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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们打个 ...

  •   日子很快到了周五。走读生习以为常的放学,却是住校生盼了一周的出狱。
      不知为何提早了一天回家,楼下的学生罕见听到六楼竞赛班里的妖孽们近乎疯狂而热烈的躁动声。有椅子脚疯狂摩擦地面的,也有唠嗑的。
      在嘈杂中,江栀握着笔,认真而仔细地抄完板书。刚要合上笔记本,顿了顿,随便翻到了一页空白,写下一串数字。
      小心地撕下,她侧头看向一旁正在看书的顾辞海。
      他安静地注视着文字,似乎周遭的嘈杂都与他毫不相干。
      怕打搅到他,江栀小心地将纸放在他的桌沿,小声道:“我的微信。”
      少年目不转睛地看书,似乎没有听到他说话,眼睛里充斥着没有夹杂任何情绪的冷淡。
      江栀早有所料,自顾自开始收拾书包,但眼眸深处的失望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顾辞海依旧在看着手中的书,余光却始终落在身旁之人的一举一动上。趁着江栀没注意,他不经意地捏起纸条,夹紧书页里。
      在吵闹声中,突然出现了突兀的敲门声。偌大的教室霎时安静。
      班主任不情不愿地走上台,道:“下周一实践活动,这周提早一天回家。具体的要求我会发在班群里。”
      班主任还没说完,几个男生已经从后门夺门而出了。其中就包含拎着书包和篮球的李槐安。
      “顾,还有仙女,我先走一步啊。”
      李槐安走得急,穿过过道时不小心踹了一脚夏悦初。
      “你没长眼啊!”夏悦初白了他一眼,低声骂道。李槐安贱兮兮地笑了笑,小心提防地瞟了一眼讲台,从后门溜走了。
      班主任离开教室,越来越多的同学也已经离开了。顾辞海合上书,放进书包里,正要起身。
      江栀此时也刚好准备走,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看他:“一起走吗?”
      得到的回复只有冰冷的一个字:“不。”
      夏悦初撇了撇嘴,主动拉起江栀地手:“别理臭男生,我陪你走。”
      江栀点点头。顾辞海脸色变了变,看了一眼他,又收回视线。
      夏悦初一边下楼,一边语重心长:“听姐一句劝,冰是捂不化的。”
      江栀只是走着,笑而不语。
      在路边和夏悦初道别,周遭是熙熙攘攘的车流与家长学生。他叮嘱司机每天停在巷子另一头的无人处,不要停在校门口。
      他转身走向熟悉的巷子,似乎在不远处看见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江栀平静地对视着不远处站在巷子尽头里的顾嫣,嘴角勾勒着浅浅的弧度。
      “好久不见,顾小姐。”江栀礼貌地道,声音温声细语中带着淡淡的戒备,“我想我们应该在我的生日宴会上见过,你和你的哥哥那天就坐在前排。”
      他不着边际地讲着,依旧看着面色不善的少女。
      良久,顾嫣开口了,冷冽的声音里带着轻蔑:“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听闻此话,江栀不怒反笑:“你觉得你能威胁我?是顾家给你的底气还是你自己?”
      顾嫣依旧笑得轻蔑,带着玩味的神色看着眼前之人:“你的演技很拙劣,不知道他看到这样的你,是否还会认为你是无害的小白花。”
      江栀平静地听着,眼中人畜无害中渗出骄矜,已然不是“江栀”的人格:“我们打个赌如何?就赌他会选你还是我。”
      “他只能属于我。”顾嫣冷笑着,眼里只剩下疯狂的占有欲。
      “那就拭目以待了。”江栀恢复了一向的乖巧柔和,甜美一笑,在夕阳里温柔而瑰丽。
      他向前走,与她擦肩而过,走出长巷。
      顾嫣只是目送着他,身影站在无边的晦暗里未动。
      她有胜算吗?或许有吧,至少她始终坚信不疑。
      坐在车里的江栀从包里拿出手机,开机。前排的司机毕恭毕敬:“小姐,是去你自己家还是回家?”
      江栀刚想说什么,却听见司机继续道:“夫人说好久没见你了,很想你。”
      一阵沉默。
      “小姐?”
      “回家吧。”江栀强装平静,眼角却一阵干涩的滚烫。
      窗外夜色渐浓,路边景物飞逝。江栀闭上眼睛,仿佛睡去。
      他刻意没说赌注,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十足的把握,顾嫣也是。
      听说顾家一儿一女,儿子顾寒满腹经纶却骄纵跋扈,女儿顾嫣惊才绝艳却病娇任性。
      他是刚回的南城,根据和顾辞海为数不多的聊天以及对南城媒体的关注得知,顾嫣是当年的中考状元,顾辞海发挥失误屈尊榜眼。
      纵使如此,顾嫣却和他一样也是病秧子一个。这样想来,江栀觉得自己不一定会输,胜算更是不低。
      怎么像有点像雌竞?
