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阋墙》右下二

14、第 14 章 生日宴

　　盛夏来临，绿色和蒸汽侵袭了世界的任何角落。林棵睡前把窗帘拉紧，卧室空调温度也调得很低，卷着厚被子赖到中午，仍然不愿意起床。
　　夏天太难熬了，白日令人不堪其扰的漫长，每逢入夏，他常常辗转反侧，又迟迟不肯醒来。
　　但今天不行，周末是他一个高中时的好朋友的生日，提早两个礼拜就喊了他，再三地说希望他一定要去。从前因为大家心照不宣的事，聚会很少喊他，升学之后见他似乎一日日好起来，朋友们又都使劲全身解数把他往外面带。
　　林棵掀开被子下床，走进衣帽间，路过许澍的衣柜，有点冲动掠过心头，他没有抵抗，直直钻进衣服堆里窝了一会儿。林棵埋在里面，慢吞吞地往聊天框里输入：【哥哥什么时候放暑假。】
　　许澍三分钟后回的：【起来了？】
　　【很快，到时候会有很多时间陪你。】
　　【给你叫了三明治和抹茶拿铁。】
　　林棵引用他第二条消息，兴致很低，短短一句的回复删删改改，总是打错字：【好讨厌夏天。我们躲起来吧。】

　　吃了点东西，林棵换了一身轻薄的长袖长裤。尽管对信息素的感知还是很弱，但想到之前的两次突然发作，他还是感到不安全，想尽量地把自己包裹起来。出门前，感觉穿衣镜里自己看起来不像个活人，他又折回去系了根项链，戴了腕表。想了想，又翻出抽屉深处的盒子，取出一枚冰蓝色的耳钉穿进耳垂。
　　外面果然是烈日灼灼，到了地方，他把钥匙交给侍应生泊车，走进酒店。周遍声已经催了他两趟，正在宴会厅门口和人说话，一看到他，远远地走过来把他拉上：“今天这么好看。……怎么脸色不好？”
　　酒店大堂空气里的香氛遮盖了人群的信息素气味，林棵放松一些，摇了摇头：“没睡好，水肿。”
　　“没看出来肿，”周遍声拎起他手腕看看，“是不是还瘦了。”
　　“千万别这么说，”林棵想收回手，没拽过他，由他去了，“你不知道我多努力地吃饭。”
　　朋友们包下了这里的草坪和泳池，宴会厅尽头的玻璃门外就是一个喧闹的派对，林棵跟着周遍声走到生日会主角的身边，把礼物递给她：“生日快乐清音。……呀，你今天好漂亮。”
　　“哎呀，棵棵！”她正躲在甜品台边发消息，偏头看见他，惊喜地抱着自己的鱼尾裙摆转过身，接过东西，“谢谢！身体好点了么？那天在马场把我们都吓死了。”
　　林棵弯起眼睛：“没事，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能和你们一样了。”
　　“是么？可以问到信息素了？”她听完很兴奋，连连追问，“现在能闻见多少，能不能闻见我呢？”
　　说着伸手搂住林棵，扫了腮红的脸颊贴住他面颊，挤了他一下，发髻边一侧长长的钻石耳坠在摇晃间擦过他的耳垂，触感冰凉。
　　林棵被她一贴，今天到这一刻才算醒神：“……这……！”
　　周遍声长臂一展，圈着人腰肢把他往后带，在林棵身后凉凉出声：“大姐，干什么呢，这算性骚扰了。”
　　女生表情一冷，跟上前拉住林棵手腕：“轮到你说？松手。”Omega身后高大的男人面色不改，微微俯身，几乎呈出半禁锢的保护姿态。
　　林棵急忙举起手掌挡在身前，试图唤醒露出想扇人表情的好朋友：“能闻见一点点，但是啊，但是我的感觉很模糊，会认错你们的味道。”
　　女生闻言收回目光盯着他，轻轻晃他的手，“没事的，我闻起来是什么？说说看呀。”
　　“嗯……芒果？”林棵笑僵了，紧张地预备抽回手。
　　“对！”她答，兴奋极了，“就是这个！你好棒！”
　　“什么好棒？”“在聊什么？”
　　“林棵怎么穿这么多。”
　　四周围上来一些人，都是林棵熟悉的玩伴。
　　“耳钉很衬你。”
　　女生不大想搭理他们，里面多是一见林棵来就要刷存在感的一群家伙，在这种时候出现得尤其讨嫌，苍蝇一样。
　　“别凑这么近，你们很讨人喜欢吗？踩到我裙子你们就死定了。”她发牢骚。
　　有人直直看着林棵：“棵棵，是说你能闻见信息素了吗？”
　　一个omega终于挤开前面的双开门，从他们之间蹿出来，抱住林棵胳膊：“真的？闻闻我，宝宝，我是什么？”林棵对他的靠近接受度明显高很多，远离周遍声，认真嗅了嗅他的肩膀附近。
　　Omega：“清楚吗？我们可以去更衣室，我把上衣脱掉给你闻。”
　　女生：“杜宁！你不要以为我不会打omega！”
　　因为答对过一次，林棵这次自信许多，嗅完抬起头，看看omega：“……草莓奶油蛋糕？”
　　“哈哈哈哈哈哈。”女生大笑，耳坠都闪烁不定，“棵棵，是不是饿了？你旁边就是奶油泡芙，我给你拿两个。”Omega委屈地扁着嘴，被周遍声食指抵着额头也硬是要扑上来：“你再闻闻？没有什么花的气味么？”
　　“我现在还是很不灵。”林棵抱歉地摇摇头。
　　“我呢？”“有没有闻见火柴味？”“朗姆酒？”
　　周围人纷纷凑近过来，alpha多起嘴来叽叽喳喳，恼人极了。林棵头大如斗，周遍声往前两步：“离远点，手要往哪伸？”
　　“我靠，周遍声，你有脸说我们？”

　　近处无休止的人声中，林棵忽然在游离的张望间瞥见一个身影。
　　Omega身后是盛夏阳光和浓绿草坪，他十分高挑，身上的做旧T恤上有几个破洞，露出雪白锁骨，夹克搭在手上，穿着短靴的腿又直又长。林棵转向他之前，他正凉凉投来视线。
　　两人目光相交，对视两秒。
　　林棵眼睛亮起来，想喊他“小荣”，他却随即吝啬地迅速移开了眼神，转身走向另个方向，侧脸眉宇轻蹙，仿若对那里的喧哗并不感兴趣，只觉得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