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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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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几乎是阿特隆能量泄露的源头,一切证据都指向罗莎-帕克斯。”莱拉勾了勾博士的指尖,细碎的阳光透过叶片宽大的罅隙洒在她的发间,“实在太糟糕了,不是吗?”
博士踩过一小簇湿漉漉的苔藓,散落的洋甘菊花蕊色的卷曲发尾随着莱拉的背影鲜活颤动着。几乎有一瞬间,她开始怀念战前伽利弗雷风平浪静的晴空和稚嫩的欢声笑语。
博士紧紧抓住她的手,仿佛捧住了暴风雨后从狼藉中抽出枝叶的嫩芽,“莱拉,回塔迪斯吧,你不能冒险。”这里交给我。
后者侧转头看着她,并勾起唇角,“别想摆脱我,亲爱的。”
莱拉当然清楚博士指的是什么,同为时间领主,她看上去就像天真懵懂而且过分贪玩的孩子——最后的,足够撕裂阴霾的,充满生命力的希望。
但她不可能永远比博士年轻。
逝去的不值得怀念,时间洪流终将吞没整个宇宙,过去,现在,将来。哪怕是时间领主,一个正在狼狈逃亡的可怜人。如果博士选择摧毁一切她赖以生存的规则,时间会让她得到惩罚的。
“我很担心你。”
空气中弥漫着温柔的花香,令人回忆起久远的过去,比历史更古老,像一触即碎的脆弱的梦。
博士该担心的不是她。
莱拉垂下眼,她的嗓音带着难以觉察的嘶哑,“我喜欢冒险,甜心,别忘了时间领主漫长的生命。”
重生,重生。
每一次重生都是灵魂的选择,长相,性格甚至性别不过是符合其要求及审美的容器,无论躯壳顶着什么称呼,教授,大师,钢琴家……失去永恒燃烧,跳动的灵魂,空荡的躯壳会很快腐烂为尘埃。
守则第二条:别害怕死亡。
“我更担心现状——有个逃犯,或者别的什么迫切想要扰乱历史,如果他成功了,时间线将会变得混乱无序,恐怕我们也会受到影响。”莱拉毫不客气地提醒道。
亚兹跟在她们身后:看上去更乐观的时间领主,热爱冒险,但说不准不像博士那样仁慈。她对莱拉充满兴趣,就像当年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麦哲伦环球航行……不,她发现的可是另一个罕见的,和人类高度相似的外星人,以及一大片灿烂深邃的宇宙。
“嘿,我认为我们应该去周围看看。”莱拉松开博士的手,笑眯眯地开口,“当然,你们也不希望一无所获对吗?亲眼见证崭新的法律诞生,几乎改变了全宇宙!”
莱恩没精打采地作出最后的挣扎,“这主意似乎不太好。”
莱拉选择忽略反对意见。
她们发现了一间仓库,大概是公共汽车公司的仓库,废弃很久了,至少那些阀门都生出了令人难以忽视的铁锈。
音速起子证明最大的秘密就被藏在仓库的最深处。
博士像从前那样打开没有钥匙的锁,用了一点先进的时间科技——仓库敞开的那一瞬间,陈旧的气息伴随厚重的灰尘朝她们扑面而来。
最倒霉的当然是莱拉。
她被博士用那件淡蓝色长外套紧紧裹住,像极了一条柔软但相当可怜的蠕虫——莱拉不喜欢这样的形容词,可当兜帽几乎完全遮住她的视线时,莱拉突然想起了那颗寂静荒芜的小行星。
「妈妈,为什么它不能被叫做玫瑰星呢?我喜欢小王子的故事。」
她真怀念那场舞会,旋转绽放的裙摆和一千个关于死亡的预言。
“拜托,别这样。”莱拉摘下兜帽深吸一口气,“让我们来猜猜,为什么一间空荡的仓库需要上锁?”
博士抬手轻轻掸去她发上的灰尘,过度思考的眼眸深处埋藏着挥之不去的哀伤与苍老,“除非它不是空的……啊!感知过滤器,我早该想到这一点的!”
