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烟火》蜗牛小豌豆

1、第 1 章

　　冬日的夜晚来得特别早，黑墨般的色彩把云层染成暗灰色，在天幕上飘浮变幻，层层叠叠的遮住天空最后一丝清明，连街道边的建筑也陷入昏昏沉沉之中，沿街清晰分明的景致，慢慢模糊得只剩下轮廓，在急行的余光中朦胧而过。¬
　　郑方凝喘着粗气站在老地方等你酒吧的大门口，伸手裹了裹衣服，低头看看时间，心里暗道不好，竟然还是迟到了。头顶的街灯早已点亮，柔和的光线洒了一身，落在地上的光芒被她的身体挡住，形成了拖得长长的影子。只见那影子迅速地移动，不过眨眼，就已经消失在灯火辉煌的酒吧大门口。¬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不停的振动，郑方凝也顾不得，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张望，好容易看见左手边深处的那桌坐着楚潇潇和林小秋。这才松口气，疾步朝那边走去。¬
　　见她才来，楚潇潇挂断电话，指指手机上的时间，坏笑着说：“郑方凝，迟到了十分钟，罚十杯。”坐在对面的的林小秋就势倒满一杯酒递过来，郑方凝推开酒杯，连连叹气：“你们饶了我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能喝酒。”她是真不能喝酒，屈指可数的几次，都是一杯醉倒，不醒人事。以前在宿舍里大家还不信，专门找了机会试她，结果她不负众望的倒在桌子上，几个人又拖又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弄回宿舍，自此，她们再没为喝酒之事为难她。¬
　　林小秋见状放下酒杯，和楚潇潇相视一笑，非常严肃地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潇潇，你说我们怎样罚她？”¬
　　郑方凝头皮隐隐发麻，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就知道迟到的后果很严重，落在她俩手里绝不会有好下场。以前大学在宿舍里她俩鬼点子最多，整人方法层出不穷。自己十分有幸的只被她们整过一次，那时候在宿舍玩牌，输了的必须服从赢家的指示，结果被她俩安排跑到阳台上对着对面男生寝室大声喊三声“女生寝室闹鬼，男生快来捉鬼”。到了第二天，校园里开始疯传昨晚女生寝室有女生发神经的事情，大家都好奇是谁。幸好她高吼完毕后弯下腰灰溜溜的跑回房间，没被人看见她的模样，不然她真的能就此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没想到今天又落到她们手里，但愿她们能手下留情。¬
　　楚潇潇狡黠一笑，示意郑方凝凑过去，郑方凝横下心去听楚潇潇的吩咐耳。¬
　　楚潇潇在她耳边小声说：“我和小秋在酒吧里看了很久，半天没见一个帅哥，目前只剩吧台最边上的背影男没见过正面，现在你的任务就是让他回头给我们瞧瞧正面。”果然不是好事，不过只是让人回头也并不是难事。¬
　　隔着酒吧里嘈杂的人声，郑方凝看了过去，目光落在角落那个背影男的身上，酒吧的灯光很暗，垂下来的吊灯光线清冷的照在那个人的身上，他背对她们坐在那里，只看得清他清瘦的后背，还有他的手指夹烟的姿势，郑方凝没来由的觉得这个背影有种莫名熟悉感，仿佛旧时光里的故人，想想又觉不对，大概是自己刚刚走得太累，才会有这样的错觉。¬
　　甩掉莫名的念头，郑方凝抱着大无畏的精神勇敢的朝背影男走去，反正丢脸只丢一回，她就豁出去了。待她走到那男子身后，用手抓住那男子的肩膀，嘴里忿忿不平：“臭小子，我总算找到你了，我告诉你，你欠我的钱要是不还，我跟你没完。”¬
　　那男子回过头，挑起眉头，眼神从惊讶转为戏谑，遂露出微笑，把她本来准备好的那句“对不起认错人”的话憋在口中，再说不出来。¬
　　她怔怔地看着他，差不多两年未见，几乎快忘了他的模样，可是当他毫无预警的站在她的面前，熟悉的眉眼和记忆中画面交织重叠，一切都清晰如昨。¬
　　她尴尬一笑，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低声打招呼：“肖礼谦，好久不见。”¬
