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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世界的参差 洗碗间的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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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碗间的灯光昏昏黄黄，像是店外濛濛细雨的延续。
水龙头哗啦啦地流淌，瓷碗被轻轻搁在沥水篮里，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庄未然低头，袖口微卷，沾着些水珠，动作一贯的安静细致。
身旁的同事正在擦勺子，忽然偏头笑道：
“你今天是不是又在看那个坐窗边的客人？”
庄未然微微一顿，没有回应。
“每次他来，你的眼神都藏不住。”同事像是调侃，又像是真心感慨，“你喜欢他吧？”
这次没有否认，他轻轻“嗯”了一声。
“我猜到了。”同事一边擦着最后一只汤匙，一边故作神秘地说，“其实我去樱木町那边送过外卖。”
庄未然轻轻抬了头，是浅淡的诧异。
“那边的写字楼可高级了，整栋楼都是美资和外企租的，上电梯闸机口都要刷卡。”同事撇嘴，
“我那天去送炒饭，在一楼大厅等的时候看到了他。西装笔挺，拿着咖啡往外走。
真的吓了一跳。”
他说着，比了个手势：“他本人看起来比在我们店里要更精致，清瘦挺拔，皮肤很好，长得特别……文秀。”
“……”旁边的听者没有说话。
“你也看出来了吧？他不可能是普通上班族。他那种人，一看就是读国际学校长大的。”
“我大概猜到了。”庄未然轻声说，声音有点低微，“他在外资大手上班。”
“对啊。”同事叹了口气，“我后来特意留心了他穿的外套，是罗意威，起码十几万日元。还有他的腕表……卡地亚，虽然是女款。”
庄未然的指尖停在洗碗布上，眼神稍稍有些暗。
“未然，我不是想打击你。”同事语气低了些，“只是他那种人，就算在上海也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的选择太多了，不可能会关注我们这种在日本每天打三份工、靠奖学金读专门学校的人。”
“我知道。”庄未然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水声盖过去，但语气却意外的平静。
“你知道还……”
“我只是想知道他的名字。”他低下头，轻轻地擦着手中的碗，“想记得他说谢谢的时候，眼睫垂下的样子。”
“未然。”
“我不想靠近他。”他顿了顿，像是在回避某种自欺欺人的执念，“但……我也不想躲开。”
他握着碗的指尖收紧了一些，嘴角勾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浅笑。
“能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用餐，给他递杯热水，说一句话，就已经是我——”
“已经是我能拥有的全部了。”
水流声依旧，湿润的清新剂气味混合着食物残余的酸性气味。
同事沉默了几秒，最后拍了拍他的背，“没关系，我支持你。”
庄未然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洗碗。
朦胧的细雨依然下着，柔和的灯光映于窗上，模糊出静谧又温暖的影子。
临窗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
夜色渐深，横滨的空气混着海水的湿意，随风卷进了车站。
林霖裹紧外套，站在月台边，舌尖还残留着餐后的余温。
从中华街出来，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石川町站前的汽水机买了一小罐热的红豆汤，握在手里，像是暖手物。
他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去那家上海餐厅。
也不是特别合他胃口，但还算亲切。某种“被允许卸下防备”的食物。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热饮，罐身烫得微微发热。
机器的荧光灯照在他细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影子。
今晚的那位店员…他其实有一些印象。好几次看到，围裙整洁，动作很轻，看起来年轻细致。
今天说了几句话。他说他也是上海人。
那一瞬林霖有一些惊讶。或许是因为在异国碰到一个自我承认的“同乡”会让人产生一种安定的情绪。又或许是其他。
“你常来这家店。”
“一直坐在靠窗的位置。”
林霖再次回想，才意识到对方一直有留意到他。
他却并没有感到不适，反而有一种久违的被“看见”的感觉。
不是在社内用汇报去争取的“存在感”，而是那种“走进即可”的静默的存在感。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滑动。
屏幕上，是那个久违的名字。
LINE的信息简洁：
林くん、来週からのUS本社案件、君にも入ってもらう予定です。
Andyとも連携が必要なので、来週のMTGでは一緒に話しましょう。
板垣静
林霖盯着那条信息，指尖一顿。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终于被现实扯回。
原来已经敲定了。
下一阶段的美国本社项目，他也会参与。与板垣静还有Andy，一起参与本社会议。
那意味着他又将频繁地——
看到那个人，听到那个沉静平稳的声音，看到他细致地整理会议资料，以惯用的优雅姿态在笔记本上写下项目概要。
还有，那枚闪烁的珍珠耳钉。
他甚至都能预想到对方微微抬眸望向自己时，眼神里的那种意味不明的“平和”。
林霖收起手机，捏紧了罐饮。
电车缓缓驶入站台，风从隧道深处呼啸而来。
林霖走进车厢，坐在角落的位置。
霓虹灯和雨滴在车窗玻璃上交错，他望着窗外的反光，眼睫眨了眨。
他不确定，在这个项目里，他能否完全上手。
更无法确定，板垣静是否发自内心地想把他拉进这个项目，而不是……延续一场存在已久的疏离掌控。
他闭上眼，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双清秀的眼睛。
柜台后的店员，轻声说着“晚上有点凉”的时候，目色里的平静柔和。
林霖轻叹了一口气。
无声的世界像被撕开了一条缝，在现实和温柔之间，进退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