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游溪山》浮游之忧

3、邻居 这一趟至少

　　这一趟至少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回忆起了童年玩伴的名字——余安。

　　很久以前的玩伴，说是忘记名字，其实有可能易阳根本就没有知道过她的名字。

　　小时候的伙伴，见个面就能一起玩，一回生二回熟，不知道名字也不影响大家成为伙伴。即便是成年人，不知道名字的人，只要眼熟也能聊上两句。

　　知道名字那就好办多了，只要去还伞的时候顺便问一下她的名字，真相就大白了。

　　易阳第一次有些庆幸杜鹏把他赶出来，遇上了她，还给自己一把伞，也给了自己一次光明正大找她的理由。

　　当你很在意一个人时，你对那个人的一切都会感到非常敏感。

　　易阳在学校总是能精准地锁定那个身影，他有很多次机会可以直接上前把雨伞还给她，但是他有私心。

　　易阳还是和之前一样每天都掐着点去元旦的地盘上等，每天都把那小太阳伞带在身上，终于在第三天等来了。

　　他的心跳最先认出那个身影，然后抢先一步躲到墙角，待她在元旦前面蹲下，他又悄悄探出头，半晌，他给自己打了打气，跟随着心跳的节奏，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那个……”

　　女生明显被吓了一大跳，肩膀轻微的抖了抖。

　　“不好意思，这是你的伞”易阳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女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飞快地移开目光：“哦哦，好的。”

　　见女生接过伞，易阳：“谢谢你的伞，帮了大忙了。”

　　女生心道给你伞的时候你浑身已经湿透了，能帮什么大忙，但嘴上还是答道：“没关系，帮上忙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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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氛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易阳在心里不断催促自己：快啊！问啊！问她的名字！

　　又不断反驳自己：才第二次见面就问别人名字是不是太唐突了啊！

　　女生见气氛尴尬，慢慢站起来准备离开：“那个，感谢你给我送伞，那我就先走了。”

　　易阳：！

　　其实易阳原本并没有想知道她的名字。

　　但人总是贪心的，知道一点，就想知道得更多。

　　他也并没有许过她是自己的邻居这样的愿望。是那把小黄伞引得他无限展开了自己的想象，苗头一旦冒出，就很难再被掐灭。

　　看着她和上次一样离去的背影，这一次易阳只感到无限的挫败。他往前追了一步，感到汹涌的血液融入脑袋：“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说完这句话时，他的脑袋和脖子肉眼可见地变红了。女生转头看到这一幕微微有点震惊，易阳见状连忙补充了一句：“不能告诉我也没关系。”

　　女生听后敛了敛震惊的神色，随即露出一个安慰了然的笑容，这笑容明媚得让易阳差点睁不开眼，也移不开眼。接着，又安静了，这与之前的沉默不同。

　　世界安静到好像只剩下她的声音。

　　她轻声说道：“我叫余安。”

　　和他的心跳声。

　　说完又一阵安静，对方开始原地发呆，余安感觉那股尴尬劲再次袭来，于是朝他挥了挥手，道别离开了。

　　然而这时的易阳已经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了。他混乱地好像元旦这辈子掉的所有毛都落进他脑子里。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原来真的是她。

　　虽然他有过强烈的预感，但预感成真易阳还是有一种分不清现实和幻想的感觉。像梦一样的巧合。

　　她好像要走了。

　　我现在应该干什么。

　　元旦吃饱了没。

　　我还醒着吗。

　　夏天的溪山村真好看。

　　余安并不知道易阳的脑袋里正在想什么，只在离开时默默认定，这个人一定和自己一样社恐！还是个有点奇怪的社恐人！

　　在这之后，易阳在学校里仍旧能够精准地在人群中找到她。

　　有时余安走在他的前面，这时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她。

　　有时余安和她相向而行，刚开始他仍旧不敢看余安，后来次数多了，他渐渐开始对余安微笑点头。

　　余安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只觉得眼熟。再后来易阳甚至能够叫她的名字，和她寒暄两句。

　　尽管两个人都不太会寒暄。在不知第多少次的尴尬问候时，余安总算问了他的名字。

　　易阳也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对啊，我好像还没告诉过她我的名字。

　　易阳好像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莫名其妙的怪人，明明不熟还天天和她搭话。

　　期末考试结束，学生们都开始收拾东西回家。暑假结束他们就升入高二了，也面临着分科。

　　易阳飞快的跑到余安教室旁边，等在那里。看见余安和叶秋朝出来，立马追了上去：“好巧啊！”

