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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不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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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离开幽静的别墅群落,林棵时不时转头看驾驶座,等红灯时,许澍偏脸看回去:“想什么?”
他青色的眼圈和抿起的嘴角在强烈的午后阳光下无所遁形,林棵问:“你怎么不高兴?”
像王姨的手笔,给他准备的是一身浅蓝色的短袖衬衫和白色短裤,他说话时又往许澍面前凑了一点,小脸下是纤细的脖颈,那里的皮肤一片白净光滑,没有任何痕迹。许澍探手摸摸他后颈,只摸到抑制贴片的表面。
“没有不高兴,我只是急着见你。”许澍收回手。
林棵不相信道:“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啊。”
身边人半晌无言,林棵等了几秒,低头回手机里攒起来的一堆消息,对帮他递了假条的同学道谢,又一一回复朋友们的询问和关心。打字的时候他意识到,以后或许隔一段时间就要请一回生理假了,可似乎自己的omega朋友同学们却很少这样。他很新鲜地体会到这样的烦恼,又由此想到姚一荣。
小荣是从不请生理假的,只是会在那几天非常黏他。
不知为什么,从前每天都消息不断的人从上次分别后再也没有讯息。
车子在许澍操控下重新起步,他收回思绪,抬起头,重问一遍:“现在想说了吗?”
许澍转动方向盘:“……”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不太好,”林棵如实回答,“不知道怎么睡过去的,一直做梦,早上起来浑身都痛。”
许澍微拧起眉:“记得昨晚你醒过一次吗?”
“嗯,”林棵回忆半晌,最后承认,“……其实从看完病,到今天早上,基本都想不起来了。”
“之前怎么从医院离开的也不知道?”许澍忍不住又看他,不自觉地紧抿嘴唇,露出严厉的表情。
“不是你带我走的吗?”林棵疑惑而坦然地看着他。
——“我觉得是命定之番的感应诱发的”,前一天医生的话回荡在青年耳边。
他不知道,他还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就算他不作声地成了别人的命定之人,也不是他的错。许澍明知如此,还是难以控制地恼怒于他不为所动的美丽与平静。
他收回目光看回前方,自觉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浊气。“……是。有人坐在医院沙发上打游戏,一转头就睡着了,最后还是我把你扛回来的。小猪。”
“我就是小猪。”林棵怪笑。笑容很短暂。
“然后去了趟……我哥家,王姨看你在副驾上睡,让我把你抱进去等你醒了再走。——不要盯着玩了,刚吃了那么多点心,一会儿晕车。”
林棵收起手机,垂下眼睫拨弄空调出风口,“我什么点心都没吃,因为午饭吃太撑了。”
空气沉寂下去,快要到两个人的家了,许澍有意避免和他谈起在那里发生的事,不再多说。几秒后,却听见他声音:“我不记得发情期里的事,你不高兴这个。”
许澍一愣。男孩面朝着自己那一侧的车窗,声音显得有些远,“昨天我做了什么坏事吗?”
车子驶过林荫大道,树影婆娑,视线明暗交错。林棵看着玻璃外倒退的树木,还在想姚一荣。所以或许也是他做了什么,小荣生气,才很久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他用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把自己思考了一路得出的想法一字一句说出来:“学长,有没有办法能停止我的性腺发育?或者暂停也可以。我不会做……我没准备好。”
许澍一阵刺痛,紧咬牙关:“这是什么话。”
林棵靠回椅背,委顿在宽大的车椅里,摇摇头,“我只是以为可以终于闻见你们了,不知道会这样。”
“不要生气啦,是我不好,对不起。”他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转过头,在说这句话时回过头,认真看向目露错愕的许澍。
还以为昨晚的对峙已是羞耻与自厌的顶峰,许澍在他的虹膜表面看见自己的倒影,非常想回到几分钟,半小时之前,想问问那个自己,摆着这个脸在给谁看?难道受害者是你吗?
