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沉沦》半糖微风

9、暗涌

　　夜幕低垂，城市的霓虹灯在玻璃窗上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影像，映在餐厅的木质桌面上，勾勒出朦胧而静谧的氛围。这是一家预约制的法式餐厅，环境私密而优雅，昏黄的壁灯洒落在红酒杯壁上，投射出细腻的光晕。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与这里的静谧形成了鲜明对比，而柔和的爵士乐缓缓流淌在空气中，让人不自觉放慢了思绪。

　　苏屿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顺着酒杯缓缓摩挲，目光落在红色的液体上，却并未真正品尝。她不确定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这顿晚餐。

　　当林知宴那样自然地开口邀请她时，她本可以用工作忙碌为理由推脱，可话到嘴边，她却没能说出口。

　　也许是对方的语气太过随意，仿佛只是安排一场再正常不过的饭局；也许是她潜意识里，也想看看——林知宴到底想做什么。

　　或者，究竟想对她做什么。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试图让自己专注于眼前的餐盘，而不是思考那些不该去想的东西。
　　“在想什么？”

　　熟悉的低沉嗓音缓缓传来，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温柔。苏屿安回过神，抬眸，对上林知宴的目光。

　　对方正优雅地举起红酒杯，指尖搭在杯壁上，漫不经心地轻晃着杯中的液体。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色的丝质衬衫，第一颗扣子松开，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流畅的锁骨线条，袖口挽起，露出精致的手腕线条。

　　灯光映在她白皙的侧脸上，衬得那双眼睛幽深沉静，目光平静，却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从容，矜贵，危险。这是林知宴。

　　苏屿安避开她的视线，轻轻放下酒杯：“没什么。”

　　她的语气不轻不重，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平静。可林知宴却看穿了她的掩饰，微微一笑，声音轻缓却笃定：“你最近，好像在躲着我。”

　　苏屿安的指尖一顿，心脏仿佛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她端起酒杯，借着饮酒的动作掩饰自己微妙的神色，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些：“没有吧？”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可连她自己都察觉到了一丝刻意。

　　林知宴低低笑了一声，眼底藏着意味不明的情绪，仿佛正在仔细打量她。
　　“是吗？”

　　她轻轻将掉落在桌面的餐巾拾起，递向苏屿安。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
　　只是极轻的一触。

　　可那一瞬间，苏屿安的手指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微微一颤，随即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空气凝滞了一秒。

　　林知宴的唇角弧度加深了一些，低声道：“你确定……不是在躲我？”

　　她的声音太轻，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暗示，又像是一道温柔的陷阱，让人无法逃避。苏屿安垂下眼，避开她的视线，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餐巾的边缘，心跳有些乱。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不安，微妙，夹杂着一丝不该出现的期待。她不该这么想的。

　　可林知宴的一举一动，却让她根本无法忽视。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情绪压下去，可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攥紧了一点。
　　她缓缓开口，语调平静：“林总，你今天……是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谈？”

　　如果是，那她可以理直气壮地把这场晚餐当作公事。
　　可如果不是——

　　她不想深究这个可能性。

　　林知宴听懂了她话里的刻意疏远，却并没有点破，而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语气漫不经心：“屿安，你总是这样。”
　　“嗯？”苏屿安抬头，眉心微微蹙起。

　　“习惯性地把界限划得很清楚。”林知宴慢条斯理地说，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可有时候，你越想保持距离，反而越明显。”

　　苏屿安微微皱眉，指尖收紧了些许。林知宴轻轻放下酒杯，目光微深，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如果我说…… 今晚的邀请，和工作无关呢？”

　　苏屿安的心跳猛地一滞，指尖骤然收紧。她猛地抬头看向林知宴，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什么意思？她是在开玩笑，还是……刻意的试探？空气静默了几秒。

　　林知宴的唇角缓缓扬起，轻笑了一声：“只是普通的一顿饭，你想什么呢？”她语气平静，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意一提，可眼底的情绪却晦暗不明。

　　苏屿安却无法像她一样轻松。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刻意地别开视线，拿起餐巾，轻声道：“我想多了。”

　　“嗯？”林知宴挑眉，嘴角的笑意若隐若现，“那你现在……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苏屿安指尖微微蜷缩，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涵之说，你在美国读 MBA 的时候，谈过一个人。”她的声音平静，可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话语间透着一丝试探的意味。

　　林知宴微微一顿。然后，她笑了。

　　她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交叠在桌面上，语气不紧不慢：“你指的是……华依？”

　　她没有刻意避讳，也没有任何迟疑，坦然地说出了这个名字。苏屿安的指尖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点。空气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听到林知宴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温柔：
　　“屿安，你在意这个？”

　　苏屿安的心脏猛地一震。她的喉咙有些发紧，指尖微微发凉，下一秒，她迅速地摇了摇头，语调刻意平稳：“只是随口问问。”

