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去看瘦西湖》西米不是鹿

2、第2章

　　暑假的时候你要回扬州，我送你去车站，一把你送上车就往回走，只怕看着火车开走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你却忽然追出来，你说，汐颜，你跟我回扬州吧，我带你去看扬州的瘦西湖。顺便，带你去看我爸妈。以前你就和我说起过瘦西湖，我一脸傻气地问你，为什么叫瘦西湖，是因为比西湖瘦吗？那时候我就拉着你的袖子说，以后你一定要带我去看看你们的瘦西湖，看看是不是真的比我们的西湖瘦。可是现在你说要带我去扬州，我却不自觉地红了脸，我说，谁要跟你回去见家长啊？我推你，快上车吧，火车要开了。你被我推上了车，却又转过身，在我额头落下一个吻。我们从没在公共场合有过这样亲昵的举动，我脸红红的看你走进车厢，火车开走的瞬间，还是不争气地掉了眼泪。其实，扬州离杭州能有多远呢？何况，还有手机和电脑。我没事就拿着手机和你聊天，连吃饭的时候都不舍得挂，爸爸笑我，真是女大不中留，看来我们家颜颜很快就要到人家家去了。爸爸的声音大，我想，你一定也听见了，因为我听见你在电话那边低低的愉悦的笑出声来。
　　那一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挂电话前我缠着你唱歌哄我睡觉，你笑我，怎么像个小孩一样。我赖皮，我本来也不老嘛。最终当然是你投降，唱之前，你警告我，我唱得很难听的，你待会儿不许说我的歌声太吓人，你更睡不着了。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你的歌声其实很好听，低低的，很温柔。唱完后，你说，好了，我唱完了，乖乖睡觉。我抱着听筒不肯挂，我说，陌凉，我更睡不着了。你在电话那头假装痛不欲生，你说，我真的唱得那么难听啊？我笑，可是眼睛一胀，竟落下泪来，你紧张地问我，汐颜，你哭了？我说，沈陌凉，你让我想起我妈妈了。以前妈妈总会唱歌哄我睡觉，后来爸爸和妈妈离婚了，就再也没有人在睡前唱歌给我听了。你在那边沉默了半晌，终究没再说什么，你只是叫我乖，睡吧。但是在那之后的每个晚上你都在电话里唱歌哄我睡觉，你说，囡囡乖，爸爸唱歌给你听啊。我抗议 ，沈陌凉，我怎么才发现你这么贫啊。你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苦大仇深地说，被你带坏了。
　　或许是太过幸福了吧，我只沉浸在自己的甜蜜里，完全忽略了洛洛的不对劲。我没有注意到她开始很少笑，有时候你送我回来，在楼下碰见寝室的人，大家总是对我挤眉弄眼，然后装作窃窃私语却又故意很大声地说，哎呀，怎么就没有帅哥送我回来呢？我只是一脸幸福地笑，却没有注意到洛洛只是一脸冷淡地上了楼。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的快，转眼就是圣诞节，也是你的生日，你打电话来问我在做什么。我说，没做什么啊，在帮你挑礼物呗。你没说什么，可我知道，你一定在微笑。我故意问你，反正你生日和圣诞节是一天，我可不可以只送一份礼物啊？你装作生气，夏汐颜，你怎么这么小气啊？你连名带姓的叫我，夏汐颜，可是声音却温存得不像样子，仿佛那是一个无可替代的昵称，我不禁笑出声来。你也笑，你说，礼物不到可以，人可一定要到啊，七点钟在学校北区的小礼堂外面，不许早到，不许迟到，更不许不到。我在这边笑得一脸明媚，我说，怎么，有什么意外惊喜吗？你故意卖关子，你来了就知道。
　　精品店的售货小姐把包装好的礼物递给我，一脸了然地问我，和男朋友打电话吧？一看就知道，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我笑，是啊。
　　原来我脸上的幸福这样的明显，沈陌凉，这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我才这样的幸福。
　　你准备的惊喜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因为我在来精品店的路上就看见你提着一大袋的烟花，我没有叫你，因为我不想让你的计划落空，而且，我也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提早了一个小时到了小礼堂。因为是冬天，六点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躲在树丛里，那么浓密的夜色下，我肯定你一定发现不了我。我得意洋洋地想，等你以为我迟到的时候我就忽然蹦出来吓你一大跳。快到七点的时候，我听见你打电话，你对着电话那边的人说，你一看到汐颜来，就赶快把烟花都点燃啊。我捂住嘴笑，想着，现在跳出去也不错呢。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就愣在了那儿。
　　因为我看见洛洛。
　　我看见洛洛走到你面前。