　　肖礼谦装作听不见，玩味地看她，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我欠你多少钱？今天我刚好没带现金，这里有银行卡，我们一起出去取给你。”说完他掏出钱包，一大堆花花绿绿的卡看得郑方凝眼花缭乱。她咬牙，接受来自四周看好戏的目光，这戏还得配合的演下去，不得不露出笑容：“带了卡正好，就怕你不认账。”话音刚落，肖礼谦脸色突然一变，只是一用力，她整个人跌进他的怀里，郑方凝的脑子还没跟上他的节奏，身体僵住，做不出任何反应，这又是演哪一出？¬
　　刚想问句为什么，还未出口，身后已经传来另外一个女子的声音：“肖礼谦，我们下个月订婚，你竟然还在外面乱来。”¬
　　任郑方凝再笨也明白戏到了什么部分，可是她真的是清白的，小三的戏码怎么也轮不到她做，今天可真被楚潇潇她们害惨了。她只听见头顶传来肖礼谦冷冷的声音，“谁说我们下个月订婚，我至始至终都没有同意。如若你非要嫁给我，那么就你得忍受得了我在外面交女朋友。”-
　　“肖礼谦，你太过分了。”郑方凝的头一直被肖礼谦牢牢的按在胸口，完全没机会去看看那个大发雷霆的女主角，真是遗憾，她暗叹到。忽然感觉肖礼谦的手一松，亲密的姿势再不用保持，她抬起头，向门口看去，只看见一个窈窕的背影，匆匆地消失在视线中。一场好戏结束，酒吧里的看客还意犹未尽把目光放在他们身上，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不小心做了炮灰。¬
　　肖礼谦挽住她的手臂，轻轻在她耳边说：“出去再给你解释。”¬
　　两人以外人眼中非常亲密的恋人模样走出酒吧，一走出酒吧门口，郑方凝立马甩开肖礼谦的手，“你怎么从痴情男变为花心大少了？”¬
　　“不是有句话是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我看多少女人都喜欢我这样。”肖礼谦微笑，一副良民的样子，眉角弯弯向下，嘴角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
　　“我不喜欢。”郑方凝说出口自己隐隐后悔，怎么听这话也是恋人的语气，太过暧昧，他们的关系可没亲昵到这个地步。¬
　　肖礼谦背对着街灯，郑方凝抬头看他，只看得见在阴影里他五官的轮廓，那些细微的表情，明明看不清她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只听见他的声音安静的在她的耳畔响起，“郑方凝，我回去找过你，你却不在。”¬
　　郑方凝微微蹙眉，“外面真冷。”说完又干笑两声，伸出双手搓起来，还不忘解释一句，“摩擦生热。”¬
　　肖礼谦见她的样子，心里不禁一动，用双手包住她的手，手心绵绵地温度温暖着她冰凉的手背，嘴里还不忘笑话她，“傻瓜，转移话题也太明显了吧。不过你倒是一点没变。”¬
　　冬日的夜晚原本应该很冷，冰冷的寒风吹在脸上连鼻子都冻得红色，郑方凝却统统都感受不到，她的耳朵很烫，心跳得很快，脑子乱成一团，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肖礼谦松开一只手，另一只手悄悄地和她十指相扣，掌心纠缠的纹路暧昧的贴合在一起，他的嘴角不知不觉勾出上扬的弧度：“外面冷，我们去车里聊。”¬
　　神思游离在外的郑方凝任由他牵着，听话的上车。到车里被暖气一吹，她彻底清醒过来，“那个…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肖礼谦趁机凑过来，两人脸对脸，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脸上的温度，呼吸的热气喷在对方脸上，郑方凝头往车窗靠去，紧张得说不出话，肖礼谦一下子笑出声来，“不逗你了，不过你刚刚的表情真可爱。”¬
　　“你真无聊。”郑方凝侧过头，再不看肖礼谦的目光。脸上的红晕还未消退，眼睛因为生气闪出灵动的色彩。狭小的车厢里，她清晰的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郑方凝，这两年你都去了哪里？”肖礼谦并不看她，仿佛一个人自言自语，并不需要她的回应，“甚至连你的手机号码也成了空号。”¬
