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青城山盛产黑心莲》郑氾

100、大结局 封印大开缘

　　“轰——”

　　未等苍和祖梦再多说什么，原本藏在黑雾之中的尸体突然怒吼了起来，一个接着一个，此起彼伏。

　　他们似是狂躁，都争夺着想要进入白光的区域，却又在碰到白光的那一刻灰飞烟灭，像是从没存在过一样消失不见，化成了一缕灰。

　　即便碰到白光之后他们都灰飞烟灭了，但是仍旧一个接一个地朝中央奔来。

　　苍这下才看清黑雾之中到底存在多少的尸体，浩浩汤汤，密密麻麻，放眼望去，圆圈的周围全都是这些，被围堵的根本没有离开的出口。

　　“他们开始暴动了，我们要赶紧离开。”
　　李玉乾率先打断了众人之间存在的沉默。

　　这是他到目前唯一说的话，之前出于各种缘由无论面前发生了什么他都保持安静。

　　如今面临变故，他还是想带着青城的弟子活着离开这个地方。

　　到现在为止，祖梦还未来得及对青城山的弟子动手，而青城也是清醒的弟子里面最多的，不知道是祖梦平时给他们喂药的缘故还是因为他们本身实力就强。

　　李玉乾不管是不是祖梦的仁慈，她至少没有对他撕破脸皮，只和苍在忆往昔。

　　这是李玉乾无法插入的话题，和他无关的话题，但也是让他感到安全的话题，——在谈论她们两人的时候，祖梦不会想起青城山这群人。

　　而青城山的众多弟子在这期间一直保持安静的原因便是，他们清楚意识到，这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应对办法便是沉默，当一个不存在的人。

　　一个是宗门原本已死的大师姐，一个是青城山现任的长老，还有一个是掌门。

　　掌门都没有说话，他们就更不能插话。

　　祖梦像是这时候才意识到李玉乾存在一样，不再和苍争辩，对李玉乾微笑道：

　　“你不是想要带宗门弟子历练的吗，这是大好时机，趁此机会，不如深入呢。总要得到什么再离开吧。”

　　“……我相信，弟子们现在得到的历练已经足够了，要是可以，我还是想带他们安全回到青城。”
　　李玉乾的回话，像是还在青城山一样，不知道祖梦的事情，没有经历今天的意外。

　　祖梦沉吟：“……可能不行哦，因为我也不知道怎么出去，我来这，就没想过出去。”

　　李玉乾闻言瞳孔紧缩，但很快就整理好自己的神态，沉声道：“那我们自己找出口，你既然不想对青城的同门动手，我就带他们自寻生机了。”

　　祖梦没有回话，只是眼睛看向此时此刻全都聚集在李玉乾身后的宗门弟子，眼神沉静，却有些发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最开始最开始的时候，她也是这种角色，或者说，在今日露面之前，她一直是这种角色。

　　现在弟子眼中闪过的警惕让祖梦有一瞬间的出神。

　　而李玉乾不知道祖梦在想些什么，他接下来硬着头皮要面对下一对人，苍和胥九欲。

　　其实没什么可说的，李玉乾话团在嘴中怎么也说不出来，好在苍率先问出了口。

　　“你们打算怎么离开，可以一起……”

　　“不用了。”李玉乾淡笑拒绝，“我们不能跟着你们，还望见谅。今日不杀之恩我们铭记于心，但仍不能消除你和宗门之间的仇恨，……下次见面……若有机会见面我们仍是仇人。”

　　苍将接下来的话收起不再说，沉默片刻，而后轻轻点头。

　　李玉乾带着人扭头就要朝另外一个方向走，还醒着的拖着昏迷的，大家互相搀扶，结成一团跟在李玉乾的身后就往外面那尸体山中走。

　　只是，李玉乾带走了其他青城山的弟子，却将公霖儿留下了。

　　苍见李玉乾不打算带公霖儿，心中无比纠结，在油锅里滚了一圈过后，还是忍不住对李玉乾的背影喊道：“等等，你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等等，我要和你一起走！”

　　和苍一同响起的是另外一个声音。

　　这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但是疲惫中又夹杂着深深的恐惧与急切，像是再说晚一秒钟，事情就走向令人恐惧的结果。

　　是公霖儿。

　　她原本深陷昏迷，在这要紧关头又醒了过来，她在意识昏沉的时候听到了李玉乾和苍的声音。

　　她原本还在痛苦，但是听到李玉乾打算头也不回将她丢下的那一刻，她没空再痛苦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包裹了她，让她生生从半昏迷中苏醒了。

　　刚能说话的那一刻，她就出口挽留李玉乾。

　　说再多的话，想再多的理由，在一定要选择的时候，公霖儿也没想到，自己会选择李玉乾，会放弃自己长姐如母的大师姐。

　　修真界的其他人都默认，公霖儿会和苍再和好，再在一起，像是五十年前一样，他们用这种理由攻击公霖儿，警惕她，辱骂她。

　　公霖儿有时候觉得他们说的对，在苍“死去”的那些年，她的确会思念她，但是，当“雪或隐”没死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她发觉，她还是恨她，不能原谅她，公霖儿无法过心中的那道坎！

　　在“雪或隐”活过来的这段时间，她痛苦得想要死去！

　　自她父母双亡之后，她最怕的便是抛弃。她的父母抛弃了她，她深信不疑能陪她很久的大师姐也抛弃了她。

　　公霖儿心中的那团火慢慢灭了。

　　在未经历之前，她不曾知道，原来原谅是这么困难的事情。

　　可能是她心胸狭窄。

　　就当是她心胸狭窄！容不得一丝背叛！

　　她踉跄地跑向李玉乾的方向，却不知她身后的苍此刻的表情是多么落寞，像是丢失了重要的东西却又无法挽回的悲戚。

　　公霖儿不知道，也不在意，她只在乎走远的同门。她心中涌上无限的后悔，不知道这份情感来自何方。

　　她看着宗门弟子离开未慢下来的背影，想哭。

　　李玉乾停下了脚步。同门也停下了脚步。

　　她倒在了一个弟子的面前。那名弟子接住了她，道：“大师姐，你别死。”

