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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江沁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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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沁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专注的做着手中的习题。
她的位置是偏后面的,靠着窗。当阳光透过窗纱照到脸上时,暖洋洋的,很舒服。
这是之前向班主任申请过来的特权,不会有人打扰。考虑到江沁优异的成绩,老王同志大手一挥,满足了她的要求。
提笔,动手刷刷写字,几乎是不假思索的。
学习对于江沁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在她看来,掌握了一定的思维逻辑,按照步骤来写,就不会有什么大错。她享受着这个过程。
“江沁,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江沁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班主任在叫自己,是前桌先转过身来戳了戳她的手背。
老王平时对她都是睁一只眼半只眼的,上课不听也不会管。
王老师是一个负责任的老师,在同学说想放弃学习去时,他会去劝告,把你说的烦了,再去劝说你的家长。班里的同学背地里都亲切喊他老王。
他之所以对江沁管的宽,有一方面是对她成绩和学习态度的信任。但他也不是完全放掉,会在课后把江沁拉到办公室测试。不过还没有出现过在上课时直接叫她的情况。
很奇怪。
江沁这么想着,缓缓站了起来,看向前方的大屏幕。
题目不难,但要用到好几个知识点,需要同时用到好几个公式,比较考验人的应变能力。
江沁这么想着,说出自己的思路:“首先分析一下这道题的图像……”
这个年龄段的许多女孩声音,都比较婉转优扬,有走向高音的趋势。
而江沁不同,她的声音偏中低音区,像浸过冷水的丝绸,不刺耳,但自带一种沉静的疏离感。
她的语速适中,每个字的发音都很干净,没有拖沓感,在说到一个关键步骤时会停顿一下,似乎是为了方便同学跟上自己的思路。
老王听着她的分析,点了点头,紧皱着眉头慢慢松开。
“很好,坐下吧。其他同学都学着点,这道题不难,还记得我上次教你们的知识点吗……”老王的目光拂过众人的脸上,得到了同学们参差不齐的“知道”,但也没有去计较,而是继续讲解。
看来老王是拿自己当领头羊了。少女漫不经心的想。
江沁将视线重新放在本子上,却发现笔尖在纸上洇开了一小片墨迹——原来自己刚才回答时笔尖一直抵在纸上。
她轻轻蹙眉,用指尖抹了一下那团墨渍,却意外将它晕染得更开了。就像某些无法控制的思绪,一旦触碰,就会蔓延。
唉,思路乱了。
她感觉有些烦躁。
江沁用橡皮轻轻蹭着纸上的墨渍,橡皮屑蜷曲着堆积在习题边缘,像一群疲惫的微型劳工。前桌的林小满转过头来借圆规,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纸面,嘴角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教室里弥漫着课间特有的松散气息。几个女生围在饮水机旁交换零食,笑声像一串被风吹动的玻璃风铃。江沁的座位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没有人往这个角落张望。她习惯了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被孤立到需要老师特别关照,也不会亲密到需要解释为什么从不邀请同学去家里玩。
"江沁。"数学课代表把一叠试卷放在她桌角,"老王让你放学去趟办公室。"通知完便匆匆走开,仿佛多停留一秒就会被某种无形的寒气冻伤。
走廊传来篮球拍地的闷响,几个男生追跑着经过窗口。忽然"砰"的一声,某个黑影撞在窗框上,江沁的钢笔跟着震了震。染着黄发的男生扒着窗台咧嘴一笑:"大学霸,作业借参考参考?"没等她回答,后面追来的男生已经拽着他衣领把人拖走,哄笑声像退潮的海浪渐渐远去。
江沁低头继续演算。阳光把她的睫毛投影在纸上,形成一排细密的栅栏。
她早已意识到,自己在班级里的位置就像课本上那些印刷清晰的例题——所有人都需要,但没人会真正记住。课桌里常年备着的创可贴和备用文具,总会在某个时刻被不同的人借走,然后以延迟的"谢谢"悄悄归还。
她知道同学们并非针对自己,但思绪总会飘到过去。
人是自私的,在用得到别人的时候会腆着脸死磨烂打,在用不到的时候就疏离,甚至会厌恶。就像那时候,如果没有池砚枢的帮忙,或许自己也难以坚持下去。
一个上午的课结束了。江沁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办公室的磨砂玻璃后,老王正在泡他那罐喝了三年的铁观音。她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市竞赛的报名表,或者新的培优计划。这些年来,所有老师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同样的期许,仿佛她是一株只需要适当施肥就能结出硕果的植物。
这样也好,至少这些老师不会在意一个学生的背景。她在心里默默想着。
走出教室时,卫生委员正踮着脚擦黑板。粉笔灰在光束中起舞,落在江沁的肩头,像一场微型雪崩。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离开,就像没有人注意窗外那棵年年开花却从不结果的樱花树。这种不被需要的自由,某种程度上,竟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然而,就在她即将拐进办公室走廊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沁!”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去——是程楚曜。
他单手拎着校服外套,额前的碎发微乱,呼吸略有不稳,像是刚刚跑了一段路。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浅浅的金边。
江沁微微蹙眉,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事?”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指尖却不自觉地捏紧了书包带。
程楚曜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忘了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是她昨天落在图书馆的那支,上面写了缩写:JQ
江沁一怔。
她确实没注意到钢笔丢了,这支笔用了很多年,笔身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是她为数不多从过去带到现在的东西。
“……谢谢。”她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笔身,程楚曜却忽然收回了手。
“就这样?”他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好歹是我特意送过来的,连个笑脸都没有?”
江沁沉默了一瞬。
她不太擅长应对这种直白的调侃。
“……那你想怎样?”她低声问。
程楚曜歪了歪头,故作思考状:“嗯……请我喝瓶汽水?”
江沁:“……”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往办公室走。
“喂,这么冷淡?”程楚曜跟了上来,走在她身侧,语气里带着笑意,“好歹现在是邻居,给点面子?”
江沁脚步没停,但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我们不算很熟。”她轻声说。
“是吗?”程楚曜忽然侧身,挡在她面前,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那为什么你之前次看到我,会走神?”
江沁呼吸一滞。
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像是能一眼看穿她的所有伪装。
她下意识别开视线,语气依旧平静:“……你想多了。”
程楚曜低笑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把钢笔轻轻放进了她的校服口袋里。
“放学后校门口等你。”他直起身,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别忘了我的汽水。”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潇洒得像是笃定她一定会去。
江沁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口袋里的钢笔。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有回头看他,径直推开了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