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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债务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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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江沁跟着姑父来到了客厅。
落地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江沁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表冰凉的金属外壳。怀表盖上的花纹已经被磨得发亮,那是她十六岁生日时父亲送的礼物。
"你知道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吧?"姑父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中年人特有的低沉。
江沁盯着沙发扶手上的一道细微皱褶,那里有一根脱线的纤维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爸是去年春末开始出现酗酒的情况,似乎别人的劝导他也听不进去了……"姑父犹豫了一下,手指在茶杯边缘来回摩挲,白瓷杯壁上沾着一抹淡淡的茶渍,"两个月前我们还接到他的电话,那时已经欠了三十万。"
怀表突然从指间滑落,在实木地板上撞出清脆的声响。三十万。这个数字像一记闷棍,敲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对于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来说,这是一个天大的灾难。她看见怀表表面反射的灯光在眼前碎成无数光点。
她机械地弯腰去捡,发丝垂落遮住了苍白的脸颊。金属表面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眼睛下方挂着两片青黑的阴影。
"他拿什么抵押的?"她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自己,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姑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们的房子。"
餐厅的水晶吊灯突然变得刺眼。墙上全家福里的父亲笑容灿烂,眼角堆叠着幸福的细纹,与姑父口中债台高筑的男人判若两人。江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红痕,却感觉不到疼。
"他从未和我说过。"这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飘散在凝重的空气里。
姑父递来一杯温水,玻璃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传递的温度无法温暖她冰凉的指尖。"你爸应该是相信自己能还清..."水杯在他手中微微晃动,"借的钱里有你的学费和生活费。"
江沁猛地站起来,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可以自己打工。"她直视姑父的眼睛,对方瞳孔里映出自己苍白的脸,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你是对的。"
"不觉得我是在赌气吗?"她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
姑父放下茶杯,陶瓷与玻璃茶几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你一直很懂事。"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自从那件事后..."
那件事。江沁的太阳穴突突跳动。是母亲离世?还是更早之前……记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她只记得七岁那年发了一场高烧,醒来后很多事都变得陌生。
"债主同意分期,但要在两年内还清。"姑父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我明白——"
"咚"。
院外突然传来的闷响打断了对话。江沁几乎是感激地转向声源,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邻居家的羽毛球又掉过来了。"姑父解释道,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的笑意,"那家的孩子经常在院子里打球。"
“我去还球。”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推开落地门的瞬间,夏夜微凉的风拂过她发烫的脸颊,带着金桔树特有的清香。月光如水,将院子里的石板路洗得发亮。一个白色的羽毛球静静躺在金桔树旁,羽毛在夜风中轻轻颤动。
"能帮忙捡一下吗?"
这声音清朗温润,像一泓山涧清泉。江沁弯腰拾球,指尖触到羽毛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柔软感顺着指尖蔓延。她突然注意到自己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仿佛在刻意拖延时间。不想回去,去面对那个残酷的事实。
放轻松,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对自己说。
围栏外站着一个高挑的男生,月光为他优越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袖口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你的?"她问,语气平淡,却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多看了他一眼。
"不,是我哥的。"男生笑了着回答。接过球时,两人的指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一丝多余的触碰。羽毛球在他掌心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月光落在他湛蓝的眼睛里,像一片平静的地中海。江沁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抓挠。
"你是柯承月的亲戚吗?"他问,声音温和有礼,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嗯,江沁。"她简短地回答,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暂住这里。"
“我是程楚曜,住隔壁。"他微微颔首,举止得体。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在眉骨投下细碎的阴影。不知为何,江沁的喉咙突然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我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皱起眉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这种莫名的冲动。这太不像自己了。
程楚曜站在原地,姿态放松,仿佛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晚安。"他礼貌地道别,转身时背影挺拔如松,白色T恤在月光下微微泛着蓝光。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江沁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月光下掌纹交错,像一张看不懂的地图。
回到客厅时,姑父已经收拾好了茶具。"早点休息吧,"他说,"明天还要去学校。"
江沁点点头,转身上楼。楼梯间的壁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剪影。二楼的走廊尽头是她的临时卧室,推开门,月光已经透过纱帘洒满了半个房间。
她坐在窗边,望着院子里那棵金桔树。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絮语。远处传来隐约的钢琴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练习某个困难的段落。
江沁摊开手掌,月光在掌心流淌。她想起程楚生湛蓝的眼睛,那种蓝色很特别,不是天空的浅蓝,也不是大海的深蓝,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颜色,像是...像是...
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她摇摇头,拉上窗帘,将自己埋进柔软的羽绒被里。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应该是姑妈今天刚晒过的。
窗外,一片金桔树的叶子轻轻拍打着玻璃,向疲惫的人们道一声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