　　公霖儿哭。

　　她佝偻着身子啜泣了几声，但强忍着没有当众大哭出来，她不能出声，至少在这里，她绝不能哭！

　　一个弟子说出话来，另外胆子大的也愿意说话了。

　　“长老不和我们一起离开吗？”

　　一个弟子眼神有些焦急，在他眼中祖梦仍旧是长老，他只是有些疑惑，为何长老今日会做这些事。

　　他不会认为是祖梦内心邪恶，做事狠毒，他只觉得，长老是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苦衷，所以才做了错事，行为过激，但是他们并未受到伤害。

　　修真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对于其他失去法力的人，他不感到抱歉，因为这是平常的。

　　何况，他们还活着，没有失去生命。

　　所以，这仍旧是青城山内部的事情。

　　但是没人回应他，于是，李玉乾走了，青城山的弟子也跟着走了。

　　从告别到离开，其实并没有过去很久。青城山弟子身影消失的时候，这里安静到喧嚣。

　　全是三尸的怒吼，没有一个人再说话，原本是背景音，转眼间便成了主旋律。

　　祖梦突然对苍说：

　　“其实说实话，你不适合当揭竿的那个人，当初我赌错了，你也赌错了。

　　“相较于‘起义’，你更适合在人间教书，复活的那段日子挺适合你的。如果一切没发生，你或许都不会来修真界 ，只是世事难料……

　　“我有些累了。”

　　苍有些没心情同祖梦回忆过去，听了她的话也没有反应，胥九欲捏了捏她的手指，这让苍稍微有些安慰。

　　“你还要继续搜集修士的魂魄吗？”

　　“……你会阻止我吗？”

　　“不会，我们要去遗迹。”

　　“那你又何必管我要不要搜集呢。”

　　苍不再说话。

　　“所以说，即便我要继续搜集，你也不会插手，我已经知道结果了就不会再试探你。你是真的不想要管这些事情。”祖梦走了，背影留给苍，“所以，你走吧，好好做你的隐形人，我要去做我想做的。”

　　“不是我想做隐形人，而是，我做不到，实现不了那些宏伟的目标，……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就足够的。”

　　多了她不多，少了她也不少。
　　她消失的五十年，修真界仍旧有秩序地运转就是最好的证据。

　　可是这些祖梦不会理解，她不懂苍说将变化交给时间的话语。苍说的话，她听不到。

　　外面的尸体仍旧在朝里冲着，白色雾气复起又消失，地面陷入昏迷的修士也陆陆续续醒来了一些，发觉自己的处境后又嘈杂了起来。

　　尝试过之后，他们也发现身上的法力消失不见了，恐慌席卷在这里，配合着不断往白光里面冲的尸体，场景变得格外诡异与恐怖。

　　但好在，他们发现，只要不出白光，他们在这里就暂时是安全的，但是从身上不断外溢的法力提醒他们，要留在这里可以，代价是失去自己的能力。

　　若是不想失去，那就拼一把，直面这些三尸，从密密麻麻的三尸群里冲出去。虽然有死的可能，但若是活着出去，能力会得以保全，他们仍旧是修士。

　　在这里躲着，会失去自己作为修士的资格，同时也要和这些三尸们比拼耐力，是这些密密麻麻的三尸先被白光灭完，还是他们先被饿死。

　　有的修士选择放手一搏，也有的只能选择留在这里，和白光圆圈外的三尸体比拼耐力。

　　这些，苍和胥九欲不再观看，他们直接冲出了三尸群，朝自己记忆中的遗迹方向奔去。

　　两人到的时候，山崖张牙舞爪，人在深深的裂缝面前就像一粒尘埃，狂风大作，漩涡状地洗卷着靠近的一切。
　　靠近这里的尸体被卷了进去，互相碰撞发出骨头的“砰砰”声音。

　　“的确是因为这里的封印开了。”

　　苍和胥九欲不再犹豫，起身便向这山崖最深处飞去。

　　封印需要两人的血液。

　　入口模样大变，巨大能量从遗迹内部泄漏出来，两人在这股能量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是上古遗迹纯净的气息。

　　现在的遗迹，被彻底污染了，里面神圣的感觉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萎靡与腐朽。

　　祖梦至少在这件事上没有欺骗她，污染的源头的确是这里，不过不知怎么回事，会在那个圆形光圈处旋转成形。

　　“来吧，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不管如何发展，事情不是因他们而开始 也不会因他们而结束。

　　胥九欲和苍再次将血滴在了封印之眼，那如同泉眼的地方，孱弱地漏出纯洁的上古之力。

　　他们两个一如既往，在封印启动的那一刻，对视一看。

　　这是持续许多年的默契。

　　往后再如何发展也和他们无关，至少和苍无关。

　　若之前的是错，那就不要一错再错，认清自己想要的，不留余地地抓紧它。
　　而苍想要的，就是平淡。

　　她要和胥九欲过平凡的生活。无人能阻挡。

　　封印遗迹是她唯一可以再为修真界做的事了，一切从这遗迹开始，一切就在遗迹结束。

　　污染会随着时间淡化，修士的未来却会随着时间明晰。
　　是融合，是独立还是消亡，这不是一人说的算的事。

　　她淡出之后，会有下一个，下下一个年轻时候的“雪或隐”接过未知的课题。

　　无穷无尽，无止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