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暂时的队友 ...
-
武昌日本驻滕军军部。
“好久不见，佐藤大佐。”来人四十五左右，一身黑色大衣尤显瘦长。
“祝君，好久不见。”
祝明博，汪伪政府特务机关76号新设的武昌分部的负责人、和佐藤关系相当亲近的汉奸。
“听说是大佐向汪先生提议让我来武昌。”
“是的，祝君不知道，五天前，鸠山中佐扣押了一批去重庆的可疑商船，结果发现里面全是药品和火药。”
“那是好事啊。”
佐藤摇头，脸上全无喜悦，“重庆蒋氏反应很大，提出要求谈判，而上峰他，命令我接受谈判。”
祝明博急道，“为什么接受谈判？”
“祝君真的不知道？”
祝明博面色冷下来，“日方还是不信任汪先生的和平政府？铃木中佐是不是仍跟宋子良之人在接触？”
“如果可以，我们还是希望汪先生和蒋先生能重修旧好。”
祝明博冷笑，语调完全变了，“难道大佐调我来武昌就是为了跟我讲这个？”
“祝君，其实于私我非常希望与汪先生交好，但桐工作并非我的决定。这次我希望祝君能替我找出藏在武昌的赤红分子。”
从2月份汪伪军队进驻武昌开始，尤其是汪伪第二师已经发生十几起军官被暗杀的事件，更严重的是，日本驻腾部队的军事据点、飞机场等等就遭到连番几次的袭击，武昌附近日军频遭游击队打击。
“大佐认为赤红分子藏在二师司令部里？”
“没错。”
“我听说连二师师长钱烨也被偷袭，至今未脱离危险期。”
“是的。”佐藤脸上淡淡。
“大佐心里已经有打算了？”
“知我者莫若祝君。事实上，我就想借这次谈判钓出那个赤红分子、一举消灭武昌附近的共军游击队。”
祝明博仔细想了想，终于想通，脸上浮现出奸计必成的笑意，“好主意，重庆对物资势在必得，必然会联合□□游击队，所以这个赤红，必定会有所行动。不过大佐，你好像忽略了另外一个。”
“祝君的意思？”
“我在上海就已经接到线报，武昌城里除了赤红，还有重庆的国民党分子。这支队伍专搞暗杀和破坏，想必大佐也听说过——”
“谁？”
“国民党116师别动队。”
佐藤的眼睛倏地眯起，“116师确实驻在赣鄂交界处，祝君是说，二师的暗杀里不仅仅有赤红，还有别动队的人？”
“是的，而且大佐也知道，汪蒋势不两立，别动队处处针对我军也不足为奇。”
“那祝君是否也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祝明博手指轻敲桌面，那是种成竹在胸的自信，“大佐放心，任何阻挠日军和汪先生的，我都会尽全力铲除。”
“有祝君的帮助，我就放心了。”
“喂，哪位？”
“荣明你还在家啊，”程奕湘的大嗓门隔着听筒还震得李荣明耳朵疼，“你今天是不是要去查香料？”
“恩是啊，李队跟你说了？”
“说了，你等会我，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一个人去没问题，再说了，李队那边不忙么？”
“别提了，除了那个香粉，其他线索全没用，断了。”
李荣明不耐烦了，大程是铁了心要跟他跑，“那行行，对了你跟李队说过没？”
“说过了，那我过来了啊，你小子千万别给我先溜了。”
“知道了知道了。”李荣明没想到程奕湘会突然要求跟他一块去，不过，程奕湘的关系比他广，李荣明转念一想，他可以趁这机会向程奕湘探听探听轮船局的事。
走了几家西洋香馆都问不出什么，李荣明索性带着程奕湘绕到长江码头边上。快正午，渔船商船在岸边泊船离岸非常繁忙，惟独对面的码头一片死寂，一艘艘飘着日本旗的战舰占领了整整半个航道。而在对岸，一座三层的灰色中式建筑格外醒目，那就是新落成的轮船局。
李荣明点烟，眼睛却盯着对面不动了，明明一脸鄙视但眼里的那点嫉妒还是让程奕湘察觉到了。
“哈，荣明，原来你也想往那儿钻。”轮船局整一富得冒油的地儿，在七局八站里除了税务局，就属它最有钱，“不过轮船局只有两种人能进去，日本人跟汉奸。”
