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陆逊睁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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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逊睁开眼，天蒙蒙亮，天空是浓稠的灰蓝，此时的空气冷得让脸颊麻木，窗外的远山近树只能看清黑黢黢的大概轮廓，四周一片寂静。
陆逊习惯这个时间醒来。再过半个小时，天会彻底亮了。
点根烟看日出，只有这个时候，宁静。
人在战争里苦苦挣扎，为了渺茫的和平的希望。
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陆逊眯眼，唯一的暖光是烟的那点红光。陆逊在渺小的火光里看到了对方的笑脸，熟悉的眉眼，鼻子，笑起来嘴角的弧度。
是他少年的模样，最初见到他时候的样子。
时间是黑洞，如饕餮无声吞噬，比如感情，比如青春。
一错身，剩下的只有沧桑。
他和他，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去，而且横亘在他们间的鸿沟，太过巨大。
如果不是联共抗日，他们现在就是敌人。
陆逊给人的第一印象沉稳冷静，严肃不苟言笑。他是国民党第三集团军116师师长曾吕明的爱徒、116师别动队队长。别动队以日军各级将帅为目标，进行各种狙击暗杀活动，是国民党里出名的奇袭部队。陆逊就是这一场一场暗杀的幕后策划者。
但这次的情况特殊。
曾吕明天一亮就召集紧急会议，经过无数战争磨砺的坚毅目光巡视了遍手下的将领，缓缓开口，“我们有一批重要的战备物资被日军发现，扣在轮船局。重庆方面已经派出代表要和日本人谈判，但希望不大，我们要做的，”曾吕明看向陆逊，后者也正盯着自己，“就是趁谈判时间抢救出这批物资。”
“这一仗，我军打主力，八路军方面策应。”
曾吕明还未点将，一个声音就跳了出来，“我来带队，”在众人的注目下陆逊迈出一步，坚定道，“师座，请让我去。”
沉默，整整五秒。
曾吕明的眼里看不出端倪，“好。别动队队长陆逊听令，任命陆逊为老枪行动总指挥，127、153团全力配合。”
“得令！”
等房里只剩下曾吕明和陆逊，曾吕明说，“还有一个人会配合你。”
陆逊转过头，门被推开。
“陆逊。”
声音透着一股熟悉，陆逊看着来人温和的笑对自己。
“鲁……老师。”饶是陆逊再沉静，舌头一瞬的僵硬泄露了他的情绪。鲁肃，他和孙权同在黄埔军校的老师，共产党员。
孙权非常崇敬鲁肃，也正是受鲁肃影响，孙权后来加入共产党。
“你们认识？”
“是啊”鲁肃对这个优秀学生赞不绝口，曾吕明和鲁肃在这点上很有共识。
“这次行动，会由陆逊带队。”曾吕明介绍。
鲁肃了然，却一时没出声。
“鲁委员长？”曾吕明察觉到气氛的丝微怪异。
鲁肃抬眼看陆逊，“陆队长，这次行动我们的同志会在内部配合，这个人，你也认识的。”
陆逊心里有隐隐的预感。
“是孙权，现在是汪伪驻武昌第十二师师长钱烨的副官，化名李荣明。”
陆逊的呼吸一顿，但还是没有表情。
就算信仰不同，他们最终还是有机会，站在同一战线，并肩作战。
1940年3月，汪精卫伪国民政府在南京成立，早在2月份，原国民党第三十九师改编为汪伪政府第十二师，进驻武昌城。
6月初，武昌城入梅。
6月13日，第十二师师长钱烨的私人副官、刚过完二十八生日的李荣明照例去徐家茶坊喝茶。李荣明点了《寇准背靴》，弹唱的是一对父女，白胡子老父拉二胡，穿着白底红花的小褂的女儿唱曲儿。李荣明听不懂小姑娘唱的什么，不过也摇头晃脑听的高兴。钱烨不止一次责备他怎么有市井老爷们的喜好，李荣明笑嘻嘻解释说这些调让他怀念江浙老家。
这几个月下来，父女也认识了这个时常一身西服出现在茶楼的年轻客人。
唱完一曲，李荣明特意多给了小姑娘一个铜板，小姑娘接下钱后却没有走开，“爷，今天唱完，我和父亲就要回老家了。”
“为什么？”李荣明抬头。
女孩儿漂亮的杏眼直直看着他，嘴边带笑，“白日从西山升起来了。”说着又从兜里掏出一颗糖，“这个给爷，谢谢爷这几个月照顾我们的生意。”
李荣明想了想，接过来，“你们一路保重。”
父女道完别离开。