　　“是吗？”林知宴看着她，目光沉静，轻笑了一声。

　　她没有追问，而是缓缓靠近了一点，低声道：“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有着某种暗示的意味，让人无法忽视。苏屿安指尖微微蜷缩，心跳乱了一拍。她该怎么回答？

　　她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空气里，弥漫着红酒的香气，像是一场无声的拉扯。

　　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

　　她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

　　夜色沉沉，细雨绵密，打湿了整座城市。

　　餐厅外的路灯投下柔和的暖光，在潮湿的柏油路面映出一片朦胧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夜晚特有的潮湿气息，夹杂着淡淡的红酒香，像是一场未散去的微醺。

　　苏屿安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外套的领口，目光落在街道上稀落的行人。她今晚不该答应这场晚餐的。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回避什么。

　　只是有一点，她比谁都清楚——今晚的气氛，不一样。

　　她的余光不自觉地瞥向身旁。林知宴站在她身侧，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袖口依旧是随意挽起的模样。她翻看了一眼手机，眉眼间依旧是惯有的沉稳从容，片刻后，她收起手机，轻声道：
　　“太晚了，送你回去？”

　　苏屿安心里微微一震。

　　她下意识地想拒绝，可嗓子有些发紧，迟迟没能开口。夜风拂过，带着雨后微微的湿凉，她动了动手指，最终低声应了句：“好。”

　　林知宴轻轻“嗯”了一声，旋即走向停车的方向。

　　雨丝绵绵，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伞下的空间狭小，空气仿佛变得有些闷。

　　苏屿安微微垂眸，感受到肩侧传来的若有似无的温度。她有些不自在地侧了侧头，想要让自己忽略这种近距离的接触。
　　可就在这时——
　　“屿安。”

　　林知宴忽然开口。她的嗓音低沉，透过细雨，像是落在耳畔的微风，轻轻掀起了某些不安分的情绪。
　　苏屿安的呼吸微微一滞，侧头看向她。

　　林知宴也在看她。目光沉静，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意味。

　　她的手指轻轻晃了晃伞柄，语调随意，却不容忽视：“刚才，你是不是有话想说？”苏屿安指尖一紧。

　　她的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滞，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语气淡淡地道：“没有。”

　　林知宴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真的？”她缓缓靠近了一些，语气轻缓，却像是一道无形的钩子，“你确定，不是因为我？”

　　苏屿安猛地抬头，瞳孔微缩了一下。她愣了两秒，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林总……”她张了张嘴，嗓音有些发涩。
　　“嗯？”

　　林知宴微微偏头，视线沉静地落在她身上，仿佛有意地在等她的答案。苏屿安指尖攥紧，呼吸有些发紧，连唇瓣都不自觉地抿得更紧了一些。

　　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雨点落在伞上的声音。她的脑海一片空白。她该如何回答？

　　她甚至不知道林知宴到底是在探寻，还是——早已看透她所有的迟疑。她想说没有。

　　可她的理智清楚地告诉她，如果她说“没有”，她会输。

　　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最终低声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知宴微微一笑：“什么？”

　　“你明知道我……”她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瞬间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她几乎就要把话说出口了。她几乎要承认了。她的心跳骤然乱了一瞬，连带着指尖都微微收紧。
　　她不敢继续往下说。

　　可林知宴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她微微俯身，靠近了些许。
　　“明知道你什么？”她的语气轻缓，像是随意的探寻，可目光却带着一点隐隐的逼近。

　　“……”苏屿安的喉咙有些发紧，指尖下意识地收紧了衣袖。

　　她不该继续这个话题的。可是现在……她被逼得无处可逃。空气仿佛变得更紧了些。

　　林知宴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她脸上，淡淡地道：“屿安，你最近……一直在避开我。”苏屿安心脏狠狠一震。
　　她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攥着衣袖的手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了一些。

　　“我没有。”她低声否认。

　　“没有？”林知宴微微挑眉，嗓音依旧低缓，“可我怎么看，都不像？”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苏屿安脸上，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可却带着一丝让人无法忽略的压迫感。
　　“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这句话一出，空气彻底安静了下来。雨声，像是被瞬间拉远了。苏屿安的呼吸猛地一窒，指尖骤然收紧。

　　她猛地抬头看向林知宴，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她是什么意思？是故意的，还是……？苏屿安心脏狂跳。她的喉咙有些发紧，指尖无意识地扣紧了袖口。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她不敢回答。

　　可林知宴却仍然看着她，目光沉静，仿佛在等她的反应。夜风轻轻拂过，雨滴顺着伞沿滑落，坠入深夜的湿润空气中。

　　这场拉扯，到这里，似乎已经不需要再多言了。

　　可她们都清楚——
　　有些东西，正在一点点变得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