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药不足》夏是个谜

6、第 6 章

　　时客回了趟英国。几天前，他妈妈艾琳女士穿着高领毛衣，端杯咖啡，后知后觉她已经好久没见自己的宝贝了，想着想着，眼泪搅着咖啡喝了进去。
　　时客和艾琳女士到底是母子，时隔半年听到艾琳女士喊自己的名字，嘴唇一撅，两行泪倏地滑了下来。老时两边都招架不住，他给时客定了机票，当晚就飞了英国。
　　电话那头时客整张脸塞满了手机屏幕，他问袁千木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像他这样的深林蘑菇是不是下了戏就躲进酒店房间，然后回到房间看到自己不在，裹着被子在墙角抽抽搭搭。说到这他格格笑起来。袁千木无语，但也会一一回复，不是，你想错了，不是，请你认真点。
　　时客把手机画面一转，晚上9点英国的夜空星星闪闪，窗外是教堂锥形的尖顶。袁千木静静地看着。时客的脸又一次荡回手机屏幕，他说：“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袁千木这边凌晨5点，他把手机摄像头掩上，声音如常说：“没有。”
　　时客在床上滚来滚去。时客的大哥走进房间，和时客叽里呱啦说着英语，袁千木听的一知半解。没过多久手机那头又响起艾琳女士的声音。
　　也是叽里呱啦的，听不太懂。
　　大哥浓眉大眼，和艾琳女士一样的金发碧眼，他嘴里叽里呱啦说good night，说完就要去吻时客的脸。
　　时客推着大哥的头说：“木头…哦好，妈妈，我知道了…哥哥你先离远点…抱歉，我得先睡了，晚安好梦。”说着屏幕里时客撅着嘴凑上来。大哥和时客的吻在电话挂断的瞬间同时落定。
　　袁千木愣了一下。他起身看向窗外熹微的天光，睡不着了。
　　后来袁千木睡得半梦半醒。他梦到时客变成一只水鸭子，一张扁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在身后追着他亲。画面一转，时客大哥撅着嘴迎面袭来，发出“啵”的一声。袁千木猛地立起身子。
　　他摸索出手机，上午9点。手机下方有好几个未接来电，他看了好一阵子，发现好像迟到了。
　　袁千木外套飞掀奔到片场的时候，上午的戏已经开始了。他落定脚步，剧组的人双双转过来与他面面相觑。袁千木噎了下，佝下身子鞠了一躬。老时拍拍掌心，招呼大伙把精力放在工作上。
　　他四下找寻找自己的剧本，苏姐递给他一包袋装面包。
　　“拿着吧，谅你早上肯定没吃饭。”
　　袁千木说了声谢谢接过面包。他捏着薄薄的剧本找个视野还算可行的位子，打开面包袋，面包的芳香喷喷迸出来。他咬了一口，红豆味的。
　　袁千木扫掉最后一口面包，楚圆圆开始拿气垫给他的脸铺底。
　　楚圆圆是剧组的化妆师，高二生暑假体验生活来的剧组。袁千木嚼得两颊鼓鼓的，弄得楚圆圆很多时候无从下手，楚圆圆叉着腰俯身瞪他，袁千木嚼着面包看她，两人相视一秒，都破了颜。
　　周末。田向晓走进奶茶店，点了杯冰饮，转眼看到南川和那个病态男人约会。他思忖了下，没有上前打搅，找了个座位怯怯听着。他拿双肩包挡住脸，竖起耳朵，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筛到圆桌上。南川变得不像南川了。她和男人交换过去——两年前南川的母亲煤气中毒去世，因为这件事她的生活开始变得一地鸡毛。说完她还反向安慰男人，没事的，她的母亲生前光明磊落，一定上了天堂。
　　可那些在田向晓和南川之间明明是不可挑明的禁忌，为什么南川会在一个不重要的场所，和一个陌生到一样不重要的男人就这样淡淡谈起。
　　谈话声渐渐泯灭，两人继而离开奶茶店。那天，田向晓在空落落的桌椅上空落落地坐了一下午。
　　傍晚，袁千木走在回酒店的路上。他不是共情能力很强的人，这场戏几乎是下意识完成的，但他好像感受得到那时田向晓的心空了一块。和这几天的他一样。
　　推开房门，床上的白色棉被给酒店人员头发一样抿得一丝不苟，冷白的吊灯下散白濛濛的光圈。光波摇曳，像是生活在海底，海的另一端，晚风灌进来，窗子敞着口。袁千木踱过去，踱到光波的尽头，银河洒下星星碎屑，他闻到远处玉米地的气息，轻轻关上了窗。
　　他坐在床沿，仰着面，一只手支起身体，一只手遮拦刺目的灯光。等到两只手都泄了力，他从行李箱里翻几件干净衣物，去了洗漱间。须臾。袁千木头顶着毛巾出来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捡了床头的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里海绵宝宝和派大星笑呵呵地疯跑在比奇堡。袁千木停下擦毛巾的动作，看着他们怔了会。
　　他无力躺下的瞬间，时客从棉被下一把包抄过来，把他裹着棉被抱成一团。
　　“惊喜！”
　　时客放开他，袁千木拨出一个破口，还是笑了出来，说：“是惊吓。”
　　时客箍住袁千木的脖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袁千木有些无奈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时客嘿嘿笑着说：“今天中午。”
　　袁千木嗯了声，没再说话。
　　时客有些不满：“你就没有其他话和我说了？我可是为了你连夜赶回来的。”
　　袁千木转过头看着他说：“谢谢。”时客两颊顿时鼓了起来。
　　其实他刚才在想原来昨晚大哥吻时客是因为告别，又想就算是告别又有什么不对，这些亲昵的举动在他们眼里原本就惺忪平常，自己在较什么劲。
　　袁千木揉揉时客柔软的发顶，温声说：“好了，回去睡觉了。”
　　时客愣了一下，他看着袁千木的眼睛，说：“袁千木，你对我跟之前不一样了。”
　　袁千木手上动作顿了下，下个瞬间站起身子，静默良久，“…没有。”
　　“你还不承认…”
　　时客还想说什么，袁千木却在迅速拉着他下床，穿鞋，推着他往外走，门开了又合，不由分说地把时客锁在门外。
　　不知过了多久，袁千木终于听到走廊的脚步声变得遥远，遥远，直到消失。袁千木看了眼电视上的笑呵呵的海绵宝宝，仓惶错开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