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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沈陌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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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陌凉,我总是在星光灿烂的夜里想起你,想起你皓若星辰的眼,想得眼泪生生掉下来。后来,我写过很多故事,故事里那些温柔而深情的男子都叫做沈陌凉,笑起来,绚烂得连漫天星光都失色。
陆昊看我的小说时,总是一反常态的严肃得可怕,有一次他摔掉我的稿子,红着一双眼狠狠地摇晃我,他说,夏汐颜,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好不好?我的肩膀被他捏得生疼,我说,陆昊,你别这样,你弄痛我了。只一句话,眼泪便纷纷坠落。我不知道,那是谁的眼泪,我的,抑或陆昊的?那一刻的陆昊是那么的悲伤,悲伤到无法掩饰,悲伤到想把我狠狠捏碎。
你从不这样,我印象里的你似乎从不曾有过失态的时候,即使是在最痛的时候,你也只是望着我,目光那样忧伤,你只是低低地唤我,汐颜。我看见你眼里期待的光,我好想扑进你怀里,告诉你,我不想你走,我不要你走。可是这句话在我心里缠绕了千万遍,却在我说出口的一瞬间变成了,一路顺风,到了纽约要照顾好自己。那一刻的我多么虚伪,虚伪到连我自己都厌弃自己。我知道,只要我说,不要走,你就一定会为我留下。可是,我不能,我只能强迫自己看着你,微笑道别。那一个微笑好难,我想我一定笑得很难看,可是我还是对你微笑,用尽全力微笑。我看见你眼里黯下去的光,如流星坠落,砸在我心上,天崩地裂,焚心成灰。
纽约离杭州有多远呢?一万公里,十万公里还是更远?可是,无论多远,轮船,飞机,总有一个方法可以到达。而你和我的距离又有多远呢?不是一万公里,不是十万公里,甚至也不是纽约到杭州,所以,轮船,飞机,任意门,我再也无法去到你身边。
洛洛昨天从巴黎打电话给我,对了,你一定不知道吧,洛洛去了巴黎,还在那里结了婚。你看,似乎我爱的人都注定要散落天涯,比如你,比如洛洛,而我,注定要死守在这里。洛洛告诉我她生了,是个女儿。我想,那一定是个漂亮的小公主,像洛洛。大学的时候就有很多男生追洛洛,而洛洛总是扬着尖尖的下巴说,我才不喜欢他们呢。那样的洛洛,漂亮的洛洛,骄傲的洛洛,似乎只是转眼间,就已经长大。现在的洛洛已经是一个温柔慈爱的母亲,我能想象到她抱着孩子依偎在丈夫的怀里,满脸幸福的样子。
如果不是洛洛,我想,我也不会遇见你。我一直记得,那天是洛洛的生日,那时候江彬在追洛洛,打电话说要帮洛洛庆生,洛洛想了想,终于答应,又说,就两个人不好玩,这样,我把我们寝室的人都带去,你也把你们寝室的人都带来吧。
你就是作为江彬的亲友被带来的,八个人围着一张大圆桌坐着,你坐在我的正对面,晕黄的灯光打在你的脸上,整个轮廓都笼着一圈淡淡的光晕,真正朗眉星目。肖晓故意拿眼瞟江彬,开玩笑说,这么多电灯泡,这灯光实在太亮了。是啊,这灯光实在太亮了,否则怎么会落在你眼中,折射出比星辰更耀眼的光芒?你只是浅浅的笑,我却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在耳中如雷鸣似海啸。
吃完饭,一群人还吵着要去唱歌,我被寝室的女生灌了好几杯酒,只觉得头晕目眩,摆摆手说,我不行了,要先回寝室了,你们去吧。洛洛拉住我,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怎么行?
我送她回去吧。我回头,竟然是你。你没有看我,只是对江彬说,我还有一篇论文没写完,正好也想先走。
一路上,我只是低着头走路,偶尔偷偷瞄一眼你的侧影,你连侧影也这样好看,高且挺拔,我只想到一个词,玉树临风,很俗的一个词,可我却觉得没有任何词语可以比它更好地形容你。
我从没有像那天那样寡言,因为我费劲心思也没能想到一个可以和你聊的话题。你也只是安静地走着,可是那么从容,不像我,只觉得发窘。脸上因酒意而泛起的燥热渐渐褪去,微凉的夜风吹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眼角的余光正瞥见你微微上扬的唇角,越发窘得不敢看你。你忽然说,等一下。我看着你向路边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的小店跑去,半晌手上端着杯什么东西走了回来,你把纸杯递到我手中说,我要了杯热咖啡,这么晚了,就别喝了,拿着暖暖手吧。我笑,没关系,我喝多少咖啡都一样能睡得着。
就是这样开始聊起来的吧,你说你也很喜欢睡觉,我大呼不公平,爱睡还这么瘦。后来还聊了些什么我不大记得了,无非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我只记得,你的嘴角始终有浅浅的笑,在月光下,温柔得不像样子。
那杯咖啡我始终没舍得喝,一回到寝室就翻箱倒柜地把刚放进柜子里没多久的保温杯又找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把咖啡倒进保温杯里,抱在怀里,好像隔着保温杯还能感受到咖啡的余热一样。肖晓第二天早上问我,汐颜你没事吧,昨天晚上我半夜醒来,看见你坐在床上抱着保温杯傻笑,吓了我一大跳。
到后来我们在一起之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你只是笑,我恼得直用手捶你,你却一把握住我的手,你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那天晚上我根本不是要回去写论文,我只是找个借口想送你回去。我才知道,原来,那个晚上心头小鹿乱撞的人并不只有我一个,原来,你也并不像你表现出来的那样从容。你知道吗,我是那样的欢喜。
像所有恋爱中的学生一样,我常常跟着你去上课。你们美术系的课程比我们的好玩多了,我一脸羡慕地对你说,你都不知道,我们专业的课有多无聊。都是我爸,非要我跟他一样学什么给排水,你说女孩子学什么工科嘛,我们专业一共就三个女生,连一个寝室都住不满,还要分插在别的专业的宿舍里。你一边记笔记一边安慰我,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认识你了。我想想也是,于是一脸满足地偎着你的胳膊,趴在桌上,往你的画纸上涂鸦。过一会儿又摇晃你,不对啊,要是我当初就学美术的话,不就可以更早一点认识你了吗?
我三不五时地这样打扰你上课,而你总是一脸无奈地叫我,别闹,再闹以后不让你跟来了。可是每次还是被我缠着带我去。
只有一次,你怎么也不肯让我跟去,我表面上乖乖点头,等你一转身还是跟着你们寝室的人去了你们的画室。你看见我的时候一脸震惊,你说,你怎么还是来了?我冲你吐舌头,我来看看你干嘛不肯让我来,是不是今天有美女模特啊?你苦笑,推我,快走快走。我耍赖不肯走,抱着你的画架装树袋熊。然后,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我走了。因为教室里马上就走进了两个只穿一件睡袍的男模特,走上讲台之后哗的就把睡袍一脱。我非常不争气地“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连忙捂住眼睛往外冲,整个画室的人一阵哄笑。这件事后来成了你们美术系口口相传的一个笑话,害得我每次去找你的时候都能获得超高的回头率。我对你抱怨,都怪你。你憋住笑,一脸无辜,我不是让你别去了吗,你就是不听,而且来了还抱着我的画架不肯走。我羞得一脸通红,拿拳头捶你,总之就怪你,就怪你。你投降道,好好好,都怪我,都怪我,却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