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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我从不食言的 ...

  •   10.
      其实反反复复的,我总会做同一场梦。
      雨水从天空落下,封锁她的呼吸。泥水灌进耳朵,堵住口鼻,我眼睁睁看着天空,看着无数雨点落入眼眶,感觉到它在淹没她,吞噬我,顺着眼睛流进大脑,流入四肢百骸,又从嘴里呛出来。
      我咳嗽,呼吸,一口又一口的冰冷的水从喉咙吸到肺里,带来针扎般的疼痛,我伸手求救,试图捞住些什么从这里逃出去,但我只在窒息的黑暗寂静中醒来——

      “你不和我打赌吗?”
      是少女清脆且促狭的声音,像是一串风铃丁零当啷地飘过去,逗弄一下你就跑开了。
      这种语气还有些熟悉。

      我摸了摸嗓子,意识到这是我在说话。

      其实我不太记得发生什么事情了。

      但反正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
      根本无需思考,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我立刻开始接道,“拜托啦拜托啦,一定会很有意思的!”

      坐在我对面慢吞吞翻页的少年没有回话,竖起来的书本挡住了他的脸,只露出来毛茸茸的黑色短卷发,打理整齐地像是大理石雕塑,完美无瑕。

      他不理我,好在我这种时候一向不太客气,从笔记本上撕张纸就一顿狂写。
      过了一会,一只蹦蹦跳跳的小乌鸦从书本的下方钻进来,在少年来不及反应的时候跳上他的书页,然后迅速地摊成一张纸,霸道地盖住了他在阅读的内容——还不让翻页。
      他扯了扯被死死压住的书页,纹丝不动,似乎是打定主意不让他糊弄过去。

      【真的不考虑吗雷古勒斯。真的吗?我可以把曾曾曾祖父的游记偷出来给你看!】

      娟秀的字迹因书写过快而潇洒到飞起来。雷古勒斯有些想笑,但他还要假装没看见这封信,只好死死盯着那封信边缘的部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只有边缘细微地翘起。

      信纸变回小鸟,十分不满地跳到他手上啄啄,又重新盖住他的书,上面诱哄的语气已经转变为一种愤慨,字迹大的都要划破纸张。

      【雷尔!别不理我!!】

      咚——书被强硬地按下去了,一双亮晶晶的蓝色眼睛撞入雷古勒斯眼中,他呼吸微微一滞,慌乱地对着怒目而视的平斯夫人点头致歉,在她平息怒火移开目光后才放下书。

      他学着我的样子,轻手轻脚趴在桌上。我俩歪着头,大眼瞪小眼。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无奈。我则有些得意,觉得我越来越能摸清雷古勒斯的行为规律了,这种时候都能逼他直视我。

      雷古勒斯小声开口,问的第一句居然是,“这是什么咒语——你自己发明的?”

      重点是这个吗?
      “抄的。”我很不爽,但还是迅速回答了,“你真的不同意吗?上次你从家里带过来那本书我还没看完呢……你不同意的话我会难过到三天都不吃饭的。”

      “抄谁的?”

      “巴蒂上次考场陷害我用的就是这招,回去我就把魔咒破解了。”
      他转移话题的态度也太明显了!
      我抗议,“我真的会三天不吃不喝的!你也不忍心看我饿死吧?”

      “那这下更得拒绝了。”
      面对我的胡说八道,雷古勒斯不为所动,甚至赶在我露出心碎表情前先忧愁地叹了口气,“你根本不在乎那本书……你只是想看戏而已。”

      正说着呢,一个稻草色金黄头发的男孩路过,可能是听见自己的名字了,跟装了雷达似的一个箭步冲上来,毫不客气地坐在我们俩身边。
      他自我意识极强地问道,“又说我坏话?考试考不过就愿赌服输。”

      谁考不过他?胡说八道。我翻了个白眼,小乌鸦跳上我的指尖,“不敢,夸你聪明。能发明这么厉害的咒语。”

      “不是我发明的,是格兰芬多的纯血叛徒——”雷古勒斯在瞪他,小巴蒂耸耸肩,改口道,“布莱克和波特在禁闭时用这个偷偷传信,被我撞见了……我还顺便帮他们叫了院长,不客气,布莱克少爷。”

      他的攻击对雷古勒斯来说一点杀伤力也没有,还不如我一句拐着音调的“雷尔”,起码他是真的觉得这个称呼尴尬,每次我这么叫都会脸红,可好玩了。

      “没在说我坏话,那就是忒涅比又在和你打赌了?这次赌的是什么。”
      巴蒂娴熟的语气让我有点不高兴,什么时候我们和他这么熟的?呸,真是不要脸。

      但我确实不记得在赌什么,于是我直接看向雷古勒斯。他拿我没有办法,直起身子摇头,嘴里还在叹气,“斯莱特林已经没有获胜希望了,决赛是拉文克劳和格兰芬多——和我都没关系。你是想要我猜谁赢呢,内比?”

