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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敞开心扉 “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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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结婚吧。”祁肆说出这句话后,观察着莫迟的表情。
他看不出莫迟任何的情绪,只感到喉咙发紧,有些不敢听对方的回答。
莫迟看向窗外的视线收回,目光聚焦到祁肆的脸上时,几乎没怎么思考便回答:“好啊。”
而在祁肆的世界里,从提问到听到回答的那个瞬间是那样漫长,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其他,他已经得到了最好的回答。
这出乎意料的顺利让祁肆一时有些发懵,几乎记不得之后又聊了什么,他只是跟上莫迟的步伐,离开了咖啡店那处僻静的角落。
莫迟和祁肆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与他们长久以来的相处状态一致,不远不近,也不急不缓。
两个从认识到现在也有快十年了,却都无法说清楚对对方的感觉,两个人的关系就这样保持着一种不尴不尬的微妙。这种微妙感,是既无法坦然地以朋友相称,又无法向恋人的方向更近一步。
结婚并没有在这段平淡的关系掀起任何的波澜,即使祁肆父母都有些震惊,但很快也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两个人找了一个寻常日子领证,手续办理流程比想象的还要简单和迅速。就这样,两个人接受了法律赋予他们的一个新身份。
他们交流不多,却算得上是默契,相处中更带着一种相敬如宾的客气。
领过证之后,莫迟和祁肆仍如往常一般各自回去工作,然后回归各自的生活。
莫迟也是在这一天向公司递交了辞呈,她在这个工位做了五年的内容创作,现在不止灵感榨光,整个人也麻木了许多,她觉得无趣,便把一早就准备好的辞职信发给了老板,等待交接。
具体沟通后,莫迟仍需上班到这周五,完成工作交接之后便正式离职了。
“我记得你很久以前就准备好辞职信了,有一段时间我还惴惴你到底要什么时候交给我,没想到你能在这坚持五年,我一直认为你很有才华,出了我这小破庙之后广阔天地,大有作为,还是要谢谢你这五年为公司做的贡献,祝你前程似锦。”
莫迟只是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她收拾好东西后正常下班。
回家之后,她仍旧疲惫地瘫在沙发上,用柔软的带着些香味的毛毯盖住自己。这间她曾试图装点的房间在她的努力下越发简单,一开始有了自己的房间什么都想往里摆,囤积了一段时间之后又感到没意思,开始断舍离。从极繁主义到极简主义,最近两年才正常了些,缺什么补什么,日子说不上很温馨,但很有规律。
在这狭小而又空旷的房间里,她曾执笔写下自己的故事,也曾描述别人的形象。创作曾是她的兴趣,近几年是她的工作,是她赖以生存的本领。可太多的创作被限制在条条框框里,她总是感到无聊甚至疲累,一到周末以为自己闲了下来,一瞬不知自己该干点什么,一会儿又觉得有一大堆事情没做。
莫迟有些理不出头绪,只是收拾着本来就没有太多东西的房间,把所有的东西规整地重新摆放一遍后又窝回沙发上。
莫迟同意和祁肆结婚倒不是因为相信什么先婚后爱,只是觉得这份维持了蛮长时间的一对一暧昧也该有个结果。如果祁肆不提,她大概会用另一种方式做个交代。莫迟要承认,答应的那个瞬间她考虑很多,尽管仍有冲动的成分,但各种意义上来说这算不得一件坏事,祁肆也算得上是优质男性。尽管这个走向仍然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但一切就是这样发生着。
祁肆:【中午一起吃饭,我去接你。】
莫迟:【好。】
莫迟放下手机,整个人依然是很空洞的。如果她的生活是一部文艺电影,祁肆值得一个男主的位置。可惜她的生活是一部三流情景喜剧,不断地触发一些无厘头的笑话,仔细想想又容易笑不出来。
莫迟听见了敲门声,打开门后莫迟便看到了祁肆,他带着眼镜,一身利落的西装笔挺地穿着,仿佛要去看高雅的音乐会一般。
莫迟也不问什么,只是看着窗外摇曳的树枝,拿下门口衣架上的卡其色风衣披在身上,带好手机,就跟着祁肆一起去了他刚才停车的地方。
莫迟打开后门坐了进去。
莫迟见到祁肆的大多时刻都像是此刻一般,严谨,禁欲,虚怀若谷,胸有成竹,偶尔也会看到他沉重阴郁的一面。一般情况下确实很难把开朗活泼同祁肆联系到一起,但他今日的目光中却存了些兴奋,让莫迟摸不着头脑。
“莫迟。”祁肆叫她,莫迟便看向他。
“我这次提前在等风来订了一桌,一起尝尝上次没吃到的那些需要预定的菜,有什么喜欢的到那边之后也可以再添。”
莫迟点点头:“行。”
祁肆也只是点点头,不再说话。
车开到了餐厅,两人走进预订的包房。
莫迟看到祁肆预订好的菜之后又添了一道上次吃很喜欢的菜。
服务员离开后,包间就剩下他们两人。
莫迟看着窗外的景色,心情好了一点。昨天正式离职后当晚睡了一个好觉,今天是一个晴天,祁肆安排的约会她也并不反感。
“和我结婚之前,你过得怎样?”
听到祁肆的问题,莫迟感到莫名其妙,好像他们结婚之前不认识对方似的。
莫迟扯出一抹笑:“我们第一天认识?你确定问我这种问题?”