　　我听见她说，沈陌凉，我喜欢你，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喜欢你。那么多男生追我，我都不喜欢，我就只喜欢你。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选夏汐颜不选我，我到底有哪一点不如她？
　　我看见洛洛踮起脚尖吻你。那一瞬间，璀璨的烟火将整个天空照亮，我听见烟火燃放时的声响，一声两声，似乎就在我的耳中炸开。那样流光溢彩，耀眼夺目，似最绮丽的梦境绽放在我眼前。烟火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我看见你们的脸，像一幅最美的画，面若桃花的少女和朗眉星目的少年。那些金色的流焰划过天际，落在我的心底，好痛。
　　烟火的光亮把四周照的如同白昼，你看见我，满眼的讶异与不安，我飞快地转身逃走，你推开洛洛来追我，我听见你叫我。可是我没有停下，我不停地跑。
　　你没有追上我。
　　我冲上一辆正要开动的公交车，我看见你跟在车后跑，我看见你一遍一遍在喊着什么，我知道你在叫我，汐颜，汐颜。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弄花了我的妆，那是我第一次化妆，我想，那么美的烟火里，我应该让你看见我最美的样子。可我还是失败了，只在你的眼中留下一个落荒而逃的身影。
　　那一天晚上我没有回学校。第二天早上，我在宿舍楼下看见你，你蹲在树下，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落在你的脸上，你有些憔悴，可是依旧朗眉星目，好看的不像样子。
　　你叫我，汐颜。我没有回答。你走过来牵我的手，你握得很紧，仿佛怕我甩开。我没有动。你说汐颜，我等了你一个晚上，没有等到你。你问我，你去哪了？我很担心你。你说，汐颜，对不起，我没有想到洛洛……
　　我打断你，陌凉，我们分手吧。
　　你仿佛没有听清，你问我，什么？
　　我低下头不看你，我说，我们分手吧。
　　你的手有轻微的颤抖，可是声音依然低沉平稳，你说，汐颜，我知道昨晚的事情你很生气，可是我真的没想到洛洛会来。你相信我，我真的从没有对洛洛动心。
　　我低垂了眼，我问你，洛洛有没有向你表白过她的心意，她有没有告诉过你她喜欢你？
　　你沉默片刻，说，有。
　　我点点头，那好，我知道了。
　　你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你，我只是怕你们住在一个寝室，你知道后会尴尬，而且汐颜，我真的没有对洛洛动心过，你相信我。
　　我抬起头，望着你，居然笑了，我说，陌凉，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欺骗就是欺骗，我不能容忍我的爱情里有任何的欺瞒。
　　你微微一愣，我趁机松开你的手，大步地走进寝室楼，没有给自己回头的机会。
　　后来，你常常在楼下等我，开始的时候还试图向我解释，到后来，你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我，不说话。我不去看你，低着头径直走过。
　　肖晓问我，汐颜，你和沈陌凉到底怎么了？吵架了？不会啊，他的脾气那么好，而且对你也那么好，怎么会吵架呢？
　　我不说话。
　　肖晓叹口气，我不知道你们怎么了，但是汐颜，现在像陌凉那么好的男生真的不多了，无论你们为了什么闹别扭，他既然已经这么诚心地在楼下等了你这么多天，你就原谅他吧。
　　我咬着唇不说话，因为我怕一开口，眼泪就会落下来。
　　寒假我回家那天，你和往常一样在楼下等我，你穿黑色风衣，站在雪地里，显得那样寂落。走过你面前的时候我加快了步伐。你喊我，汐颜。我装作没有听见，你伸手拉我，你说，我想和你谈谈。你的手原本便瘦削修长，我以前总喜欢拿着你的手看，然后感叹，陌凉，我们两个换双手吧。如今你的手更瘦了，握着我的时候竟硌得我生疼。我鼻子一酸，哑着嗓子说，好。
　　我们坐在校门外的咖啡店里，彼此都没有说话。橘色的灯光照着你因为消瘦而越发轮廓分明的脸。我不敢看你，只是拿着细白的小勺，一下一下地搅着面前的咖啡，你忽然叫我，汐颜。和以往一样，低低的，温柔的。我只觉得双眼发胀，忙端起桌上的咖啡猛灌了一大口，咖啡没有加糖，好苦，苦得让我不自主地皱眉。你默不作声地替我加糖，搅匀。你说，汐颜，我们学院有一个和纽约大学的留学生交换计划，如果期间表现良好的话，可以和纽约一家工作室签约，教授推荐我去。你抬起头望着我，不再说话。你的目光里有那样昭然的期待，我知道你在等我的回答，我知道你在等我说不要去。我看着你的眼睛，那么清亮，那么温柔，我几乎要向你投降，我几乎要扑进你怀里告诉你，我不想你走，我不要你走。可是我还是没有。我只是对你微笑，我说，那很好啊，这么难得得机会。我说，祝你一路顺风，到了纽约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一定笑得很难看，可是我还是骗过了你，我看见你眼底的光黯下去，像流星坠落，砸在我心底，焚心成灰。
　　那个寒假，杭州格外的冷，所以我一直窝在家里，抱着厚厚的被子看窗外的天空。偶尔有飞机掠过，我会猜想，那些飞机里会不会有一架正载着你飞向大洋彼岸那个繁华到落寞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