作让苍知道她们是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因此，很多年里，苍在外收服的三尸神，那些拥有强大力量的三尸神，无法炼化的三尸神，她都会交给祖梦处理。

　　这其中，包括苍想要斩草除根最终却没下手的唐清。

　　那时候苍想要除掉唐清，但是半路突然雪饮章前来坏事，于是她就将唐清收了起来，犹豫几遍最终还是交给了祖梦。

　　苍以为祖梦会将唐清净化，送她去来生，却没想到，唐清最终却以这种形式再次出现在苍的面前。

　　祖梦这些年一直在干什么，答案似乎很清楚，却又那么荒谬。

　　祖梦也算是了解苍的，当苍摆出这么一副神态的时候，她便知道，苍自己在心中已经将事情盘的七七八八了，想到这里，祖梦又笑了，“这么多年，你仍旧是我承认的唯一的知己，和你说话总是不用解释太多，这真的很省力气。”

　　“……所以，这些都是你做的？”

　　“不不不不，我没有这么大的能量，我只是顺应天命，利用了天道提供的条件。你看，你和我说话的这时间，周围的人都变得虚弱了，连骂人都没力气，我还以为他们能坚持到骂我一顿之后呢。”

　　说着，祖梦摇了摇头，似是失望修士的表现，随后竟不管苍的问题或者疑问，走向了刚刚倒下的那个修士身边，蹲下身为他把了把脉。

　　手指划过，一道白魂就从这修士脑门中被勾了出来，盘成一个团缩在祖梦的手掌，颤颤巍巍。

　　“你把唐清炼化成自己的傀儡，但是却有灵力限制，她的能量只能来自于你。这地方对修士的腐蚀是无差别的，即便是你早有准备，在这里也免受不了影响，只要我瞄准了攻击你，你对她的灵力供应也会断的。你也会被这个漩涡吸成人干。”

　　原本一直沉默的胥九欲突然对祖梦说了这么一段话，话落便看到祖梦在众人之间挑挑拣拣的动作一顿，随后扭过头来问：

　　“你会攻击我？我并未伤害小苍耳哦，我只是邀请你们两个来这里看我的杰作。其实你们不管我，只看我干事情就行，我不需要你们帮我，也不想拉你们当我同伙——”

　　说到这里，她眼神一顿，接下来笑着提醒胥九欲两人，“你们真的要在这里劝我回头是岸吗，我可是看到公霖儿和李玉乾了，他俩看起来状态可不好，待的越久他们两个就越危险，建议先去看看他们两个。”

　　她又看向苍，去掉帷帽之后，祖梦那张瘦削的脸就显露出来了，和脸对比鲜明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从容的笑眼，似乎看什么都是笑眯眯的，“小苍耳，你不是最关心她了吗，霖儿状态不太妙哦。”

　　苍心中泛起一种被人玩弄的愤怒，她自然能够感受到公霖儿的状态不好，不再和祖梦扯皮，转身就跑向公霖儿的位置。

　　“唉，我最开始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原来你是最优柔寡断的人呢，你这样，是无法成大事的。”她的声音很小，但是却是能够听到的音量，显然，苍并不打算理会这句话。

　　看苍没有反应，一脸焦急地视察公霖儿的身体状态，祖梦在原地犹豫了一会，还是抬脚走向了他们。

　　李玉乾看到苍和胥九欲蹲在公霖儿身边视察她的状态，脸色是肉眼可见的复杂，但是最终没有谈论其他的话，只是将公霖儿的状态告诉了两人。

　　来的时候李玉乾是根本没打算带公霖儿来的，他带的都是宗门其他年轻弟子，公霖儿正在牢狱中好好困着。

　　但不知为何，公霖儿却出现在这里，有人给她说苍可能和污染有关，并将牢狱的门打开了。

　　对此，祖梦承认得很快。

　　“对啊，我告诉的，门也是我打开的，她想来我就让她来了。霖儿想见小苍耳，我只是满足她的愿望。”

　　“你不是答应过我霖儿不会出事的吗，为什么还要让她来这么危险的地方！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为何要再扯上她！”苍终于忍无可忍，扭头愤恨地看着祖梦。

