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雨》Fragment

1、第一章 “梅且

　　“梅且，我们在一起吧？”午间太阳穿过玻璃窗打在少年的身上。
　　趴在桌子上的女孩儿，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抬头望向他，多么耀眼的人。即使这个告白气氛很差劲，女孩儿也一样沉沦。
　　睁眼，是梦。梅且不知道为什么会时隔多年再次梦见明松裕，梦见这段告白。网上人说如果突然梦到很久很久没有联系过的人，那是大脑在询问是否要忘记他。
　　思来想去，她也不知道要不要忘记这个人。
　　明松裕和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但是高中时代他带给她的悸动、酸涩和幸福是切切实实的。
　　高考结束，与梅且相依为命的奶奶突然病重去世，连安葬的费用都是借的。当她再次联系明松裕时，再无音讯。那段时间梅且一度认为人生一路走到头，后来邻家阿姨给她送来温暖，这份暖意支撑着她念完大学，直至找到工作，生活稳定，这期间，明松裕从未出现。
　　已经26岁的梅且，在一家公司做会计，工资倒可观，毕竟如今只有她一个人。邻居阿姨香姨近两年竟也向她催婚。即使已经搬离旧处，这些年梅且还是和香姨保持联系。
　　梅且从疑惑中回过神，恰巧手机蹦出一条消息，是一个高中同学，说下周日举办同学聚会，邀请她参加。
　　看到这个，梅且又不免得思索起来，那人已经很久都没有消息了，小小的同学聚会，应该也是不会来的。鬼使神差地梅且回复了个“好”。
　　难得周末，这一觉醒来也快要中午，梅且准备去买点菜回来做午饭，然后下午好好休息休息。
　　时间过得很快。
　　梅且并不是很重视这次聚会，但是碍于之前已经答应，反正去了也无妨，稍微打扮了一下就前往聚会的饭店了。
　　到了地方，饭店挺气派的，不知道是谁组织的，梅且也没有问。她的到场，除了知情的个别人给余下许多人还是带来些许震惊，毕竟出了那样的事，许多人都不觉得她能够扛过去。
　　梅且入了座，原本比较要好的那些同学过来寒暄几句后便不了了之。
　　她只是安静地，一如既往地那样没有存在感地坐在那儿。
　　没多久，一个顶着梅且熟悉的脸，但是叫不出名字的男同学站起来，说:“大家稍等一下，明松裕马上就到哦！”略带幽默的语气。
　　梅且很快就捕捉到那三个字，几乎是下意识。而其他人的目光也同一时刻汇聚过来。
　　碍于明面，那些同学也并没有窃窃私语，只是那些目光带有着好奇、惊讶和戏谑。
　　渐渐地，梅且感觉到恐慌，如何面对那个人？
　　终于，那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着炭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关上门后朝饭桌大步子走来。这些人很快被他吸引，向他打招呼。不可避免的，梅且也一直注视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她存在感真的很低，明松裕自始至终也没看她。
　　“抱歉，临时有个会议，来晚了。”明松裕淡然地坐到那个上方的座位，并吩咐可以上菜。
　　好多同学都打趣他，他也从善如流，气氛很融洽。
　　梅且默默地夹菜吃，她感谢这些同学没有故意把话题往她身上带。她再次抬头夹菜时，因为同学和明松裕正在聊天，不免得视线移过去，恰巧，此时明松裕正在看她，不妨对上视线。
　　有一瞬间，梅且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可是对方的反应那样平淡，只是微微一笑。
　　这顿饭很快吃完，梅且也大致了解了一些同学的现状，反正都挺好的。
　　饭后很多同学都提出去唱k，真是很普通的同学聚会了。梅且想拒绝，但是感觉会显得自己小气，于是也答应了。
　　“明松裕，你可真是的，一声不吭地走了，现在才回来。”有个男同学有些喝醉了，把手搭在明松裕的肩上，他也没什么架子，来不及换的西装被弄的乱糟糟的也毫不在意。
　　这个男同学大概是高中和明松裕关系比较好的，但是梅且叫不出名字，不光是他，很多人她都叫不出名字。
　　梅且一直心不在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明松裕坐到了她的旁边，她明显感觉到了周围除了醉酒的同学，都安静了一下。