他感到喉头一瞬是酸的,困惑地消化他的话。这是在说什么,怎么会这么叫人爱怜,叫人愧悔。
他声音艰涩:“不要说对不起,棵棵什么都没有做错。”
“……是我有点麻烦,我太心急了,是我对不起。”
“你绝对没有做得不好,”许澍下意识释放出一些信息素,柔柔地笼罩在omega周身。早已习惯林棵不会有任何反应,向来如此,他焦虑到想要急停在路边,安慰恋人,林棵却忽而从低落状态里直起身,很惊奇地左右看看,轻轻耸动鼻尖,“哥哥?你的信息素在碰我。”
若有形状,雪花正纷纷坠落,轻吻林棵的头发和皮肤。
“对,”许澍一愣,在这一刻几乎感到被救赎,“是因为你好起来了,才能感觉到。所以不要说这样的话好不好?你一定要健康。”
“好清楚,我一下就感觉到了。”雪花谄媚殷切地围绕他旋转飞舞,林棵伸手摸摸自己的锁骨,轻轻感叹,“以前也这样吗,哥哥经常这样碰碰我,安慰我?好可惜,我都不知道。”
“……”
林棵当然不是为了闻到任何人而恢复。
只是那些心存妄念的终于能在他身上看见自己的投影,欣喜若狂而已。许澍也曾经是其中之一,直到昨天在医院,真相如同霹雳把他穿透。
他绝不敢坦白自己真的有一瞬间起过这种念头,想知道如果切断林棵对信息素的感知,命定之番是否会失去作用。一整个下午和夜晚,他都在苦苦查阅文献,直到亲眼见到林棵经历发情期的痛苦情状,他意识到,成熟期无可延缓,感受不到信息素,对林棵无异于灾难。
回家时林棵走在前面,门打开的一瞬间,他被身后人一把回身抱坐在玄关柜,天旋地转,迎面就是狂风骤雨的吻。
是害怕失去的吻,是想尽方法挽留的吻,林棵无从知晓,只知道是很痛的吻。
他很快发出痛呼,许澍无法自持地沉醉于中,直到在唇舌交缠间尝到血腥味,感到不寻常,强撑着赤红着眼睛退后一些:“怎么了?”
他按亮顶灯,又伸手抬起林棵下颌,转过他的脸查看口腔。灯光下,嫩红的下唇内侧有两道细小的伤口,畏缩在里面的舌尖也泛着血丝与涎液混合的水光。
林棵仰着脸乖乖张口,被把弄着左右偏头,含糊道:“可能昨天……咬到了。”
其实午餐时就发现伤口很痛,只是他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咬到的。他想说没事的,只要不再咬到就很快会好了,抬起头,对上许澍低压的脸,却先轻轻一怔。
灯光炫目,许澍被阴影笼罩的上庭显得深黑而无法探寻,明暗对比下,他的轮廓很熟悉。本就是朝夕共处的人,竟然会突然觉得他熟悉。这个念头和一个冷硬的影子同时在脑海闪过,林棵下意识一凛。
他本能地觉得自己应该记得一些事的发生,却无从回忆起,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自己被裹挟其中。
许澍注视着那些细小的咬痕与伤口,心念翻动沸腾,无暇意识到自己强硬的手一直控制着爱人的下颌。林棵配合地与他对视,因为卡在双唇之间的拇指而无法咬合。
谁咬的,谁做的?
昨晚他被保安推出门外的时候,还是早上他不被允许靠近林棵,又不得不回到学校做事的时候?
许澍的手指不可忽视地开始颤抖,又很快被林棵轻轻握在合拢的手掌中。
“没事的,”林棵抬脸主动凑近他的嘴唇,“轻一点就不疼。”
人的命运究竟由谁安排,慷慨把世上最好的人送给他,又随手降下最难的关卡。
如果是神,许澍想,神又何以成神?
林棵是他先遇见,争取到的恋人,他不信命或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