      江栀睁开眼,拿出随身的镜子照了照,看见镜子另一头的江逾白露出一阵无奈。
      车子在夜色中穿过树林的葱郁,缓缓驶入山脚的庄园。江栀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物,内心总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车子稳稳停下,佣人打开车门。江栀一下车,就看见衣装华贵却不失朴实的女人就站在小楼的门口,正是江母。
      “诶呦诶小白你可算是回来了,妈想死你了!”
      “妈。”江栀虽然动作局促,但面上的笑却发自内心,“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叫我小白。”
      江母笑容顿了顿,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看似和谐的母女亦或是母子,慢慢地走进了那扇辉煌的檀木门,玄关上摆放着精心养护的绣球,其上是一张巨大的团圆照。
      女孩笑得恣意,身旁年轻的夫妇脸上是端庄大方的笑容。
      饭桌上男人已经等在了那里,看着二人到来,面上笑容依旧:“快坐吧。”
      巨大的圆桌只坐了三个人,距离不远却也不近。江廷不厌其烦地唠着家常,和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形象判若两人。
      江栀只是默默地吃着碗中的饭,沉默地听着。
      “哦还有个好消息。”江父看了一眼妻子,转而看向江栀,“你要有弟弟了。”
      筷子和瓷碗发出刺耳的撞击声,握着筷子的手停滞在空中。江栀愕然地看向母亲的小腹,不可置信。
      慢慢的,脸上的吃惊渐渐变为了坦然。他点点头:“挺好的。”
      这似乎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江廷继续说着,江母继续笑着,江栀继续默默地听着。
      这顿饭快要结束的时候,江栀就要离桌,看见江廷犹豫再三,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逾白。”
      江栀抿着嘴,站起的身子顿在原地,低着头,眼帘低垂着。
      “你也不小了,以后肯定也要成家立业,更是要担起我们江家的传承。”
      “小时候我们依着你,到了现在是不是也该懂事了。”
      江廷看着眼前宛若女儿一般,被冠以江家千金的儿子,脸上五味杂陈。
      江栀突然抬起头,眼眸冷淡,声音嘲讽:“你再要个儿子,以后继承你江家的大业不就行了吗。你不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
      “你个逆子!”
      江廷眉间的怒意再也压不住,拍案而起,整个地板随着桌子都为之颤动,琉璃灯随着颤抖反射着明暗交杂的微光。
      瓷碗掉在地上,啪嗒一声,碎了一地。
      “你自己看看自己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江廷怒吼着,却怒火攻心,捂着心口跌坐下来。江母急忙去搀扶,却被他轻轻推开。
      “我自己来…你小心碎渣。”
      江栀一个人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光线越来越暗。
      幽深晦暗的走廊只点着几盏不明不暗的灯,沿着走廊,墙壁上贴着不同的照片。
      他昔日的卧室就在走廊尽头。
      往前走,墙上的照片变换着。照片的主角不再是楼下的小女孩,而是一个男孩。男孩身旁的夫妇脸上,是江栀很久没有看过的幸福微笑。
      打开门,他久久站在房门口。
      房间没开灯,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淅淅沥沥的雨,他却只能听见泪水从脸上滑落的声音。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被泪水浸湿的衣服,看着衣柜里琳琅满目的各种款式的女装,以及那墙角一张张女孩的照片,反锁上了门。
      深吸气,他强忍着憋住泪水,但却感到内心深处疯狂的心跳与钻心的痛苦。有不甘,有愧疚,最后汇成无数次的绝望。
      回应的,只有无数次的沉默。
      ……
      屏幕另一端的顾辞海写着题目,眼睛时不时看向手机。终于在他若有若无的等待中,另一端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
      看着绿色聊天框里的提示信息,他冷若凝霜的脸上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拿起手机,却又条件反射地把手机熄了屏放回原处。
      江栀看着对面一闪而过的输入中,不禁笑了出来,脸上的阴霾渐渐退去。
      他给顾辞海主动发去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还没等对面回应,某人就已经把他们俩拉到了一个群聊里。
      群主自然就是事先已经加好微信的李槐安。就是在同一时刻,江栀发现自己又被拉到了一个群里。