“我TM才不要当汉奸。”李荣明叼着烟恶狠狠道。
程奕湘嗤笑，“荣明啊，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跟我，谁都没立场说他们是汉奸。”
“我还是效忠党国。”
“但老蒋不要你了，你不也是被他弃在河南的残支么。”程奕湘挖苦他。
李荣明那张嫩脸难得露出无奈的认命样，人在乱世，连他们带兵打仗的都掌握不了自己的命，更何况寻常百姓。
那个连笑都隐藏三分的人……久远的影像像风一样在他脑海里划过，又了无踪迹。
“哎大程，那个是什么？”李荣明似乎发现了什么，指给程奕湘看。
在对岸整齐划一的日本军舰中，有几只民用船只，程奕湘看了会，突然想起来道，“我知道了。”
“那是什么？”
程奕湘环视了下周围，“你千万别跟别人说。”
“到底有什么啊？”
“我从轮船局那儿打听到的，五天前，鸠山的军队发现有一批商船想从上海经过武昌，鸠山觉得不对头把那批船扣住了。”
“你的意思是，这批船想去重庆？”
“应该是吧。”
“里面装着什么知道么？”
“不知道，除了驻滕军军部，轮船局没几个人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程奕湘拉长脸，拿眼睨他。
“哦！哦哦哦~~~”李荣明回过神来，露出贼笑，“嫂子跟你说的？”
程奕湘从鼻孔哼出个音。
程奕湘的老婆，不对，现在只能叫未婚妻，是轮船局文书处处长。
“行了行了，走吧，”程奕湘转身走下堤坝，“哎我们下一家去哪儿？”
“啊？那个，去晗香记。”
李荣明最后深深看了眼对岸，才跟着程奕湘离开。
程奕湘被李荣明拐进小巷子，左拐右拐人越来越少，完全是老城的房子和布局。程奕湘抱怨，“哎我说荣明，你怎么跟闲着没事儿干的爷们一样，这种地儿都知道。”
李荣明不睬他，又拐了两条巷子，停下，“到了。”
晗香记隐在一群杂货铺里，朱红色的牌匾经历风霜已经褪色剥落。
李荣明一脚迈进去，“老板”
旧城小店一贯的阴沉，就算白天也要点盏灯。但一进店，程奕湘就闻到一股幽幽香气，不像西洋香水那么浓烈刺鼻，这股香不是单单一种花香，似乎很多种香味细细混合在一起，慢慢沉淀，让人不反感，却也不会让人忽略它，很像二十年前上海滩的歌女美人。
“两位官爷，想要些什么？”让程奕湘吃惊的，在这么个充满香气、摆满香粉的店里坐镇的居然是个干扁老头。
“我们不买东西，老板，我想问问你这有没有卖这种香粉？”李荣明把纸包递给他。
程奕湘很奇怪，这店里已经是香气扑人，老板还能闻的出来？结果老板的回答吓了他一大跳。
“这茉莉香粉是私人做的，做的人在里面掺了檀香，所以比卖的茉莉香粉味更重一些。”
“太神了！”程奕湘大叫。
李荣明和老板都无语。
“老板，能找到这个做香粉的人吗？”
老头摇头，“现在的香粉很多是工厂出产，但私人作坊还有很多，找不到的。”
“那老板，是不是沾上这个粉的人，身上都有香味？”
老板嗤笑，“除非那个人常年用香粉，如果只是偶尔沾上，洗掉就闻不出来了。”
李荣明皱眉，香粉的线索看来又要断了。
程奕湘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上面，“老板，你这有没有闻着很舒服的香粉？我想买一盒。”
“很舒服？怎么个舒服？”
“额，你店里这香味就挺好的。”
李荣明打断，“大程，你是来干什么的？”
“喂，来都来了，我给心怡买盒香粉不行？”
“那我给你盒玫瑰香好了。”老板转身去货架上取货。
“好的好的！”
李荣明看着老板递给程奕湘香粉的手，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奇异的念头，等他再集中注意看，那种感觉却消失了。
是他太敏感了？