　　郑方凝楞住，回忆仿佛是一条深深浅浅的路，一下子踩空，失重的往下坠，没有人知道会掉到哪里。脑海里的片断是胶卷滚动的默片，无声无息的刻下层层印记，怎么也抹不掉。¬
　　往事是一扇打开的窗户，时光如许许清风吹醒了那些沉睡的过往。¬
　　她当然还记得自己坐在移动的营业大厅里，补办那张丢失的sim卡，前面排着长长的号，她仿佛等了一个世纪之久，脑海里的两个她激烈的交战，最后轮到她这个号时，她还是逃离，逃的远远的，不曾回头。¬
　　不过是一个手机号码，不过是自己荒唐的坚持。听夜晚电台的谈话节目，主持人开导失恋的听众，时间会磨平所有的创伤，最后结成疤，再不会疼。她不知缘何，打了电话过去，她对主持人说，她的手机丢了，从高中开始用的号码，不知道该不该换。她语无伦次的说废话，主持人耐心的听完，告诉她如果等待毫无意义，那个号的存在不过是徒增心伤。¬
　　再不上那个Q，再不用那个邮箱，再不用那个手机号，再不回那座城市。再不会期待，再不会失望。¬
　　那时候，她独独漏了肖礼谦，她忘了她和他的联系仅仅只有一个手机号。¬
　　换了电话后，没有通知过去的任何一个同学，生活波澜不惊的划过，弹指两年。肖礼谦，做为救命恩人的存在，恍然想起，才惊觉，那个号码，是他俩唯一的牵绊。隐隐有过后悔，一时的任性，好多人都失去了联系。¬
　　很多人都是萍水相逢，然后擦肩而过。她曾经自我安慰。很多人，很多事，都不了了之。¬
　　她挠头，不太好意思的解释：“送你去机场那天，我的手机在公交车上被偷。”¬
　　“所以呢？”肖礼谦叹口气，自问自答到，“所以你找到了扔掉过去的理由。”¬
　　他是知道的，她的过去。高中时候的青涩岁月，她喜欢的男孩，远走他国，她留在原地，明明知道等不到，却始终无法狠心的放弃。¬
　　肖礼谦因为救她受伤，住在医院，无聊时和她说起自己的初恋，她不知如何安慰，平淡的讲到自己，全然不同的故事，却是走向同一个结局。¬
　　郑方凝抿起嘴唇，自嘲一笑：“那时候，觉得是天意。对了，你呢？”¬
　　“我找到了她，真相大白，她身边有了别人。”肖礼谦平淡地说，语气并无波澜。¬
　　“哦。”郑方凝不知怎么接话，还好楚潇潇的电话给她解围，那边已经和林小秋打道回府，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手机的隔音效果并不好，肖礼谦听得一清二楚，看她挂断电话，发动引擎，转头问她：“住哪儿，我送你。”
　　“XX大学。”郑方凝报了地址，肖礼谦的不禁又看了她一眼，然¬后笑到：“学校确实比较适合你。”
　　“我也这么觉得，如果可以，真希望在学校呆一辈子。”她抬眼看窗外，五彩的灯光璀璨夺目，街头零星的行人，分外落寞。
　　她想起两年前送肖礼谦去机场的情景，两人坐在出租车上，肖礼谦告诉他他想做最后的努力，她当时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祝福的话来，甚至违心的笑容也挤不出来。她指着车窗外的行人对他说：“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我们所记的的那个人也隐入茫茫的人海，再也寻不着？”肖礼谦拍拍她的头：“小姑娘，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悲观。等哥哥破镜重圆带着嫂子回来请你吃饭啊。”
　　话犹在耳，却已经人是物非。
　　不过两年，她在肖礼谦身上再闻不到当年阳光的味道，甚至连他的声音，再不如当初的温暖。时间，果然可以改变一切。
　　车停住，她回过神来，肖礼谦突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触到她冰凉的指尖。手机被他拿到了手上，他灵巧的按下几个数字，听见自己手机响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一次，不要再把我的号码弄丢了，不然我会生气的。”
　　“我答应，不再弄丢救命恩人的电话号码。”郑方凝莞尔，下车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