　　经过这段时间不停地“偶遇”，以及两人笨拙地闲聊寒暄，两人总算是熟了一点。

　　易阳有点希望余安能回到溪山村，他准备假装顺路邀请余安一起回家，然后不那么唐突地告诉余安自己和她之间的渊源巧合。

　　于是他故作休闲地问余安：“马上放暑假了，有什么打算吗？”

　　“虽然下学期就要选科了，但是该玩就……”余安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叶秋朝打断了。

　　叶秋朝有点不耐烦地说：“不是，怎么哪都有你啊？暑假当然是天天和我腻歪在一起咯，不好意思哈，我们余安没档期了。”

　　说着就放开挽着余安的手，绕道余安的另一侧，把原本走在余安这边的易阳给挤到后面去了。

　　余安原本还想回头说些什么，叶秋朝突然十分夸张地大叫一声，说自己脚崴了，余安只得回过头来搀扶着她。

　　易阳不爽这个像小鸟一样闹腾的女生，不过碍于余安和她关系好，他也不好这个女生太针锋相对。

　　听了叶秋朝的回答，余安多半是不会回溪山村了。

　　一直到出了校门口道别，易阳只能把一起回家的建议憋回去。

　　原本易阳是打算假如余安回翠雨市的外婆家，他就回他爸和后妈家，要是余安回溪山村，他就随机应变也说自己回溪山村，主打的就是一个哪都顺路。

　　等到了溪山村再告诉她自己其实和她是邻居，是她小时候的玩伴。

　　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记得自己。

　　不过现在看来计划泡汤了。

　　看着余安搀扶的那个一瘸一拐的双马尾，易阳心里实在有点不甘。

　　最后他还是决定快步上前，看准时机踩了一脚那个双马尾的鞋子，然后飞快地道歉离开。

　　没错。是笑着道歉，笑着离开的。

　　毫无诚意。

　　叶秋朝反应过来立马破口大骂，余安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然后推开叶秋朝：“装够了吧。”

　　叶秋朝见余安笑，自己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余安最后还是回到了溪山村。余安本来也想呆在翠雨市的外婆家过一个舒服的夏天的。

　　可是余伟国和余安的妈妈很早就离婚了，余安是被判给爸爸的。

　　平时上学以方便为由一直住在外婆家，在外婆家的日子余安尚且感到悠闲自在。

　　可是这长达两个月的假期，控制欲极强的余伟国在电话里三令五申要求余安必须回到溪山村。

　　一是他和余安母亲离婚了，整天住在外婆家像什么样子。二是奶奶一个人住在溪山村，让她回家多陪陪奶奶。

　　余安一直很抗拒回到那个地方。在余伟国的命令下，处在青春期的余安更加抗拒了。但她仍是乖乖回去了。

　　余安打的车在山路上盘旋的时候，易阳就注意到了。那辆白色的汽车在对面山上格外显眼，易阳在心里期待着什么。

　　等到那辆车停在对面，也就是余安家门口的时候，易阳立马冲出自己家门。心跳好快，易阳觉得自己好不争气。

　　司机师傅刚走，易阳就站在山这边，看准时机，双手做喇叭状开始唤：“余安！”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余安下意识回头，就见对面站着一个俊朗的男生。

　　眼前的画面渐渐和记忆力的某一处场景重合，余安觉得这个画面好像曾经发生过，但又有些不同。

　　但余安没细想，她现在充满了疑惑：“易阳？你怎么在这里？”

　　“我家在这里！”说着易阳指向后方的房子。

　　“！”余安震惊地瞪大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余安放好行李，易阳已经从对面经过山谷小溪来到了她家门前。

　　“怎么会这么巧！你难道早就知道我们是邻居的？”

　　余安眼睛亮亮地微仰着头看着他，易阳的心都快要融化了，他很想伸手去摸摸她的头，但最后也只是捏了捏拳头把这种想法憋了回去。

　　“你借我伞那次吧，你当时打着黄色的雨伞离开，回到这里的时候还是那把黄色雨伞。那把黄色的雨伞很显眼，看上去有点……怪怪的？”

　　余安了然地点了点头。

　　易阳见余安没有要接话的意思，于是继续道：“你难道不想知道哪里怪怪的吗？”

　　余安恳求易阳千万不要说出那句让人脚趾抓地的老梗：“怪可爱的是吧。”

　　被抢话的易阳有点慌张，但又莫名地想要逗逗她，于是说了违心的话：“谁说的！是怪丑的！”

　　余安懒得与他争执，在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

　　“你暑假都在这里过吗？”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没错。”余安在心里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那你无聊可以来找我一起玩！”

　　易阳本来想说的是：“那我可以来找你玩吗？”

　　但想了想，还是换了一种说法。

　　看着这个奇怪的人，余安认为这一定会是一个无趣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