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萌暖晨

17、南以言喻(下) 程南风

　　程南风偶尔会害怕自己又做了太多的事情导致她们再次错过，又下定决心要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于是一边提醒初言喻办护照，一边等签证，另一边制定旅行计划。
　　南风知我意：【姐姐，要试试这个潜水嘛？】
　　南风知我意：【一定会是很不一样的体验。】
　　初言喻：【好。】
　　初言喻只觉得自己被推上了舞台，她生活的一角失控了，短暂的焦虑和混乱过后，她竟有些期待，她发觉自己或许也期待着从幕后到台前的那一刻，甚至于她也可以很享受被聚光灯照射，被鲜花和掌声包围的感觉。
　　初言喻的每一步都是脚踏实地的，她似乎从来如此，她虽然笃定地前往，但并不能真正感知到远方的事物，只是不容许自己后退地往前走，仿佛这样走完一生便不必追求其他。尽管如此，她还是有些隐秘的期待，那些有些漂浮的，不完全可达的，那些不被计划的，充满可能性的。从见到程南风那刻起，高高心墙的某一角就松动了，可直到墙踏成废墟，双方都没能意识到，那短暂的相处其实产生了多大的影响。
　　她们都有些兴奋于去计划这样一次旅行，遥远的陌生的城市让平静如水的生活有了盼头。
　　于是在一切顺利推进之后的这个假期，她们一同旅行。
　　异国他乡，别样风情，从海洋性气候转辗到大陆性气候，从繁华的都市走到荒凉的旷野，一路上，两个人互相扶持。
　　她们格外地有默契，和当时搭档工作的样子无二。
　　初言喻更多时候是被记录的那一个，她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却越来越自然地表现自己。
　　程南风从来不让初言喻凹造型，只是安静地记录着她，克制而温柔地仔细看着她。
　　两个人一起看日落的时候谁也不说话，眼底都带着那样悲悯又乐观的情绪。
　　初言喻看着太阳完全落山，与地平线一齐，她说：“太阳会照常升起。”
　　生活也将一切照旧。
　　程南风不是听不懂初言喻的言下之意，只是安静地用镜头记录她说这句话时的神态。
　　“我会记得这一切。”
　　初言喻低声呢喃，她下意识地想到未来的一种可能，不免有些忧伤。
　　“初言喻。”
　　程南风并没有任对方的思绪奔逸，她喊对方的名字然后说：“这世上有很多人相爱而不自知，你问他们会和对方结婚嘛？他们笃定地说不会。但你要是问他们无论贫穷还是富裕，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愿意与对方相伴终生，不离不弃嘛？他们会异口同声地回答我愿意。”
　　初言喻一副期待下文的样子让程南风又补了一句：“如果可以，我愿意一直在你身边，我愿意和你相伴一生，不离不弃，无论以怎样的身份。”
　　程南风还是长大了，渐行渐远是因为她们所求不同，一个要前程，一个要有她的前程，所以初言喻给不了程南风一个身份，甚至无法给她留一个位置，可程南风想要就是那个身份，可以光明正大地诉说幸福的状态。
　　时间什么也没留下，但最初的那份心情也未能完全带走。
　　程南风在街头清唱起不为人知的那首歌，那是少数的几个由初言喻记录程南风的时刻。
　　“关于幸福该如何言语
　　关于你我该怎样言喻
　　也许南风吹起
　　我还是想着你”
　　初言喻有些话问不出口，只是她也知道现在已不是当愚钝的木头装不懂的石头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初言喻藏了一路的疑问终于在吃面包碗的时候问出。
　　程南风放下摄像机，沉默着。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有说话。
　　在久到初言喻以为自己无法听到答案之后，程南风开口：“一开始我只是奢求你的喜欢，并不是真的期望你喜欢我，你拒绝我之后，我就想着时间那么长呢，我总会忘记你的，这一切的感受都是我心甘情愿。”
　　程南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初言喻，语气恳切：“我只是很贪心，想要更多和你一起的记忆。”
　　初言喻有些不忍，只是她依然不明白，这为什么是喜欢。
　　“可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好，为什么……要喜欢我呢？”
　　程南风努力俏皮地眨眨眼：“姐姐，如果我不主动来找你，你是不是真的要忘记我了？”
　　初言喻有些恍神，她这时才感受到时间到底带给她们什么。
　　如果是从前的程南风，她会像是那般不着边际地犯贱：“姐，你这种想法很像那种陷于爱情感到自卑的状态，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也喜欢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岔开话题，将问题还给她。
　　初言喻看着闷头吃面包碗的程南风，对于自己刚才的联想浑然不觉，只是撕了一圈面包，缓慢地咀嚼。

