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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端 又犯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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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路吹着冷冽的风,不停地拍打在脸上,陈安回头望了眼废墟,嘴里似乎还有那股恶臭。
还是不去采了,恶心。
“陈……安。”
风呼呼地吹,一股冷意攀上背 。
黑发少年站在他前方不远处,衣服上有着被火烧灼的痕迹,但比起这个,更惊悚地是,少年怀里抱着一个女孩,一个……他之前认识的人。
……不对。
陈安亲眼看着她死的,就死在他怀里。
烦杂比飞霜更净,柳絮胜江山三重。
“我叫……”
陈安率先笑着回答他。
“刘旻。”
少年愣了下,呆呆地点了点头,“你……记得?”
陈安没有说话,而是朝他伸出手,少年一步一步走向他,托着疲惫的身子,背上背着小女孩,星星闪着光,风很闹,闹得刀出鞘。
“……”
刘旻望着“刘旻”,“刘旻”抱着女孩,刘旻背着小女孩。
谁也没说话,夜幕悄然降临,“刘旻”抱着女孩走向刘旻,少年眼神警惕,死死盯着眼前的自己。
“为什么?”
陈安在木床上醒了过来,大红色纱帘掩住他的视线,隐隐约约瞧见外面的燃着的红烛,他一身白衣,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窗户透进来推杯换盏的客套。
门被打开,风刮了进来,一袭红衣带雪闯了进来,微微酒气散满寒意,他站在门口,蜡烛的点点微光让他半张脸隐在黑暗中。
兄弟相见,竟相对无言。
还是红衣少年先开口,“怎么,哥都不叫了。”
陈安死死盯着眼前人,嗤笑一声,才和他哥说句话,“嫂子跑了。”
红衣少年好像才反应过来这是他的婚房,他顿住,往后退了一步,关上了门。
然后门又被打开,白衣青年还坐在床上,周围红绸衬得他皮肤死白,少年颇为头疼用手捂面,接受现实般,无力冲他弟问,“你这是做甚。”
“呵,嫂子和我走了。她叫我回来和你说一声。”
陈安撩了一手袖子,原本垂下的袖子变成流光,他靠着把玩自己的长发,如墨长发耷拉在肩头,他似乎很感兴趣,干脆地把头发编成小辫子,倒是白衣思雪。
少年愣住,窗外雪飘扬,声音仿佛远去,枝头承雪,压弯了脊髓,他才机械般抬头,眼里含泪,问他,“舟行雪,她死了?”
舟行雪玩头发的手停下,才慢吞吞地扭过头去,“没死。”
少年像是失了力,大红的婚服散开,衣摆处染上尘埃,他瘫坐在地上,唢呐吹得雪落在他身上,他自己的弟弟,他当然知道他的话中意。
自己的心上人死了。
舟行雪扔给他一把匕首,雪下大了,兄弟对望,血喷洒出来,他瞥了一眼,又继续玩绕在指尖的发丝,星高悬于天,他等着鼓声停歇,夜半时分,才赏他一片宁静,舟行雪跨过地上的几具尸体,朝他哥走了过去。
如出一辙的面容,舟行雪捡起掉落的匕首,利落的割掉自己的长发,然后笑着蘸了手自家哥的血,抹在脸上,痕迹像泪划过脸颊。
疼痛喊醒了他,入目就是刚才的少年。
……他的衣服没有火烧的黢黑。
刘旻望着他,“醒了。”
陈安只是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
刘旻没有说什么,而是把手里的肉朝递了过来,询问,“吃吗?”
他伸手接了过来,直接咬了一口。
“解药。”
“没有。”
少年狐疑地看他,陈安坦然以对,“我真没有,那种解毒的草,我当时就啃了那么一口。”
刘旻转过头,继续烤着手里的肉,“哦”
陈安也随他去,他过了这么多世界,学的第一件就是不问因果。
“之前那个小女孩在哪儿?”
刘旻看了他一眼,眼里无波无澜,比死水还平静,“死了。”
陈安没有停顿继续问,“……那个女孩在哪儿?”
“什么女孩?”
风吹过,陈安坐在布满苔藓的地上,他捻了把地上的土,有些湿润,这里不容易生火的。他看了看坐在另一边的刘旻,他穿着在小屋里一样的衣服,整个人都是灰褐色,没有脚印……
“没什么,我记错了,没有什么女孩。”
正常人装作傻子,回他,“你要走吗?”