　　这个举动，让梅且有些紧张，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梅且，你现在还好吗？”明松裕良久才开口，他不知道怎么说。
　　好俗套的开场，梅且这样想着。
　　“挺好的，你呢？”梅且微微笑着，本想看向他，却在视线接触瞬间躲开。
　　气氛有一些尴尬，但是明松裕还是开口。“我马上要接管家里的公司了，我…我也挺好的。”那段犹豫梅且猜不出他想要说些什么。
　　之后再无话。
　　其实明松裕什么都知道了，回国后他打探过梅且的现状和他离开后发生的一切。他的心情很复杂，高中时期的悸动到如今好像并没有起到很大的作用，他不知道还是否喜欢着她。
　　应该是喜欢的，之后他很快就组织了这场同学聚会。
　　两人的沉默和众人的热闹形成对比，忸怩的氛围下梅且提出要率先离开。
　　随着梅且站起来，明松裕也跟着站起来。
　　“让我送送你吧。”明松裕的外套搭在左手手臂上。
　　梅且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还是拒绝了他，就这样一个人走了出去。
　　在包厢的时候很暖和，入秋后的晚上还是有一些冷，本就怕冷的梅且缩着脖子在路边等车。这间隙，KTV的大门还是走出来一个人，默默地，远远地注视着仿佛轻飘飘的梅且，直至她上车。
　　自那天梅且再次知道明松裕的消息是在新闻上，那天他说过的，他很快就要接手家里的公司，现在，他已经成为了整个连云集团的掌舵人。
　　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更远了。
　　梅且有些慌乱，不知道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明松裕越来越忙，自从正式接手集团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手中还有诸多事务，也都不算麻烦，等他彻底清除父亲那一派的人，他就会获得自由。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有让私人助理观察过梅且，等到他发觉自己的行为令人恶心后就撤了人，又有些心安理得地回到自己的生活中。
　　眼下，正在开着股东大会。
　　明松裕坐在上位，睨着座上一些人面兽心的人，无非是想处处阻碍恶心他，贪的贪，骗的骗，看来是父亲太过纵容。
　　“小裕啊，这块地皮在我和你几个伯伯看来无关紧要啊，对面昌荣想要便要了，也当卖个人情啊”一个看起来很温和的老人开口。
　　这人是明松裕最讨厌的，实配是老不死的东西。
　　“伯伯们有自己的考量，我也有我的考量，多少人眼红这块地，伯伯怎么就说出无关紧要这种话。”
　　明松裕不想对他们多费口舌，他宁愿听家里那位唠叨。
　　楚申协感觉到被驳了面子，面上有些尴尬，心里早就骂了他八百遍。
　　“楚叔和其他几位叔叔也不用多说什么，我们向来是投票制，后辈一个人说了也不算，这次会议最重要的就是作出最终的决定。”明松裕也不看那群老东西，只是看着手里的文件，颇有威严地说着。
　　很快决议便敲定，自然是没如楚申协他们的愿。明松裕也是不明白他们到底在抵抗些什么，给了他们退路也不要，偏要一路走到黑。
　　连云和昌荣这次都废了心思要拿下这块地皮，但是明松裕丝毫不担心，只是时间问题。
　　一周后，连云顺利拿下。
　　这次胜利，让明松裕暂时有了足够的空闲，很快，他也要让楚申协他们也要退位了。明松裕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一有空闲，他的脑海里都是那天梅且单薄的背影，她好像变了很多。
　　明松裕翻出那个全是关于梅且的文件夹，找出她现在的联系方式，复制到微信里，但是真正要按下申请时却有点犹豫了。想着想着手机已经黑屏了好一会儿。
　　夜晚的灯光透过车窗打在明松裕身上，一半脸被照亮，另一侧隐匿在黑暗中。他完全放松地靠在车座靠背，用手揉了揉太阳穴，随后为手机解锁。
　　梅且正在护肤，突然收到一条好友申请，验证消息是:我是明松裕。
　　她愣了一下，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他这是有什么事？
　　思来想去，梅且还是同意了申请，同意后的十几分钟里对面都没有发来一条信息，护肤完的梅且，工作的劳累，躺在床上已经沉沉睡去。
