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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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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青石板上挑拣药材时,听见外头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春桃正往竹匾里铺晒干的忍冬藤,闻言手一抖,金灿灿的花瓣撒了我满裙摆。
"二姑娘别去......"她话音未落,我已经提着裙角冲出了院门。
朱雀大街上人潮涌动,我循着哭声挤进人群。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正被醉醺醺的壮汉揪着领子,旁边翻倒的竹筐里滚出几个沾了泥的炊饼。
"偷东西?"壮汉扬手就要打,"爷的饼也敢碰?"
"住手!"我顾不得发髻散乱,一个箭步挡在小乞丐身前。春桃在后头倒吸冷气,想必此刻正掐着帕子发愁。
那醉汉眯着眼打量我藕荷色襦裙,嗤笑道:"小娘子要管闲事?"
我摸出荷包里的碎银子:"这些够买一筐炊饼了。"手指微微发颤,面上却强装镇定,"汴京是天子脚下,纵是乞儿也该有活路。"
忽然有温热的触感覆上手背。我回头望去,小乞丐脸上还挂着泪痕,脏兮兮的手攥着我的袖口。他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玄衣青年,玉冠束发,剑眉星目,骨节分明的手正稳稳按住醉汉的腕子。
"这位兄台,"他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不如收了银钱,全当结个善缘?"
醉汉被那看似随意的一按竟动弹不得,悻悻接了银子骂骂咧咧走了。人群散去时,我注意到青年腰间挂着枚青玉螭纹佩,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多谢公子相助。"我蹲下身给小乞丐擦脸,他忽然往我手心塞了颗糖,"姐姐吃,阿娘说好人有糖吃。"
正要推辞,却见玄衣青年已蹲在身侧。他广袖间逸出淡淡沉水香,修长手指将荷包系回我腰间:"姑娘善心,当心财物。"
抬眸时正撞进他含笑的眼,汴河粼粼波光都碎在那双瞳仁里。他替我拂去鬓边忍冬花瓣的动作自然得像是相识多年,惊得我耳尖发烫。
"公子是......"
"东市茶楼的账房先生。"他起身时广袖带起一阵清风,"若姑娘不嫌弃,改日来饮杯雨前龙井可好?"
我望着他颀长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春桃才气喘吁吁追来:"二姑娘!方才那位、那位是......"
"是个好心人。"我捏着那颗化了一半的饴糖,忽然想起忘了问人家姓名。
三日后在汴河桥头再遇,他正在给卖糖画的老人递铜钱。暮春柳絮沾了他满肩,倒像落了场细雪。
"在下宋炽。"他递来一支兔子糖画,琉璃似的糖浆在阳光下透亮,"顾二姑娘果然守信。"
我惊得后退半步:"你怎知......"
"顾丞相家的次女,上元节在樊楼猜灯谜赢过波斯商人的琉璃盏。"他眉眼含笑,"汴京城都传遍了,说顾家二姑娘是文曲星下凡。"
这话叫我耳根发烫。嫡姐顾玥擅琴棋书画,而我不过爱读些杂书,何曾想过会因此扬名。正要推辞,忽见桥下画舫飘来清越琴声,十三皇子宋煜探出船舱冲这边挥手:"七哥!"
宋炽笑容微敛,不着痕迹地将我挡在身后。那紫衣少年踏浪而来,金冠上的东珠随着步伐轻晃,腰间缀着串银铃,笑起来时露出两颗虎牙:"这位姐姐好生面善。"
我屈膝行礼,却被他虚扶一把。少年掌心冰凉,指腹有层薄茧,不似养尊处优的皇子该有的手。他歪头打量我发间木簪:"姐姐怎么不戴珠花?我府上有南海贡的珊瑚......"
"阿煜。"宋炽轻叩他腕间银铃,"莫要吓着顾姑娘。"
宋煜吐吐舌头跳开,银铃叮当乱响。我望着画舫远去的涟漪,忽然想起方才宋炽说漏的称呼。七哥?当朝七皇子宋炽,那个十五岁便随军平定西夏的七殿下?
春桃扯我衣袖时,我正盯着宋炽腰间玉佩出神。螭纹盘踞处刻着个极小的"柒"字,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姑娘,"他忽然俯身凑近,沉水香裹着雨后青竹的气息扑面而来,"茶凉了。"
我手忙脚乱去接茶盏,却被他按住手腕:"当心烫。"指尖相触的刹那,汴河上的风忽然变得粘稠,连柳絮都悬在半空不肯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