火烧着木头甚至还在噼啪作响。
陈安在心里自嘲,呵,说的像他有得选一样。
“去哪儿?”
“……”刘旻静静地看着陈安身后,树林的风很吵,一只手放在了陈安肩膀上。
陈安没有扭头,冷冷地说到,“别闹我。”
面前场景骤然转换,从晚上移到早上,阳光照在他身上,冷的,红瓦一块堆一块建成墙,比血更红。
女孩笑着跳到他面前,一身鹅黄衣,头不饰珠翠,湖绿色发带挽青丝,剩几缕垂在肩膀,和记忆里大的雪。
“生气啦?”
他接住雪,又听见她说,“我错了,别生气了嘛。”
他不为所动,直接朝着门走去,朱红的墙,少年白衣染血,女孩在他怀里失去生机,双手颤抖地提起剑,白衣全换朱红作染料。
“你怎么了?”
刘旻伸手在陈安面前挥了挥,陈安倒了下去,被小女孩扯了回来,小女孩带着诡异的笑,亲切的喊,“哥哥。”
“陈安”好像才回魂,坐直了身子,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认真地注视他,嘴里喊着,“阿丽娜。”
阿丽娜高兴地点头,一个激动,头掉了下来,又被刘旻安了回去,她有些困难地把头托住,脖子处的血是干的。
他可没割她脖子。
“哥哥,要和阿丽娜走吗?”
树林里的夜很静,一眼望去只能看见各种枯的树,上面没有鸟,叶子也没有,光秃秃,不一样了。
陈安坐在高处的树干,没有感情地看着树下的三人,一身黑衣的陈舟坐在他旁边,饶有兴趣地问他,“不动吗?”
陈安对于随时随地出现一个人已经习惯了,这些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个记录员。
为了防止他忽然发疯,也为了图个清净,陈安还是装作无知无觉地和他说,“哥,你别说话了,和我一张脸,我看着你感觉怪瘆人的。”
“哦。”
陈舟听话地没有再找他说话,但下面三人若有所觉地缓缓抬头,黑漆漆地眼眶望着高处的人,看到陈安,咧开嘴,笑了。
刘旻把肉递给他,陈安接了过来,他不管这些,活着就行。
所以他还是冲着刘旻笑眯眯的,哪怕刚刚还被追着打。
刘旻照旧问着,“解药。”
陈安照旧答着,“没有。”
眼前一直恍惚,陈安放下手里的肉,刘旻看了他一眼,都没有继续动,刘旻了然地说,“又发病了?这次看见了什么,还是说又忘记了什么。”
风在吹,安静坐在一边的陈舟闻言转过头来,看着陈安,叹了口气,朝陈安扔了一个东西。
陈安接住才发现,是装着药的一个瓶子,透明的玻璃瓶装着固体西药,有白色有褐色,隔着瓶子都发出感冒时喝药的那种苦味。
“哥哥快吃药,吃药了就好啦。”
而被刘旻抱在怀里的阿丽娜跳了下来,跑到他面前,关切地看着陈安,小女孩的脖子没有伤疤,是光洁的。
“没事。”
她不满地戳了戳陈安地脸,陈安笑着往后退了一些,小手肉嘟嘟的,和之前瘦巴巴的皮包骨头完全不同。
风还在吹,开始下雨了,三人都变了脸色,陈舟拉着陈安就开始跑,刘旻抱着小女孩跑在前面,手心的温度让陈安有些不习惯,想撒手,又被陈舟死死握住。
雨滴了下来,很平常的雨,陈安望着被腐蚀掉的苔藓感叹,在雨下来前,他们幸运地找到了一个山洞。
陈舟打燃了一个火折子,让阿丽娜惊呼出来。
陈安看着金发碧眼的小女孩,黑发黑瞳的陈舟,以及同样黑发的刘旻。
等等……
刘旻眼睛是什么颜色来着,陈舟抬头看向刘旻,他好像注意到了陈安,冲他也望了过来。
哦,是黑色。
陈安下意识把玩自己的长发,手指绕着发丝,眼前忽然开始出现虚影。
他又回到了开始的位置,刘旻把烤肉递给他,陈安这一次没有接过来,下一秒,他还在山洞,阿丽娜脸上带着伤被陈舟护在怀里,抱着瓶子,紧张地望着他。
手被压在身后钳住了。
阿丽娜看到陈安抬头,惊喜的喊,“哥哥!”