      班群里班长和一群班里平时冒头的同学正疯狂组队着。看到江栀进群,不少小组都纷纷抛出橄榄枝。
      班长一边发来好友申请,一边殷切地发来消息,希望江栀可以进他的小组。
      江栀:我已经有小组了,不好意思啊。
      江栀客气而分寸地恢复了消息,转而点进李槐安拉的群。
      李槐安: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仙女你会跟我们一组的。
      江栀嘴角抽了抽,隔着屏幕似乎都可以看到李槐安脸上贱兮兮的笑容。
      夏悦初发了一个表情包,表示无语,顾辞海保持沉默。而杨澍夏则是发上来一个计划的草案。
      江栀点开文档。杨澍夏他记得,和顾辞海是初中同学,之前偶然的机会在微信小号上顾辞海少得可怜的朋友圈里看到过。
      江栀点开杨澍夏发来的文档,仔细浏览了一遍。文档里详细列出了实践活动的行程安排、任务分配以及注意事项,条理清晰,显然是经过精心准备的。
      他无意再去关注那些如潮水般的信息,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与顾辞海的聊天框。有一刻他突然有一种想法——像顾辞海那样不爱好社交的人,或许小号的那一条消息早就石沉大海了。
      这样也为好事——现在看来并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雕花木门吱呀作响,江栀贴着门板滑坐在地。
      月光透过万字纹窗棂,将梳妆台上的檀木首饰盒割裂成碎片。他解开盘扣的手指在发抖,织锦衬裙滑落时带起一阵沉水香——这是母亲安排的熏香,说是能养出"望族淑女的气韵"。
      镜中人胸口穿戴着内衣,勒痕在锁骨下方蜿蜒如老宅墙缝里的爬山虎。药物无法改变骨架,而女款这样的设计显然穿着不是很舒服。
      解开内衣,是在药物刺激下虽不及同龄异性但却小有规模的起伏。
      江栀摸索床头暗格,月色照进木格子,玻璃罐上HY-3307的标签字样隐没在晦暗。药瓶将倾时,走廊传脚步地声。
      他迅速将雌激素片藏进舌底,听见父亲的声音穿透门扉:"祭祖要穿那件竹青缠枝莲的。"
      “好的。”他对着虚空微笑,喉结在压迫下艰难滚动。他又摸起另一个药盒,倒出几片药物放入口中。
      走廊脚步声渐远时,江栀瞥见多宝阁上的相框——五岁的他穿着对襟褂子骑竹马,父亲的手罕见地搭在他肩头,檀木框边沿却有道裂痕,像被什么利器劈过。
      说是提早一天放假,但其实也是提早返校的意思。在苦不堪言中,周日一大早学生们又要回到学校。
      江栀早早地就起来了。他打算收拾一下衣服带到自己那边的公寓里,以后也就不常回来了。
      早晨的阳光洒入打开的衣柜,扬起的灰尘颗粒分明。他收拾着过去那些代表他不断长大的不同尺码的女装,却在角落处看到了一叠不显眼的衣物。
      是属于江逾白的男装,童年的尺码放到现在已经很小很小。
      他皱了皱眉,但还是把其一并放进了行李箱里。这些会被司机送到公寓,而她顺路直接去学校。
      接着便是洗漱。保养得极好的白皙皮肤透露着一种娇软的气质,原生的头发也日渐变长,已经快垂到脖子处了。江栀打算这一次留长后就不再剪掉,这样以后也就不用再难受地将假发死死固定在脑门上了。
      走进竞赛班的时候,他又一次被假发勒到了。
      粉笔头在元素周期表上炸开一朵白花时,班长正用磁铁把试管摆成投降造型。前排女生把《有机化学》卷成扩音器:"谁偷了我配缓冲液的酸奶?"
      后排男生用移液枪对射可乐,黑板上未擦净的洛伦兹力公式沾满气泡糖浆。
      "第三组名单确认——"杨澍夏的声音被淹没在喧哗里。几个男生突然冲上讲台,怒吼道:“还我江栀!”
      "根据分组优化算法,"杨澍夏推了推歪斜的眼镜,"江同学在顾辞海组的效益函数值最高。"
      哀嚎声中,有人用酚酞试剂在窗玻璃画哭脸,遇碱瞬间泣血。江栀低头整理标本夹,发梢扫过邻座男生的草稿纸——那上面《潮汐力推导》的间隙里,密密麻麻挤着"江"字部首。
      江栀忍不住内心发笑:心口不一的他,可爱。
      果然,还是他最了解他,也最容易攻陷他的防线。
      “这次经过校方决定,前往的是一片海岸,位于南城的城郊。”
      听着班主任的言语声,顾辞海突然微微抬眉,少有的露出了几分在意。
      在从白天到黑夜整个段的喧闹声从教学楼转移至寝室楼的时候,江栀坐着车已经到了公寓楼下。
      司机打开车门。江栀点点头,向他道别后走上楼。
      房门前摆放着各种纸箱,上面的标签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他把它们一个个搬进去,全部清空后已经汗流浃背。
      江栀反锁浴室门,把药片混合进薄荷糖的罐子里。假发被精心调试了绑带的位置,并用定型的护理液再次洗涤。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摸了摸脖颈处绑着的银色海豚吊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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