还没走到家，李荣明就碰到了急吼吼来找自己的程奕湘。程奕湘的大嗓门从老远就喊开了，“荣明荣明！”
“怎么了？？”
“还怎么了，出事了！师座中午在公馆被袭击了！”
“什么？！”李荣明大吃一惊，忙追问，“师座怎么样？现在在哪儿？”
“在广仁医院，腹部受枪。”程奕湘面色凝重，两个人急匆匆往医院赶去。
侍卫长沈晨华等在抢救室门口，李荣明和程奕湘一拐弯就看到走廊尽头那个硕大的“救”字亮着刺眼的红光。
“师座怎样了？”
“还在抢救。”沈晨华低着脑袋显得非常颓丧。
李荣明皱着眉，但脑子依然清晰，“有什么线索没？”
“李队长还在查，现在只知道犯人是从窗口翻进公馆，保姆下人都去休息没看到有人闯入，等听到枪响他们才出来，那时师座已经倒在房间，犯人，跑了。”沈晨华恨道。
程奕湘快口，直接表达对沈晨华的不满，“今天明明是你值班，没保护好师座就是你的责任！”
“是师座让我回去，否则绝对不会这样！”沈晨华蹭的站起来直瞪程奕湘，胸口剧烈起伏。
“那守卫呢？一个守卫都没有？！”
“行了！你们两个少说一句，这里是医院。”李荣明挡在中间，一向带点儿不正经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严肃，李荣明各扫了沈程二人一眼。
程奕湘向来心口之快，坐在这里干等更让他气堵，当即转身，“我去找李队查现场。”说完也不等李荣明什么反应，噔噔噔快步离开。
“晨华，大程就是这样，你别太在意。”
李荣明干巴巴的安慰，事实上，沈晨华就是一条筋，认定了一条路就会往死里钻，全队上下都觉得和他这个人难相处。
沈晨华恍若未闻，李荣明自讨没趣，只能陪着他静静坐着。
夕阳即将隐去最后一缕光，灰沉沉的天空，把远方的山川的轮廓模糊掉。习惯性，李荣明抽出烟，“嗤”火柴划亮的瞬间，美丽的花火也照亮他的眼。即使那么点光，却已经成为他神经里的一把锁匙，能够让他浑身放松下来，冷静思考。
【刺杀钱烨的人是谁？
他中午才把刺杀计划送出去，根本还没实施，
那么做出暗杀的是谁？
隐藏在武昌汪伪的除了自己还有其他同志？
还是，国民党？
……】
这注定是无人合眼的一夜。
钱烨的情况不容乐观，子弹虽然被取出，但子弹上淬了毒，钱烨已经出现中毒呼吸衰弱的迹象。
深夜十一点，保卫队队长李益和身为副队长的程奕湘也抽空赶到医院。
“师座醒了吗？”
李荣明摇头，“还没有。”
年近三十五的李益是四人里的大哥，李益思索了会开口，“荣明，你过来下。”
“益哥怎么了？”私下里，李荣明就叫李益哥。
“荣明，你跟我说，你是不是经常去茶馆戏院？”
“益哥你也知道…”李荣明眨眨他那双大眼，心虚。
“你给我去查，这个香粉是哪儿买的。”李益说着掏出个纸包，打开，里面有一克左右的淡黄色粉末，那股淡淡的茉莉香在李荣明的鼻尖前若有似无。李益把它递给李荣明，“这些粉被撒在师座房间的地板上，而且犯人翻进公馆的窗台上也有这个。”
李荣明一下子明白，“你是说犯人身上带着香粉，在刺杀时不小心洒出来了？”
“对。”
“他会不会是个女人？”
“我勘验过地板上的脚印，不是女人。”
李荣明点点头，再仔细闻闻这香，“茉莉香的粉在各家香店杂货铺都有卖，但这香味比一般的茉莉香更浓一点，我明天就去查查看。”
“恩。”李益对这个兄弟还是比较信任，虽然李荣明这混小子平时没少干不靠谱的事儿，但关键时刻绝对不掉链子。
“益哥，你说师座会不会……”李荣明眼巴巴的望着李益。
李益心里何尝好受。从“和平政府”建立、第十二师改变番号进驻武昌的近四个月里，十二师里的各级军官被暗杀的已经多到一星期一个。
赤红、重庆国民政府、还有无时不刻监视着他们一举一动的日本宪兵队，这三方里的任一一个都会对他们动手。“和平政府”就是日军的傀儡，表面再光鲜都遮不住它的丑陋本质。
李益深深叹了口气，“听天由命吧。”
凌晨四点，李荣明回到自己的公寓。
坐在书桌前，他终于掏出口袋里的那颗糖，剥开糖纸，手一扳，白色的杏仁糖碎成两半，一张卷成筒状的小纸条露出来。李荣明目光一凝，飞快展开。那是一连串的数字，李荣明翻译出原文——
“日扣物资在轮船局，国共合作，代号老枪”
他的预感没有错。
女孩说“白日从西山升起”，白日，就是指青天白日旗——驻扎在武昌西面的国民军为了夺回物资策划了“老枪”行动，而上级派给他的命令，就是全力配合国民党从内策应、完成任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