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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五章 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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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占梦数,疑误有新知。
大宋异姓王很少,姓李的恐怕只有一个——西夏。
虽然已经四年过去,但周平对李断袖的印象依然深刻,听到他居然和杨充广有一腿,顿时眯了眯眼睛。
“你父亲是李德明?”
“放肆!小小侍卫居然敢直呼我父王名讳! ”孩童大叫,声音清亮,底气十足,看着虎头虎脑的很精神,说话的内容更是作威作福劣习的映射,“还不认罪?! ”
周平嗤了一声,不以为然道:“认罪可以,不过,你读过大宋刑律吗?说一说我犯了哪条罪过。”
那孩子皱眉,为难地思索一阵,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然后李断袖的儿子仰头,越过杨充广的大腿对上他的眼睛:“爹爹,你不帮我吗?”
“我不是你爹! ”杨充广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重复这句话了。
“父王说你是你就是!父王从来不会骗元昊的。”他一边说着一边点头加强语气。
——元昊……李元昊?!
周平是听说过这个名字的,他看着三头身的西夏开国皇帝,心里盘算要不要把危险扼杀在萌芽中,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眼中的杀机。
逐渐融入大宋储君近臣的角色,周平不可避免地从赵允让的利益出发考虑事情。
李断袖虽然人格缺陷寒碜了些,却对大宋秉持了睦邻友好政策,只做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可是,他的儿子野心勃勃,不甘心臣服于弱宋,沦为附属,建国称帝,成为党项一国的开国皇帝。
孩童总是充满灵性,尽管周平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李元昊还是察觉到了。
于是,他抱得更紧了。
一边警惕地盯着周平,一边可怜求道:“爹爹,我们回家,这里有坏人。”
“……”意识到自我辩解纯属徒劳,杨充广冷着一张脸,不搭理那个小无赖。
“勾结番邦,杨将军,你可知罪?”
赵允让见着竿子就往上爬,借机落实了杨充广的罪名。
“无论杨某有罪与否,都会护送小王爷回京,如果小王爷执意认为下官有罪,下官也无话可说。”
杨充广深深作揖,做出强硬的邀请小王爷回笼姿势。
赵允让一脸为难,姓杨的怎么和老顽固一样食古不化软硬不吃?
杨充广可以将他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李元昊却不答应:“我答应过父王要把你请去吃酒席的,爹爹不要死,大宋要杀你刚好可以和我们走。”
周平清楚地记得李断袖遇到自己的时候唱的也是这一出,挖大宋墙脚,不愧是父子……
比起看戏的赵周二人,杨充广周围的温度从初夏雨季的湿热转为秋雨的阴冷,话说一层秋雨一层凉,他生活背景的雨已经一连下了好几天了,飒飒得预兆着严冬的到来。
首先是每天操练休息的平静而规律的生活被突然出现的李家父子打破。
李贼携子游玩的理由骗不过杨充广,在自己逼问之下,李贼朗声笑了数下,竟拿轻浮之语搪塞,平日里纠缠不说,今天还派出儿子蓄意捣乱。
然后是朝中奸佞,周家父子之流,无君无臣,公私不分,蒙蔽视听以至于官家听不见忠言。
杨充广的耐性已经用完,再加上有个身份微妙的储君和自己向来蔑视的小人在场,杨充广终于对李元昊下了最后通牒。
他一字一顿道:“松、手! ”
李元昊也很坚决:“我不! ”
气氛一滞,赵允让明显感到皮肤因为温度骤降起了疙瘩。
杨充广深深吸气,就在他屈膝打算用力把李元昊踢出去的时候,孩子的靠山到了。
人未到,笑声先至。
“我说元昊怎么那么久还不会来,原来是被三位故人留住了,你们是在等本王吗?实在是太客气了——元昊,没规矩,他的腿也是你能抱的?还不从充广的身上下来! ”
“王爷,请叫我杨将军。”
可惜杨充广的话再次成为背景乐。
“……王爷来得真快,难道是乘鹤而来。”周平拿以前雍王讽刺他驾鹤西归的话膈应他。
“可不是,否则怎么见到小阎王?”李德明不以为忤,反而一笑而过。
此等人不是肚子里真正能容得大船的明君就是深深蛰伏不嫌报仇晚上十年的枭雄。
赵允让明显感到小瓶子对西夏王的抵触,作为赵家皇族,对外国重要领导人,还是要拿出礼仪之邦的气度。虽然自西夏封王之后职称相差不多,但毕竟是差了一辈,赵允让行礼道:“王爷刚才说是三位故人?这倒奇了,我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你?”