嘴里似乎还有苦味,雨声消失了,陈安没有动,他好像想起来了。
他毒倒两人后,于心不忍又给他们解药,然后他们醒过来就跟着自己,历经磨难到了小廊桥,又在维安镇又遇到了他哥,然后……他们现在好像是要出发去找自己的药,这里是黑水山脉,因为常年下的雨有腐蚀性,导致树木干枯,留着一些有魔力的苔藓。
陈安很干脆地道歉,“对不起。”
被废掉一只手的陈舟抱着女孩靠在山洞石壁,笑着回他,“哟,还内疚起来了。”
陈安没有说话,其他人也默契开始收拾东西,但他们也没什么要收拾,陈舟把胳膊掰正,一阵亮光闪过,众人习以为常打扫着留下的痕迹,陈舟主动朝小女孩走去,自然地提起来,双手抱着她,等着另外两个人。
阿丽娜的腿因为出生没几个月就被砍了,又被买到肉铺结果被人领去当药人,彻底废了,他哥也治不好。
“没事啦,哥哥。”
阿丽娜捧着陈安的脸,安慰地说,她早就认命了,能遇见哥哥已经是上头给她最大的幸运,和哥哥在一起后,她能每顿都有饭吃,呆瓜也有饭吃,而且还没那么呆了。
“嗯,我们接下来要去斯格特来格。”
陈安拍了拍她的后背,率先带着她走出去,外面已经亮了,这个世界总是这样忽然变,有时候三分钟甚至能看见七次月亮。
陈安在前面走着,后面两人静了一下,对视一眼,陈舟无奈耸肩,追了上去,那个龟儿子真不知道自己走多快啊。
……
钟表转过十三个钟,他们总算到了斯格特来格,入目的热闹,不算高的房屋,绕着中心的城堡,石像高立在城堡前,一眼望过去,像君王领着士兵。
商人在街上摆出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阿丽娜好奇地左瞧右瞧,眼睛仿佛放着光,伸出了一只手想要给哥哥指那个有一个大洞骷髅头,就被陈舟赏了个脑瓜崩,在这里一副没见识的样子是会死的。
她捂着脑袋,气呼呼地埋到陈安怀里,陈安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看了眼自己哥,从心地选择哄一下阿丽娜。
别看陈舟是个治疗位,论用剑他还玩不过他哥,但有人不怕死。
刘旻盯着陈舟,于是刘旻也收获了一个脑瓜崩,他也打不过,怒气下只能继续盯着,又被敲了。
刘旻撤回了视线,看地去了,阿丽娜早在刘旻第一次被打就悄咪咪地露出一只眼睛,看到刘旻第二次被打下意识发了个颤,陈安安抚地拍了下她的背。
嗯,这下所有人都老实了。
“小哥,要买杯苏兰吗?”一个穿着纯白衣服的人站在店门口,冲着他们喊。
陈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抱着阿丽娜就往里走,下一秒,像是想起来不太好又硬生生把脚扭了回去,但到底不舍得走,他顿了半天,才对他哥说,“哥,你肯定累了吧,那我们去休息一下。”
身后的陈舟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继续自顾自说,“好。”,直接就抱着阿丽娜跑进去了,刘旻转过头望着陈舟。
“阿丽娜……”
等他们进去,就看见阿丽娜坐在木柜台上,而某个家伙在一边调酒玩,周围围着一群大汉。
纯白衣服的人和他们热情地打招呼,亚麻色的头发被扎成一个小啾啾在后面,除开白衣几乎和背后的柜子几乎成一色了,阿丽娜也冲着他们招手,显得和这里格格不入。
刘旻无语地说,“你弟该打了。”
下一秒,天降杯子砸在刘旻头上,陈安笑得肆意,“傻子。”
“……”陈舟扶额。
自己弟弟,自己弟弟。
陈舟朝着正在调下一杯酒的弟弟走了过去,周围的拍桌声此起彼伏,还夹杂着一些方言,陈安就狂得一人单挑一群人。
陈安把陈舟的剑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我陈安还没输过,来啊!”
