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ree times》云韶杳

3、Secondtime希望

　　高三的黑色战火从十月开始便勃勃燃烧，自幼就是优等生被老师同学看好的方羽自然顶着极大的压力。可是老天似乎开始与他较劲起来，成绩却总是与方羽作对，他越努力，落得越快。
　　方羽觉得自己被烦躁与不安填塞，只差一根导火索就可以引燃一切——
　　他没有想到这根导火索燃得这样快。
　　十月份的时候，他自幼相依为命的妈妈去世，他举目无亲。
　　当他屏蔽了所有的信息，坐在医院长椅上默默看着在疾病折磨下母亲带着痛苦和狰狞缓慢死去。
　　办完丧礼后，方羽在外面游荡了一个星期才在亲戚的催促下回到了学校。
　　打开手机，数百个未接来电和短信息，全是林清发来的。
　　回到学校所有看到方羽的人，都认为那个笑起来便肆意得失去形象，努力起来就忘记一切的少年已经心如死灰。回到学校后，方羽开始逃课，隔三差五地翻墙出去，和街头的流氓妓女打成一片，学会了酗酒和吸烟。
　　自然成绩一落千丈，教务主任看着他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样子，提笔在记过处分上久久不下长叹不已。
　　在这样下去，方羽就彻底毁了。
　　有一天，同年级的一个同学与他发生了口角，方羽抽起从母亲去世后就随身带着的小刀就向那人砍去。
　　“小羽！“
　　林清不知从哪里冲出来，试图阻止他，方羽一时收不住劲，刀子狠狠扎进了林清的肩胛骨，飞溅出来的鲜血喷了方羽一脸。
　　众人赶到时，只看到在血泊里抽搐着的林清，以及站在一边，脸上完全呆掉的方羽。
　　“要不是看在林清为你求情的份上，你早就退学了！还要进看守所的！”
　　“好好回家反省吧！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你父母！”
　　回家？他的家在哪里？
　　被勒令回家的方羽并没有好好思过，索性彻底放纵自己，在街头巷陌买醉，和白粉仔为伍，感受毒品注入血管时的快感。
　　然而一闭上眼满脑子便是林清的那种眼神。
　　满脑子的血。
　　一日，正在酒吧里烂醉如泥的方羽被人大力拉起。
　　“够了，小羽！”
　　林清。
　　方羽闭上眼睛，呵呵笑了起来。
　　“你别这样……”
　　方羽痞痞地一笑：“怎么……找来了？……我忘了……我还欠着你条命呢？……”
　　他想起听过的传闻，林清听说他回家后就彻底失去消息伤都没好就跑出来寻他，也是连着几日没有好好治疗了。
　　想起高一出去约会时，他被人流挤散，林清失态地高喊他名字的样子。
　　记忆紊乱起来，借着林清拉着他的力，方羽咬住了他的唇。
　　明显地感到对方的身子一僵，随后一动不动。
　　方羽大胆起来，舌尖挑开他的唇瓣，极其老练地挑逗追逐着他的舌头。
　　酒精渐渐漫过他的大脑，他居然就这么昏了过去。
　　醒来时，看到了久未看到的日光。
　　他身上换了一件干净清爽的衣服，周围坐着的是一脸冷淡的林清父亲。
　　“……叔叔好。“
　　他赶忙爬起来。
　　“你躺着吧，“林清的父亲林海按住了他，”林清把你带回来，你家里没有人，这几日现在我家住几日。看你返校的日期快要到了，等林清伤彻底好了以后，便一起回校。“
　　几句话说得冷淡，方羽可以想见林海用了多大的克制力才说完这句话。
　　方羽在床上呆了一天林清也没有找过他，只有一脸冷相的林海在就餐时给他端来饭菜。
　　他尝试去找林清好几次，但是每每隔着门缝都可以看见林清的妈妈坐在一旁，觉得她根本不想见到他的样子，几次默默地折回去。
　　终于到了半夜过了12点，林清催促妈妈回去后，方羽掂着脚在门外站了会，看着灯影中躺在床上奋笔疾书的林清，犹豫许久终于推门进去。
　　“你来了？“
　　林清抬头对他微微一笑。
　　“听到你的脚步声了？怎么不进来。“
　　方羽有些尴尬地走过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情绪复杂，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那么晚还在写作业吗？“
　　林清看了看厚厚的笔记本。
　　“也不是，这些都是这几个月的笔记……还缺了好几个星期，还在整理。“
　　方羽探过头去：“怎么写两份啊？“
　　“这份给你的，从你……不去上课的时候就在抄着，本来想回校后再给你的……也许会有帮助。“
　　话音落下，方羽沉默地看着林清。
　　林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怎么？“
　　“……为什么。“
　　林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方羽。
　　方羽笑得有些痞气。
　　“难不成……你还喜欢我？“
　　林清没有说话，移开了视线。
　　方羽却勾住他的下巴，不让他转头。
　　“那么……是在怨恨我了？“
　　林清刚想说话，嘴唇就被方羽堵住了。
　　方羽凶狠地地吻着他。
　　傻瓜……
　　不是喜欢他，有谁还可以做到这个份上。
　　在社会上呆久了，方羽知道男人跟男人之间也是可以做的，他吻得一忘情，把手探入林清的衬衫里，一摸到肩胛那道结痂的伤口他就心疼了，一路摸下，竟是嶙峋的肋骨。
　　林清突然捉住了他的手，隔开了两人。
　　“别这样！“
　　方羽心一咯噔，随即懒懒笑开。
　　“怎么？觉得恶心了?“
　　林清沉默了一会：“以后别去那种地方。“
　　方羽顿了顿，笑：“没办法啊……我娘可没给我留下什么遗产……“
　　“我养你。“
　　林清突然接口。
　　室内静得可怕。
　　“……我的意思是，我父母不会放着你不管——“他仓促地说。
　　“你想要什么呢？“
　　方羽突然一笑，扒上了他的身体。
　　“方羽！“
　　方羽怔住。
　　林清看他的目光很坚定，很坚决。
　　“考同一所大学，一起，好不好？“