“当时你正趴在周公子的背上酣睡,一别数年,小王爷倒是长高了不少,越来越有雍王殿下的风姿了。”
“王爷谬赞。”赵允让脸一红,童年糗事提起来谁都会不好意思。
“小王爷不必过于谦虚,看周公子对你有求必应的态度就知道你在他心中有一席之地。”
赵允让隐隐从杨充广和周平不约而同暗沉下来的脸色看出异常,却总是抓不住问题的要害。
正疑惑,就听到西夏王招呼掌柜小二将周围收拾干净,打算设宴款待三人。
“在下公务在身……”杨充广抱拳想走。
“我送你。”周平抢在李断袖留客之前说道,给疑惑的杨充广使了一个眼色。
周平并不怀疑杨充广对朝廷的忠心,也相信他和西夏里之间没有暗通款曲,只是叛乱一事干系重大,容不得半分含糊,如果不问清楚很难放心。
“杨将军是如何与西夏王爷结识的?”
杨充广很是不悦,讽刺道:“周侍卫不是连我杨家的家规都查过吗?怎么这点小事都查不到?”
“连我都查不到的事,绝对不是小事。”藏了刺的话,周平不是第一次从杨充广口中听到了。鉴于目前形势,周平没有那个心思计较。
杨充广虽不耻周家攀附权贵的人品,却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能力,周平的话语里透着强大的自信。与敌私通的罪名会祸及全族,杨充广也知道不能马虎,他组织了一下语言。
“少时随家父出征,不慎中计被俘,蒙李所救。”
周平记得杨充广入京的时候也不过十五六岁,上战场的‘少时’究竟是几岁?
“杨老将军……”也舍得?
杨充广不知周平所想,答道:“家父知道,罚我不听号令在军营外跪了一夜,并且严禁我将此事外传。”
——这什么爹啊……
周平腹诽,忽然有些想念嘴恶心善从不家暴的周密了。
“你究竟想说什么?”已经走出门口,杨充广有些不耐。
“是这样的……”周平将湘西数族叛乱之事悉数道来,杨充广听得血液都结冰了。
“延、误、军、情、当、斩!! ”
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窟窿里蹦出来的,硬邦邦地砸到周平的脑门上。
“杨充广在厢军任职,依旧这么……嗯,正直……”其实周平想用茅房里的石头来形容的,叹气道,“封禅在即,湘西一事绝对不能透露半点风声,还望将军体谅官家的良苦用心。”
杨充广稍稍冷静了些,太祖以来,向来都是以军辅政,军中的高级将领,大多数是以文官为正职,以武官为副,互相牵制。(有史可考)他的父亲,败就败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上。
如果大张旗鼓地剿杀叛贼,消息从这里传到京城,说不定会传出江南州府全部起义的流言,到时人心惶惶,恐生更大的变故。乱了民政,哪怕最后自己平息战火,也会因罪论处。
但理解归理解,武将世家出身的杨充广还是不能接受隐瞒军情不报的罪行,须知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一点火星就能造出燎原之势,半个月,足够一百人的起义队伍祸害州县,强征民夫,打劫官仓,壮大为数千甚至是上万人的队伍。
“速与我至府衙商议对策。”杨充广要求周平即刻动身。
周平迟疑:“那小王爷……”
“在下自会派人护送,不劳周侍卫费心。”
——你以为我想操这份闲心吗?周平摇头苦笑:“官家着令我贴身保护,明日我们便启程。杨将军放心,湘西之地已有人接应。”
杨充广皱眉思索,他已经确定周平不是简单的侍卫身份。实际上,官员中有不少皇城司是直接隶属于圣上的特务机关,监视大臣的一举一动。杨充广向来持怀疑态度,不过今天,倒是要好好斟酌一番才能下定论了。周平行事不符常理,情报来源又自成体系,绝不是官府的力量——至少不是明面上的势力。
周平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杨充广是聪明人,应该能听懂。
军人出身的杨充广自然意识到情报的重要,只是细节之处有待商议,二人相约三更见面。
杨充广见多了反复小人,上马之后警告道:“如若迟到,两罪并罚! ”瞪了周平最后一眼才率众离去。
如果他知道军中奸细听见此话并将内容传递给李某,大概就不会说得那么中气十足铿锵有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