　　她们的运气似乎总是不太好。
　　在她们旅行的最后一个地点，天气预报警告她们十二级风暴即将过境，除非现在开始赶路，否则很难按时乘飞机回柒洲。
　　两个人看着窗外摇摇晃晃的树干，一时都有些害怕，全然说不出话来。
　　程南风虽然红了眼眶，但还是努力镇定，尽量平静：“姐，我行李收好了。”
　　“嗯，有车的话我们一会就走，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初言喻轻轻拍着程南风的肩膀安抚着她。
　　疯玩一天的程南风已然是一副了无生机的样子，风暴天气在这个地方虽然并不稀奇，可是依然十分骇人。
　　她们也面临着滞留在此的风险，一方面难以保证食物够吃，另一方面难以保证在签证到期之前回到柒洲。
　　趁着回程的车还没到这会功夫，程南风和初言喻决定休息一会。
　　两个人在沙发上互相依偎着，程南风已然一副困得睁不开眼睛的模样，初言喻也打着大大的哈欠，却迟迟不肯睡去。
　　“姐。”
　　程南风嘤咛声被初言喻听到后，初言喻看着困得不成样子的程南风，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把毯子给程南风盖好。
　　“我爱你。”
　　“什么？”初言喻有些不相信她听到的话，再看过去，程南风已是一副见周公去的安详模样。
　　初言喻却突然真的睡不着了。
　　程南风模糊的喃喃被初言喻解读成这样，她觉得自己有些疯狂，甚至心跳有些快，像是熬夜之后又喝了咖啡一般。
　　程南风砸吧砸吧嘴不再说话，身体却更加靠近初言喻。
　　初言喻仔细看着程南风的五官，心中百感，最后也只是作罢。初言喻定好四点的闹钟，却怎么也无法入睡。
　　四点的时候，初言喻轻轻拍醒程南风：“起来啦，我们可以走了。”
　　程南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快速起身，穿好外套就跟着初言喻走了出去。
　　车已经到门前了，两个人跟着大部队一起把行李装上车之后跟着上车。
　　直到车启程之后很久，初言喻才缓缓松了一口气，虽然这并不代表她们已经逃离危险了。
　　撤离的公路上车辆行驶的并不快，已然是稳中求快的地步。荒凉、寂静、一片漆黑以及始终呼啸着的狂风让她们无法放松警惕。
　　“姐，要是我们死了的话，我就是见你最后一面的人了。”
　　“别瞎说。”初言喻看着程南风那张勉强的笑脸，想怼她的拳头还是松了下来。
　　程南风接受良好地打开录像功能，对准窗外，她说：“我觉得留在这也挺好。”
　　初言喻还是怼了她一下：“程南风……”然后再也没了下文。
　　长久的沉默过后，程南风突然说：“姐，你要活下去。”
　　“嗯，”初言喻嘴上应答着，表情确实无以复加的沉重：“我们都会活着的。”
　　程南风闭上眼睛，声音如蚊：“姐，我需要你。”
　　初言喻应答：“我知道。”
　　程南风睁开眼睛看着初言喻，似乎要把她的样子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初言喻看见程南风的眼神后有些躲闪，很快又只是看着程南风，直到程南风眼泪落下，初言喻慌乱地用手指揩去她脸上的泪水，她自己的视线却也变得模糊起来。
　　直到程南风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她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悲喜交加中只生出一种念头——不论如何，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南风，我想——我应该，喜欢你。”
　　初言喻都能想到如果不是在这种时候，程南风会是多么高兴，她会先装作犹豫的样子：“那我考虑考虑吧，毕竟你只是说喜欢我，没说想和我在一起。”不出三秒，她就会滑跪：“我考虑好了，我们在一起吧。”她会像赢了全世界一样，会牵起她的手，露出一个憨笑。
　　而现在的程南风却只是默默流泪，控制不住的颤抖，以及她有些无法理解的决绝。
　　“如果我们能活着回去……”
　　初言喻后面的半句话都没有说出来，程南风的唇便覆了上来，小心翼翼地吻着，轻的像是薄雾，又好像压上了她的全部。直到冰凉的泪珠落在她的脸上，初言喻才反应过来。初言喻拉着程南风的手，仔细地感受着她的情绪。
　　“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
　　“我知道，我都知道。”

　　初言喻和程南风坐上回柒洲的飞机时还感到有些不真实，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些挑明关系后的尴尬与紧张。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之后，都有些不自在地偏过了头。
　　“那我们是确定关系了嘛？”程南风根本不敢看初言喻的眼睛，有些不自信地回避着，思考着是否是吊桥效应作祟才让她们说出那样的话，做出那样的举动。
　　这倒是让初言喻有些生气，她不满地捶了程南风右臂一下：“亲都亲了，还问我这个？”
　　程南风转回来的脸上已经是烧起一片红晕，像是喝醉了一样，心情也格外地愉悦。
　　“姐姐，我想要你的腕表”程南风似乎早就打好了算盘，看起来又是一副很傻的样子。
　　“不少惦记啊？”初言喻握住程南风的左手，棕色的三股编织皮套从初言喻的左腕转移到程南风的左腕。
　　“先用这个吧，回去挑一对儿戴着吧，我这支表和你风格不搭。
　　程南风的黑色两股皮套也到了初言喻的手腕上。
　　“还是舍不得这块表？”
　　“这是我妈妈送我的成年礼物，本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但表带上毕竟刻了字符，有它自己的寓意，不想与和你的那些混为一谈。”
　　“那ICD是什么意思？”
　　“I can do，和朋友圈背景图是一样的，yes，I can do it。”
　　“yes，you can。”
　　“那就提前谢谢姐姐了，刚在一起就有礼物收。”
　　“别客气。”初言喻偏过头，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程南风看看初言喻又看看棕色皮套，心中格外安稳。
　　还好……一切有惊无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