　　两点左右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
　　明松裕翻看她的朋友圈，她吐槽着工作的劳累，分享着喜欢的美食和美丽的风景，没有“另一半”的出现，他的心里松口气。
　　她确实变了，比从前更加有活力，看起来很幸福。
　　他留意到了梅且朋友圈里的一条生日祝福，照片里是一个老太太，看来这便是香姨了。
　　其实梅且的朋友圈内容并不多，他却看到了快两点，仿佛要从中弥补缺失的梅且的过去。
　　高考结束那段时间，明松裕其实很想去找梅且，但是父亲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他送到国外去，悄无声息的，谁也不知道，切断了他和国内所有的联系。
　　开始几年里他都生活在父亲的监视中，后来等他能够反抗时，他却退缩了，不敢去联系梅且，羞愧于接触梅且的一切，然后他致力于推倒父亲，时至今日终于成功。
　　有时候他真的不明白人在感情面前为什么会这么懦弱。
　　他发过去的消息无人回应，很晚了，他期待着那个人回复他。这一夜，女人一夜无梦，他失眠了。
　　梅且早早地起床，看到手机里那条凌晨发来的信息，他问能不能一起吃个饭。好突兀的开场，梅且有点想笑。
　　“好。”她回复着。
　　几乎是秒回，但是始终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梅且给他打了个语音电话，那头的男人被吓了一下。
　　“喂，明松裕，你想说什么。”
　　“这周周日下午六点，餐厅预定好了。”明松裕的嗓子有些沙哑。
　　“好。”梅且淡淡地回答
　　然后就是一阵沉默，还是梅且先挂断。
　　很奇怪的感觉，她不清楚她对他现在是什么想法，但也还好，能够说话。
　　吃过早饭，梅且开车来到公司，到了自己的工位。
　　公司不是很大，况且这才月初，她倒是也不是很忙，做完该做的也还有空闲。今天已经周五了，后天就到了约定时间。
　　回想近来发生的这些事情，梅且觉得有些奇妙，特别是明松裕，印象里的他好像没有这么笨拙啊。又忽而感觉自己像小说里的人物一样。
　　但是又好奇怪，他的不告而别，他的杳无音讯。
　　下班后，梅且去了香姨的住处。香姨的丈夫去世的早，她一个人把儿子带大，她的儿子也很争气，考了好大学，找了好工作，香姨现在就差看着儿子结婚抱孙子了。
　　香姨一个人住，梅且常来看她。
　　正是晚饭时候，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丝丝，可有段时间没来看香姨了，你看你好像又瘦了，多吃点香姨做的排骨呀。”香姨热情地给梅且夹菜，满眼慈爱地看着梅且。
　　“丝丝”是梅且的小名，每次香姨这么叫她，她都觉得自己包裹在幸福中。
　　梅且大口大口的吃着香姨做的饭，嘴里也不忘夸赞。
　　“丝丝。老大不小了，要成家呀，女孩子家家的。要有个依靠呀！”香姨是传统中式妇女，她觉得梅且太苦了，需要一个给她依靠的人，她年岁已高，陪不了梅且多久的。
　　“香姨，明松裕回来了。”话刚出口梅且就有点懊恼了，在这种话题下提他做什么。
　　香姨倒是反应平平地说：“是高中那个时不时送你回家的男同学吧，”说些香姨又给梅且夹了排骨，“当时看他还挺不错的。”再没了下文。
　　“前段时间他办了一个同学聚会我去了，然后去了KTV，不过我很快就回来了。”
　　说到这里香姨微微皱了眉，梅且相当于自己看着长大的，那个男同学自己并不喜欢。
　　“他说他之前一直在国外，今年回来继承家业……”梅且有些心不在焉地说，一杯橙汁便递到了眼前。“喝点橙汁解解腻，给你夹太多肉了，吃不下不要勉强了自己。”香姨笑嘻嘻的，梅且看着她的眼睛，嘴上不知怎的就停了。
　　饭后梅且在厨房洗碗，香姨在看电视。
　　客厅的门开了，来人是香姨的儿子陆浅川。
　　“妈，我回来了，厨房有人，是丝丝来了吗？”陆浅川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客厅沙发坐下向厨房望着。
　　“是她，这孩子，这么久不来，我今天还念叨呢，这不就来了。”香姨眼睛都笑弯了，眼里满是慈爱。
　　陆浅川起身到厨房从梅且手里接过碗，“丝丝，你去休息，我来吧。”
　　“你吃过饭了吗？香姨说你学校有事没那么快回来。”梅且把手上的水擦在围裙上。
　　“吃过了。”他偏过头看着她回答。
　　三人都很熟悉了，梅且也不客气，就回到客厅陪香姨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