“我就是想知道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我希望不会拖累你原有的生活水准,虽然我们认识很久,但也没有那么了解对方。”
莫迟并不想探究一个人身上太多的东西,但如果是对方主动和她聊,她大概率愿意当一个倾听者。但听到一个人说我很好奇你的一切,莫迟自然而然地想要逃避,她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是一个需要被了解的事情,也不知道该从何谈起。
于是,一室寂静。
莫迟努力回想了一下关于这个人她所知的一切。祁肆怎么也算得上是精英教育的产物,而且是精英教育的胜利者,从小到大的优秀,思维缜密,行为果断。
莫迟无奈地用大拇指和中指按着两边眉尾,却听到了又一句让她感到莫名的话。
“我可以从现在开始追你嘛?”
“嗯?”莫迟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拿出手机翻看日历,确定今天不是愚人节,也不是任何有开玩笑或者做恶作剧传统的日子后,直勾勾地盯着他,缓缓开口:“我不喜欢你。”
莫迟在试探祁肆,比以往的任何一次试探都更尖锐。
“但是你同意和我结婚,至少你不反感我,也许……有一天你也可以像我喜欢你一样地喜欢我。”
这样的祁肆和记忆中的那个在她进入言城大学时作为校学生会会长发言的他身影重合,就连眼睛里的光都是相似的。
莫迟有些失神,她既然回忆起从前便难免有些沉迷,而祁肆这样的话也让她的试探变得有些可笑——祁肆的话不是假的,可她又没能明确地感知到对方的喜欢。
“莫迟,”祁肆又叫她的名字,他有些失声,仿佛真的很紧张:“我全情投入的话,我想,你也许会愿意同我度过很长的一段时光。”
莫迟看着祁肆直勾勾的目光,勾起一抹笑,她什么也不说,也没有任何点头或摇头的表示,只是直勾勾地看回去。
那神情像是说:你能奈我何?
祁肆笑笑,没再说话。
不一会,菜就相继上桌了。
两个人便各自吃着饭,没再管对方,直到吃完饭。
“为什么?为什么喜欢我?”莫迟的提问毫无铺垫,语气也有些冰冷,大有要和祁肆僵持的意味。
祁肆勾起一抹不自知的微笑。
“我是那种被严格要求长大的孩子,我会被要求在几岁长到多高,也会被要求考到多少分数,所以在我的整个成长经历中都比较紧绷,没有人允许我像孩子一样玩耍,所有的事都要讲求效率和意义,也不被允许出现差错。
你是第一个让我发觉人应该有一些时光是用来荒度的,我想像你一样松弛、散漫、自在、轻松,你让我感受到很多不同的情绪,一开始是羡慕期待,后来是喜悦好奇,然后有许多情绪交织,变得剪不断,理还乱。
你的出现会让我想起第一次喝到汽水时的那种简单的纯粹的感官上的快乐,好像填补了我的一切不完美,我想,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
莫迟并没有被这番表达打动,甚至有些警觉,她不仅反问:“当你只是孩子的时候,真的有人禁止你像一个孩子嘛?”
祁肆就这样被噎了一口,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莫迟看着祁肆的目光不似从前,倒不是因为结婚,而是因为察觉这近十年忽远忽近,若有若无的关系居然已经是他在表达喜欢。
祁肆眼含某种期待地看着莫迟,而莫迟全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好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风衣,离开了包间。
祁肆紧忙跟了上去。
莫迟心里平静,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对这个人生不出什么反感,可也不想自己的某些边界被这样打破。
祁肆抱着一束向日葵快步跟上莫迟。
“送给我的?”
“是的,你离开得有点急,跟我预想的不太一样,小提琴也没表演上。”
莫迟接下花后坦言:“我不喜欢听小提琴。”
“可是,大学的时候你从未错过一场小提琴社的演出,我以为你是喜欢小提琴的。”
“你也知道那是大学的时候,”莫迟看着花心里不知想到什么:“当初要是单纯喜欢小提琴就好了。”这话听起来存着许多怀念和惋惜,偏她的语气又是那样平静。
莫迟拉开车后门便坐了进去,祁肆也坐到驾驶位。
“给你的。”祁肆又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了莫迟:“一张是家庭基金,还有一张是我的聘礼,现在,这两张卡的持有人就是你了,密码一会发你。”
莫迟轻声笑笑:“在公司当管理者当够了,回家想要被管理了?我是不是还得给你回礼?”
“也许就像你说的,我其实很享受被管束呢,至于回礼,有当然好,没有我也不能勉强,所以不回也没关系。”祁肆嘴上是这么说,眼里却闪烁着几分希冀。
莫迟只在这一瞬间觉得祁肆还是有点“狗”的属性在的,夫妻的身份确实方便了他实施他的“方案”。
莫迟探头,倾身向前,看着祁肆握在方向盘上指节分明的手,心中有了主意:“那我就勉为其难为这个家出点力吧。”
祁肆被莫迟吊起了胃口,却问不出会收到什么,只能期待那件回礼早点到手。
临别前,祁肆有些小心地问起:“以后,你也会向我敞开心扉的,对吗?”
莫迟看着窗外,许久才张口:“如果这十年来你都是喜欢我的,而我全然感知不到你这份喜欢的浓度有你今天表达的这么高,从这个方面上来说,我已经像你喜欢我那样喜欢你了,你不应该问我这个问题,因为你也不曾真正向我敞开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