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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江沁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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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沁站在第三家奶茶店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招聘启事上"周末兼职"四个字被阳光晒得有些褪色,像她此刻的心情。玻璃门上映出她的影子——校服领口微微发皱,马尾辫因为一整天奔波而松散了几缕。
"抱歉,我们暂时不招兼职。"
老板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甚至没抬头看她一眼。江沁盯着他后脑勺上稀疏的头发,突然想起数学老师说过的话——"概率为零的事件不代表不会发生"。就像她本以为至少会有一家店愿意雇佣高三学生。
"我可以只上周末的班,"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飘在空中的羽毛,"高三课程我都安排好了。"
老板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她洗得发白的袖口:"高三?"他摇摇头,转身去招呼新顾客,"快高考了,好好读书吧。"
门铃清脆地响了一声,江沁站在九月的阳光下,感觉自己像被扔进沙漠的鱼。她划掉备忘录里"蜜雪冰城"这一项,列表上只剩下三家店。一片梧桐叶飘落在她肩上,叶脉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让她想起父亲账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上周姑父说的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刻在她记忆,怎么也甩不掉。江沁捏碎手中的落叶,碎屑从指缝间漏下去。
转过街角时,一阵欢笑声传来。几个穿着同款校服的女生从精品店出来,手里提着印有卡通图案的纸袋。江沁下意识低头加快脚步,却还是听见有人喊她名字。
"江沁!你也来逛街?"
她僵在原地,转身时已经换上平静的表情:"路过而已。"
林小雨小跑过来,脸颊因为兴奋泛着红晕:"下周模拟考结束后我们打算去新开的主题餐厅,一起吗?"她晃了晃手里的纸袋,"我在买发饰,那家店在做活动..."
"我可能没空。"江沁打断她,背包带在掌心勒出深痕,"家里有事。"
林小雨的笑容僵了一瞬,目光扫过江沁的背包和略显苍白的脸色:"你最近脸色好差...是不是学习太拼……"
"还好。"江沁往后退了半步,"我先走了,还有事。"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过两个街区才放慢脚步。胸口闷得发疼,像被人塞进一团浸水的棉花。上次和同学出去玩是什么时候?大概是半年前,父亲还没失踪前。那天他往她书包里塞了五百块钱,笑着说"我们小水也该和朋友出去玩玩"。
芳馨花坊的门铃响起时,江沁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小沁?"芳姐跪在地上整理满天星,额前的刘海沾着碎叶,"不是说今天要去面试兼职吗?"
江沁把背包放在柜台下的角落,那里有她专属的小板凳:"第三家了,还是不要高三的。"
芳姐啧了一声,突然抽出一支白玫瑰剪掉茎叶塞给她:"拿着,今天刚到的厄瓜多尔品种。"
玫瑰花瓣上的水珠折射着阳光,江沁盯着那晶莹的光点出神。母亲生前最爱白玫瑰,阳台上永远摆着一盆。父亲每次画完设计图回家,总会带一支新鲜的白玫瑰,插在餐桌上的玻璃瓶里。
"三十支香槟玫瑰,搭配白色郁金香..."甜腻的女声打断她的回忆。新娘的钻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晃得江沁眼睛发酸。她低头看自己粗糙的指尖,指甲剪得极短,有几处还带着修剪花枝时留下的小伤口。
"帮我修一下这些花枝?按小时算工钱。"芳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剪刀"咔嚓"一声合拢,月季的茎干整齐断开。江沁喜欢这种干脆利落的感觉,像她解数学题时的思路——清晰、直接、没有多余枝节。可惜生活不是数学题,没有标准答案。
"其实..."芳姐扎着康乃馨花束,"你可以多接几家家教。上次那个刘太太还说,她女儿成绩很差,想找人补课。"
江沁的手指顿了一下。上周结束的那家家教,最后一笔课时费被父亲"借走"了。那天他出现在学校门口,胡子拉碴,身上有股廉价刺鼻的烟味。"就借两千,下周转账了就还你",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忽,和半年前那个会为她挑最好看发饰的父亲判若两人。
"我在找了。"她轻声说,剪掉玫瑰茎上一根尖锐的刺。
黄昏的光线斜照进花店,给花朵镀上金边。江沁的手机在背包里震动,是姑父发来的消息:「晚上有课,不用等我吃饭」
芳姐递过来三张折好的纸币:"下周婚礼订单多,你有空吗?"
"嗯。"江沁把钱塞进裤袋里,那里已经有三张同样折法的纸币。走出花店时,她看见同校一个男生在锁自行车,下意识拐进便利店。
冷藏柜的灯光冷得刺眼。江沁拿起最便宜的饭团,发现收银台旁贴着夜班招聘启事。
"需要健康证吗?"
收银员嚼着口香糖:"当然要啊,你未成年吧?我们不敢用。"
饭团在微波炉里转着,发出沉闷的嗡嗡声。江沁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嘴角因为长时间紧绷显得有些下垂。这不像一个十七岁女孩的脸,倒像被生活揉皱又展开的纸。
加热好的饭团烫得指尖发红。江沁站在便利店门口小口咬着,班级群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讨论着下周模拟考。她关掉通知,锁屏上却显示一条未读短信:「对不起……」
饭团突然哽在喉咙里。江沁把剩下的半个塞进背包,塑料纸摩擦的声音像一声叹息。走过十二盏路灯,在第十三盏下拐进单元楼。声控灯坏了,黑暗像潮水涌来。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姑父站在玄关,眼镜片上蒙着雾气:"怎么这么晚?"
"花店忙。"江沁弯腰换鞋时,看见茶几上摊开的账本,红色数字触目惊心。姑父快步走过去合上本子,动作带着掩饰性的慌乱。
"你爸又联系你了?"姑父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审核的意味。
江沁把背包挂上门后挂钩,白玫瑰从侧袋探出头来。她把它插进矿泉水瓶,花瓣在昏暗里白得刺眼:"没有。"
水龙头流出的冷水冲过手腕,客厅传来姑父压低的声音:"...抵押贷款...嗯..."水滴在水槽里敲出空洞回响,像倒计时的秒针。
深夜的书桌前,台灯是唯一光源。江沁翻开习题册,草稿纸上的公式间爬满划痕。手机突然震动,锁屏显示父亲发来的信息:「小水,你在吗」
她盯着消息直到屏幕熄灭。
去年冬天之前,父亲还会准时在七点回家,用沾着颜料的手指捏她鼻子说"小馋猫想吃什么"。现在他成了通讯录里一个时而活跃时而沉默的号码,和三十万债务一起压在她心头。
白玫瑰的影子投在习题册上,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江沁轻轻触碰花瓣,冰凉柔软的触感让她突然眼眶发热。母亲去世前说的话浮现在耳边:"愿你的眼睛永远这么明亮。"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房间陷入更深的黑暗。江沁把脸埋进臂弯,肩膀微微颤抖。明天还要继续找兼职,还要应付模拟考,还要假装一切正常。但此刻,在这无人看见的深夜里,她允许自己短暂地崩溃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