……什么时候顺的。
陈舟有种带娃的无力感,自从那件事之后,自己弟弟就疯疯癫癫的。
在一旁的刘旻看着眼前的蛇,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快一米的蛇缠着穿白色绸衣的人,朝着他吐信子,在它想张开嘴之前,一双手伸了过来,是阿丽娜,蛇乖巧地从那个人身上下来,盘成一坨。
“呆瓜,它不可怕的。”
阿丽娜甚至有闲心地握住蛇的尾巴,笑眯眯地左右摇了摇,蛇像假的样乖的不行,又被它的主人接了回去,亚麻色发丝贴在蛇鳞上,他笑着说,“我是这里的老板,我叫斯诺克。”
“……哦。”
“呆瓜,过来。”刘旻听话地过去了,阿丽娜笑着把双手伸了过去,“猜猜看,哪只手。”
陈舟总算拖着陈安出来,就撞上这一幕,陈安好像被呆滞的灵魂被激活了,举起手,兴冲冲地说,“我猜左边。”
小手打开,“错啦,奖励一刀!”
刘旻被划了一刀,血止不住的往下流,她又问,“还猜吗?”
看着小女孩眼睛闪闪的,像星星一样,陈安笑着说,“来,我还是猜左边。”
刘旻被一刀划了脖子,血喷了出来,他后知后觉地捂住,陈舟忙着给他治疗,陈安还在笑,“这次我还猜左边。”
阿丽娜打开手,空空如也,“又猜错了。”
刘旻乖巧地把手伸了过去,又是一刀,他就安静地看着阿丽娜,帮她擦去了脸上不小心溅上去的血。
陈舟继续治疗。
“猜左边!”
血,治疗。
“左边!”
血,继续治疗。
“左!”
血,还在治疗。
周围喝酒的人都停了下来,原本的吵闹压了下去,只剩下目不转睛的看客。
“……右。”
阿丽娜啊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打开右手,不少人站了起来看她手心。
她噗嗤一声笑了,“又猜错了,哥哥真笨。”
“……哥,她欺负我。”
陈舟瞥了他一眼,还在给刘旻治疗,“和小孩计较,你觉得光彩?”
陈安沉默,思考着说,“有道理,哥你来,你和她计较。”
周围起哄地鼓起了掌,老板甚至开了瓶酒,递给了阿丽娜,被刘旻打翻后,他又若无其事地擦着杯子。
陈舟的左手搭在剑上,被陈安推着坐在了阿丽娜面前的椅子上,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没有犹豫,剑光闪过,刘旻呆呆地望着众人,陈舟把剑收了回去,血没有流出来。
“切。”
“还以为多屌啊。”
陈舟的手指点着柜台,下一秒,说话的人倒在地上,吓得人群开始骚乱。
老板安静地调着酒,阿丽娜又去逗刘旻玩了,陈安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很快,执法人员就赶了过来,他们倒也没有抵抗,任由守卫拷着,进了监狱。
……
走在地下,刘旻用衣服把阿丽娜裹住,陈舟走在后面,陈安开路。
他们正在越狱。
回到两个小时前,陈安从剧痛中醒过来,又恢复了沉默寡言的样子,他环视四周 ,监狱出乎意料的大,几乎就是取自天然,除了安在石壁上的灯,全是各种骷髅,骨头都堆成山,高大的人被死死地插在地上,一半露出来,一半在土里,已经停止呼吸了。
若说上面的城邦是个苹果核,地下就算的上是果肉了。
滴答滴答的声音每隔约十秒中,又一声响起,确定了外面没人,陈舟才问,“非要进来干嘛?”
陈安还是沉默不语,只是把手里坑来的地图递了过来。
陈舟看着详细的布防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哪怕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你哪来的?”
陈安扭头不看他。
“下次不许偷了,要就喊我去。”
陈安听见这话,又转了过来,轻笑了一声,“你?”
下一秒,他的头被揉了一下,陈舟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想好怎么出去了吗?”
“嗯。”陈安回他一句。
下一秒,掏出一把铲子。
“……你哪来的?”
陈安又是沉默,从小就是陈安沉默寡言,陈舟几乎充当了自家弟弟的嘴替。
每次有人因为他们长得一样认错,问几句话,看他答不答就知道谁是谁了。
陈安率先从一个洞跳了下去,手里还拿着铲子,陈舟回想了一下,嗯,不是自家弟挖的,然后把刘旻推了下去,自己抱着昏过去的阿丽娜跟着跳下去。
脚踩在地上,发出沙沙声,几人继续向前走,被沙土笼罩,没有一点光亮。
声音从身后传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