      “嘶……”我倒吸一口冷气,“别,别这么叫我。”
      太肉麻了——我第一次对他有多讨厌“雷尔”这个称呼感同身受。
      看着他镇定地问我怎么了,脸上甚至露出我什么都没干啊的无辜表情,我坐立不安,如坐针毡,连忙蹭地一下也坐直了,乖乖改回原来的称呼,“这次不一样,上场比赛格兰芬多的追球手受伤了,西里斯作为替补这次肯定会上场。雷古勒斯,我好奇你支持谁。”
      雷古勒斯说对了,我确实是想看戏,真是抱歉。我毫无悔改之心地想着。

      小巴蒂在这时插了句嘴,“我觉得格兰芬多胜算大。”
      “你到底是不是拉文克劳的——”平斯夫人又在瞪我,我连忙压低语调,“又没问你,你捣什么乱?”
      “给点意见都不行?我还以为你很热衷于四处打赌呢,不是针对我吧?”
      看着小巴蒂那副明知故问的样子,我简直气的牙痒痒,想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把他水晃出来,“你知道就好——”

      “——总之我不参与。我对谁最后获胜没有兴趣。等明年克拉布毕业我当上找球手再说。”
      雷古勒斯抱着书站了起来,一下吸引了我全部注意力,他眉目低垂,脸上确确实实写满了不感兴趣四个大字,但我总觉得他有点不高兴了。
      “我先回去了,回见,忒涅比,巴蒂。”

      他走的毫不拖泥带水,说完那句话之后就直接走出图书馆大门,我眨巴两下眼睛,连忙跟出去,在门口的拐角处追上了他。
      离开图书馆不需要压低音量,我干脆隔着一段距离就开始对他喊,“可我是真的很想看完上次你带来的那本书啊——不赌这个也行。但说真的,你不会为了你哥比赛当天都不来看吧?那可是我的第一场决赛——”

      雷古勒斯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会去的。如果你赢了,我就把那本书借你看。”
      他转过头,迎着烛火的照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和布莱克家不符的温暖。似乎有笑意在嘴边一闪而逝,快得我以为是错觉。
      他停得太快,我差点就撞上他,后怕地摸着鼻子,“所以你也觉得格兰芬多会赢?”

      雷古勒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拉平嘴角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后才继续道,“要是输了,就按你说的把沃朗家那本游记带过来吧。”

      那这就是同意打赌了。我理所当然地想着,喜笑颜开地把小乌鸦塞到他手里当证据,“当然啦,你知道我从不食言的!”

      11.
      醒来时一切都很安静,和梦里即便在图书馆也要窃窃私语的我们截然相反。
      我感觉似乎做了场久违的美梦,但清醒时已经什么都不记得,只有窗外蔚蓝夜色掠过树影,斑驳地打在我身上跳跃。

      魔法石的残骸被我捏在手心,如同流动的火焰,将我体温升腾至沸热,心跳声被它一齐加速,细细密密的妄想从那刺眼的红色中延伸进我耳中。
      就好像耳边还应该残留少年们的聊天声,应该有拍桌而起的争论和拥抱。

      过度的安静让我有些心慌,我生怕自己真的做出什么蠢事,不自觉就坐起身来试图寻找些什么。

      什么都好,羽毛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乌鸦展翅的声音,在天空飞行时略过的风声,就算是回忆中的尖啸也是好的。拜托,来点什么打破这场寂静吧。

      我起身翻找的动作吵醒了旁人,围绕床边的帘子被掀开,纳威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睡眼惺忪地探进头来,一见我就发出欣喜的呼唤,“教母?你醒过来了!”

      我从没想过在这种时候居然真的能看到人。一时之间呆愣在原地,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这个纳威是真的吗?

      我戳了一下纳威,手指在他胖嘟嘟的脸颊上凹陷下去,他茫然地看着我,搞不懂自己的教母忽然怎么了。但他很高兴,于是放弃思考选择冲过来,在我手足无措的僵硬中快乐地抱住我。

      “你怎么在这里,纳威。”我有点尴尬地收回手,试图用平静的语气掩盖自己干了什么。
      但话说出口我才想起来看看自己在哪,这里是校医室,我在学校昏倒了。隆巴顿夫人来我家做客找不到我当然会联系邓布利多。

      庞弗勒夫人恰好从门外进来,手中托盘上端着魔药和魔法石,看见我居然还敢站着非常不客气地冲过来,把我塞到病床上,“你想做什么忒涅比?”

      我心虚,我无辜,我没想干什么。但面对和学生时期一样严厉的庞弗勒夫人,即便现在已经是朋友我也很难不乖乖听话。

      庞弗勒为我检查时,纳威就一直在庞弗勒夫人身旁打下手。十二岁的小男孩忙前忙后,一副娴熟的照顾病人模样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沉默地看着,然后在他试图喂水时推三阻四试图自己来。
      不靠谱的成年人试图给靠谱的成年小孩增加难度,庞弗勒夫人一个眼神扫过来我立刻就老实了,最后只好乖乖端着杯子喝药——怪丢人的。

      “波比,奥古斯塔呢?”我试图求助隆巴顿夫人。
      “睡着了,她守了你一天。”庞弗勒瞥了我一眼,语气严厉地问我,“难不成你要我现在去把她叫起来?”
      ——我当然是不敢说话。
      学生时期被庞弗勒训的记忆浮生心头,我又多次试图阻止纳威无果,最后只能摆烂当个没有行动能力的病号。庞弗勒倒是很满意,她说我昏迷两天现在正是没力气的时候,别到处走来走去的最好。

      纳威助纣为虐,在庞弗勒夫人的指导下听得入神,她走后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害得我真的不敢动了,和学生时期一样乖乖缩在病床上等待康复。

      好在他毕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在晚风的吹拂下,纳威渐渐感到困倦,我轻轻在他头上拍着,“睡吧,纳威。”

      “那你不能……下床……”
      纳威话都说不利索了还要叮嘱我,我真是觉得可爱,连连保证,“说话算话,我从不食言的。”

      床头柜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束月光铃兰被插在花瓶中,在夜色下发出浅淡的月光——我记得这是期末斯普劳特送给纳威的礼物。

      靠近铃兰那侧的肌肤像是被夜风吹拂,在冰冷的凉意喟叹。魔法石的残骸在我手心,如同流动的火焰,将我体温升腾至沸热,心跳声被它一齐加速,细细密密的妄想再次响起,顺着我心中的低语诱惑我。
      我闭上眼,试图从忏悔和坦白的冲动中找到理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我从不食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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