　　从那以后，同学惊人地发现疏远了两个学年的林清和方羽一起回到了学校，虽然经过带血的事件，但是两人关系反而密切起来，和高一一样形影不离结伴同行。
　　好像跟那时没什么两样。
　　还是一回头一对焦就能看到温暖的笑容，还是一抬眼一转身就能看到的关切的眼神。只不过早晨看到的那张脸顶着硕大的熊猫眼，拉他穿过拥挤的食堂时多了份紧张紧迫，晚自习结束后抱着沉重的书拖着疲倦的步伐，一路上相顾无言，可是只要在身边就会觉得安心。
　　这样的关系，似乎比高一都要来得纯粹，简单和清澈。
　　虽然曾经浪费掉大量时间，在自己的努力和林清的帮助下，方羽的成绩也慢慢提高。
　　一日读书夜深，方羽轻轻合上书本，长叹一声，恍惚抬眼在灯影下看到已昏昏睡去的林清，本来就清瘦的脸凹陷下去，凤眼长长的睫毛下投下淡淡的黑眼圈。
　　林清动弹了一下，方羽不知怎的觉得有些害羞，下意识向后退去，但是手却被抓住。
　　林清仍然闭着眼，口中却低低地说。
　　“……小羽……同一所大学……“
　　方羽看着他，反手握住他牵着的手，轻轻地。

　　高考完后，狂欢的夜晚，三年同窗拼命地灌酒。
　　“方羽啊，你不知道吧……我们都以为你熬不过高考了……没想到，还是林清有办法……”
　　闹到凌晨，林清却执意要方羽回去了，搀着醉醺醺的方羽回到他空落落的家。
　　“暑假搬到我家去住吧？”
　　“怎么？”
　　方羽斜斜看了他一眼。
　　“我说服爸妈了，你一个人住，总归——”
　　“我有亲戚的，不用费心。”
　　他甩开林清的手，坐到床上，强忍住脑中漫上的酒精，呆呆看着被橘红色路灯照亮的三叶草丛。
　　林清在他面前蹲下，用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轻笑道：“你住在这里也好——快去洗澡，你这熊样。”
　　他站起来想拿东西，但是手却被方羽抓住。
　　方羽低低地说：“别走！……我不想一个人住着……“
　　林清看着他，眼神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灯光很温和，林清的表情也很温柔，他慢慢俯身，噙住他的嘴唇。

　　高考完的那一个月是真正意义上的交往了吧？方羽执意留在家中，林清时不时过来找他，两人一起上街，打篮球，听音乐，一起在江畔的流光溢彩中散步，方羽开始到林清家作客，因为他本便是讨人喜欢的性格，加上林清的一力劝说，林清父母的态度才有所缓和，甚至允许他们结伴到海边玩上一个星期。
　　蔚蓝的海水，渐渐收敛的彩霞，动荡的波浪遍遍亲吻着静默的柔沙。他们一前一后在沙滩边走着，林清手里拿着的树枝在沙上留下一道逶迤的线。
　　逆着光，他冲他在海风中微微一笑的样子，连着后面的蓝天与碧水，连片的海鸥与轻风的呢喃，裱成珍贵的画，旗帜鲜明地挂在他日渐黯淡的记忆中。
　　也许是知道这样的幸福如指间细沙晨间朝露般短暂易逝，所以他们那个时候，都笑得那般好看。

　　从高考成绩公布到填志愿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不得不做出种种痛苦而理性的抉择。虽然后半学期拼尽努力，方羽还是没能回到高中的辉煌，但是这个成绩对普通人来说，也不算太差，可是与考得出奇好的林清毕竟隔了几十分的差距。
　　若是要报同一所大学，那也是很有可能的，但林清的父母却执意不肯林清这般“低就“，似乎也看到了两人同报一所大学潜在的危险。
　　不要因为我而放弃更好的未来，他淡淡笑着对林清道。
　　虽然在第一志愿上填上的同一大学，但是最后结果出来时方羽是那样坦然。
　　方羽被第二志愿录取，那也是所有名的大学，只是与林清相隔了千山万水。
　　比原计划提前一天走，孤身一人拖着行李箱走上驶向远方的列车，在暮霭沉沉中离开这所拥有他十八年记忆的城市。
　　在车上他就换了新卡，手机里一个熟悉的电话也没有，当他走上异乡的土地时，回首已经看不到家乡连亘的山脉，过去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干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