【如果香粉是凶手故意留下的暗号。
为了告诉某个人去接头。
接头之后，获取指令。
……
这种行动模式，很像一个人的风格，是谁？
是他吗？】
当夜，李荣明向李益报告完白天的调查结果就打算回家。
“荣明，你等等，”李益把他叫住。
“益哥还有什么事？”
“你是不是认识祝明博？”
“认识，两年前我做过他的临时副官。怎么了？”
“他到武昌了，南京那边让他负责筹建76号武昌分部。今天下午他打电话来，要你明天去军政处一趟。”
李荣明眼里闪过微不可察的震惊，脸上不动声色，“好我知道了。”
“益哥，没其他事我先走了。”
“恩路上小心点。”
“行的。”
【祝明博知道他是卧底了？
有人暴露了他？
还是说——祝明博想拉他进76号？】
一路上，李荣明的神经一直绷紧，他还在揣测祝明博的意图。
马路对面就是他的公寓，这里是个三岔口，岔口的路灯泛着昏黄的灯光，只能照亮方圆五十米。
李荣明下意识察觉到左边小巷的黑暗里有人，“谁？！”
回应他的是一沉一浅、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李荣明赶紧追过去，但已经来不及，等他再次停下，巷子里只有呼呼的过堂风，但风里却夹杂着一股香味。
若有似无的熟悉的香味。
李荣明反身走入公寓楼，不出意外，公寓有被进入的迹象。
虽然对方做的非常小心，但李荣明眼尖的发觉书柜里的书被翻动过。原本摆得整整齐齐的一排书，现在第二本被移出来一点点。
李荣明抽出它，翻开，一张纸条露了出来，李荣明在在看到它的一瞬眼睛蓦地瞪大。
两行端正有力的小楷，即使写字人刻意想掩藏笔锋风格，李荣明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汉正街，叶开泰药铺旁告示”
“重庆谈判代表三天后入城，保护代表。老枪人”
——那是陆逊的字。
李荣明再难镇静，自从最后一次分别，他们都刻意不去打听对方的消息。但没想到……李荣明猛地惊醒，因为他突然怀疑，这是真的，还是精心策划的一个计？
老枪人，是不是就是陆逊？
“这次行动，事出紧急，我会化成陈部长的随行人员进入武昌直接领导，阿成，你留在这里随时待命。武队长，指令都顺利传到城内每个人手上了？”
“全部收到。我刚收到老冀的回复，那个李荣明也已经收到您的指令。”
陆逊点点头，继续道，“我入城后会再发指令，武队长，你的任务是和两个团保持密切联系，必须做到能够随时策应。”
“是，队长！”
只让孙权保护代表，陆逊并非低估孙权的能力，只是他考虑到自己在武昌城内已有完整的隐藏网络。也就是说，陆逊自己可以处理好一切，他不需要孙权。
陆逊自嘲，其实再多的解释都是借口。
他对赤红一直都抱有怀疑态度，尤其是在得知孙权入党之后，这种怀疑里，又多加上了一种隐隐的排斥。
他的理智已经帮他做出了最好的行动计划。没错，现在陆逊只是把孙权当作一个普通的赤红分子看待——一个暂时的队友却也是永远的敌手。
所以，他们之间，又何必有更多的信任和接触？
可自己又为什么亲自写下指令？
难道他心里还有那么点不真实的期待么？
只是，陆逊怎么也没想到，此刻的他已经涉身于一个巨大的危机之中。
同一时间，武昌军政处、76号武昌分部的临时办公地。
“祝处长。”
“怎么？二师司令部有最新消息了？”
“是的，013说，重庆方面名为谈判实际已做好强取物资的计划，计划代号老枪，现在已经确定国民党116别动队参与这次行动，而且行动总指挥——老枪人会跟随谈判队伍进入武昌城。”
“非常好，确定谈判代表什么时候到武昌了吗？”
“确定了，三天以后。佐藤大佐、武昌市委都会参加谈判。”
“在欢迎会上安排013指认老枪人，我们必须在老枪人做出行动前把他消灭掉。”
“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