距离她们大约四英尺的空地上突然出现一只棕色的皮箱。
“朋友们,你们看起来一点也不兴奋。”莱拉将碎发拢到耳后,抽出音速起子,“一只看上去足够普通的皮箱,有谁好奇里面是什么?炸弹,条纹衬衫,或是一只更小的皮箱?我希望是炸弹,我可是最优秀的拆弹专家。”
神秘未知通常意味着危险,而危险总能刺激神经。
“我们能打开吗?”莱恩问道。
“当然,亲爱的。你拥有两个时间领主,别担心。”
莱拉俯下身打开箱盖——一块信息砖。
不是炸弹,更不是衬衫,真遗憾。但高科技产品也不错,至少证明她们不是唯一闯入旧时代的平行团队。
“哦不,我就知道,麻烦来了……”博士喃喃自语。
多拦截监控设备,而且全都坏了。
“这回阿特隆信号就说得通了,但事实上情况相当不妙。它是二级通讯设备,说明……”
“说明那个狡猾的逃犯从风暴监狱把它偷了出来。”莱拉扯了扯裙角的褶皱,漫不经心地抬眼,“可怜的家伙来了,为了巨龙的宝藏。”
一个穿皮衣的男人,莱拉讨厌皮衣,朝她们发射了强劲的脉冲子弹,可惜用的是一把半个世纪前就被淘汰的小型脉冲枪——博士选择立即逃跑,带上她的同伴们。她下意识想要抓住莱拉的手腕,后者轻轻退后一步。
博士被拒绝了,她很少被拒绝,尤其是在发生危险时。
博士想起了她的宿敌,法师,不,不是苏格兰老头的挚友,是萨克森,哈罗德-萨克森,他曾拒绝重生,因为他们的关系不再平等——博士抛开所有阴谋与矛盾声称愿意原谅他的所作所为,从那一刻开始,他的宿敌再度成为了高高在上的救世主。
博士获得了新一轮重生周期,坦泽洛漫长绝望的九百年逼迫她见证他人,并迎接自己的死亡。而当她终于发现她的故乡被包裹在古老的时间怀表中,躲进了宇宙中某个隐秘的角落里,而不是在那场残酷的战争中破碎消亡时,可怜的博士,她意识到法师想要折磨她。
每一次死亡,每一次挑衅。
他想将她拉入深渊。
“你的朋友们热衷于冒险,火星,幽灵,扎贡或寂静……”莱拉扯下发带,长发如深空中倾泻而下的苍白月光,“但亲爱的,你不是我的救世主。”
她期待一场浪漫的约会。
发带延展成了一副金属手铐,相当坚硬。莱拉一步步走向男人,手铐旋转时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风暴监狱的罪犯,时间错置武器——原谅我将它当作普通的脉冲枪,为什么搅乱历史?”
博士侧头向亚兹低声抱怨,“这玩意儿太可怕了,我受不了。”
“在时空之间转移物品需要耗费不少能量,想必你我都清楚,你的武器快没电了。”莱拉轻佻的口吻显然激怒了对方,她轻松侧身躲开脉冲弹,“所以你最好老实告诉我你的目的,亲爱的兰多。”
亚兹,格兰姆,莱恩,他们不能被留在这里,一个也不能。人类没有足够先进的武器,多颗跳动的心脏和永远安全的避难所,野心,傲慢和高高在上的愚蠢完全能杀死他们,不止一次。
博士迅速拉起亚兹的手。
莱拉摘下郁金香轻轻吻了吻萎缩的花瓣,随后将它抛向博士,微笑在她勾起的唇边悄然绽放,“带你的朋友们走吧,宝贝,别太想念我。”
博士离开了,和她亲密的家人们。
“我最后一次见到你时,你亲手埋葬了你的丈夫。”兰多将全息瞄准镜聚焦于莱拉的心脏处,眼底是脆弱的,不值一提的张狂与嘲讽,“现在,你又勾搭上了一个时间领主,你的同类?”
莱拉注意到他的手腕上佩戴了一只粗糙,过时的时空调制器。
“我教会你穿梭时空,窃取时间领主的智慧,而你想杀死你令人尊敬的教授?”她的讽刺胜过于凛冬的雪,深秋的冷风与盛夏聒噪的蝉鸣,如古老的宇宙亲眼目睹一颗庞然星球无声毁灭。
粒子重构,她举起了音速起子。
莱拉是个彻头彻尾的时间领主,和议会的成员一样,战争打碎她们的理智,淹没她们的灵魂。
只要她想,宇宙可以从毁灭中得到新生。
“那个蓝盒子,塔迪斯,如果博士知道你是个战士……”兰多提醒道,语气里充斥着洋洋得意和愚蠢的傲慢自大。
莱拉抬手轻轻搭在他的右肩——瞬移,博士不喜欢用这种方式逃避现实,很可惜,现在她不在这里,没有人会发现这隐晦的,黑暗的秘密。
“只要你死了,博士只能选择相信我。”
呼吸如冰冷的尖刃横架在兰多的颈间,他的嗓音开始不受控般颤抖,“所以,你的丈夫不是遗憾病逝的,你杀了他……”
“真聪明,亲爱的。”莱拉拖长腔调,指甲缓缓划过他的动脉,“自私,贪婪,我厌倦了他。”她看向远处积灰的木箱,轻声威胁,“你会得到和他相同的结局。”
兰多握紧了他的武器。
“你爱博士吗?”
他突然问道。
猎人不会对它们的猎物一见钟情,但它们很喜欢活蹦乱跳的玩物。莱拉轻轻割开他的颈皮,低声反问,“你会爱上一个骗子吗?”
爱对时间领主而言是奢侈的,苍白的,像丧失所有生命迹象的星球般空洞。
温热的鲜血染上干净洁白的衣领,莱拉紧紧勒住兰多的脖颈,让人难以置信的力道迫使他松手丢弃了宝贵的武器,发出痛苦而支离破碎的呜咽声。
“假如你愿意求饶,或许我还会放过你。”
恶魔的低语在耳边响起,成为难以摆脱的梦魇。兰多艰难地深吸一口气,“求求你……”
“再说一遍。”
“求求你,教授……”
莱拉慢慢后退一步,似乎打算履行承诺。但十分不幸,她按下了音速起子把柄上的惊喜按钮。
可怜的兰多,他被激光切成了两半,融作一滩分不清鼻骨和牙齿的肉泥。
当心鲜血脏了裙摆,尤其注意博士的外套,别被她发现,这很重要。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让一个曾经优秀的,试图揭露一切秘密的学生安然无恙地活下来吧?”
莱拉跨过血水,如同跨过普通的土丘——铁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重沙哑的摩擦声,掩去所有明亮的,暗淡的光线。
“那实在太天真了,晚安,兰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