　　“我说了，没事的。她只是太过劳累，休息段时间就好了。”祖梦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很好。

　　她似是感到无聊，不再管李玉乾这边的事情，扭头就要离开去看别的修士的状态。

　　在这之前，唐清一直在搜集其他修士身上的魂魄，那一团团白色的光圈乖乖浮在她的手掌之上，服帖的，一点都没有反抗，不过这几句话的时间，唐清已经搜集了很多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大张旗鼓将人骗到这个地方，只是为了搜集这些东西？”

　　凡人失了魂魄会变得痴傻，失去自我意识，但是修士不一样，失去了魂魄最多是精神恍惚一段时间，没多久散去的魂魄就会自动归位。

　　祖梦这个举动像是在做无用功。

　　“你这个问题问的很好，我之前一直想和你讨论商榷，但是你自从复活之后就失去了那股心气，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小苍耳了，竟然去到巫山当胥九欲圈养的小娇妻……”

　　本来打算离开的祖梦听到苍问她的话，离开的背影停住了，最终转过了身，狠狠瞪了一眼胥九欲。

　　“因为他，你的豪情壮志没有了，当初答应帮你，让你从青城山脱离，我以为你打算从别处开始你的雄心壮志，改变修身界如今的失衡。

　　“但是你呢，先是在人间甘愿过普通人的生活，继而又是跟着胥九欲去到巫山，安心当一个巫山的女主人。你已经安于现状了，是你先违背诺言的。”

　　“我……”

　　“你变了，真的，小苍耳，可是我不怪你。每个人都有累的时候，想要放弃的时候，就像之前的我一样。我因为理解你这点，所以在这段时间从未打扰过你。你想过安生的日子那你便过，我也不会责备你……但我不能停止，我还要继续想办法。

　　“好在上天给了我一个机会，你之前告诉我说你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修真界将要迎来一场浩劫。如今污染突如其来，我这才明白你那场梦的真实缘由，盛极则衰，修真界将迎来衰落的时期。”

　　说到这里，祖梦又是用一双复杂的眼神看着苍，“天道真是偏爱你，甚至愿意将这种三界改变的机遇告诉你，我也只能从你那里得到一星半点的消息，但好在我现在抓住了。你之前说的没错，单是搜集修士的魂魄根本是无用功，但这里不同。

　　“小苍耳，这里是道河，旁边便是上古遗迹，污染正是从那里涌出来的。我试过，从这里取出修士的魂魄，魂魄离体之后是不会再回到主体上的，而失去魂魄的修士，吸入这里的纯洁气息自身的法力就会消失，是真正的消失，他们会变成普通人。”

　　“所以你在各个宗门散播消息，说这里有拯救宗门危难的机遇，让各个宗门的精英都来到这里，一个一个将他们的魂魄剥夺。

　　“你以为这样下去，平衡就会达到，修士失去法力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消除了不同，这样就可以实现融合。没有法术的修士翻不起什么风浪，绝对力量的消解就会消除不公？”

　　面对苍的质问，祖梦沉默了。

　　她道：“修真界的衰落是无法阻止的，即便我不做，污染的蔓延也会让修士自然陨落，我只能加快了这个进度。”

　　“可你想过你会有什么下场吗，你以为这是一个人便可以完成的吗，什么三界改变的机遇，无非就是你对它的美化。

　　“为了一句不知真假的预言，你预谋了这些，但你有没有想到你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先是炼化傀儡，现在又在修士面前漏出真面目，你想过今日过去你要怎么办吗。你会得到反噬，甚至是死亡。”

　　说到这里，祖梦目不转睛地和苍对视，她有些认真又带着几分疑惑，问：

　　“你觉得死亡可怕吗？你不觉得我们活得太久了吗，啊，你不会觉得，你还有很多牵挂……”

　　祖梦轻叹了口气，缓缓道，“可是我已经没有牵挂了，我记忆中的人一个个都死了。你死去的五十年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不怕什么反噬，死亡对我来说，也是一种结果。”

　　胥九欲一直听着，自确认了祖梦不会伤害苍之后他就没有再说话，像之前很多年一样，安静守在苍身边当一个守护神。李玉乾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站在了胥九欲的身边，听着和他无关的故事，垂下了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