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痛》谢知音

65、幸福

　　边风怜在计划一次旅行，目的地在北欧。
　　虽然求婚前没看见极光的遗憾早已补全，但她仍然觉得当时太过匆忙。
　　于是在北半球的夏天刚刚开始的时候，边风怜带着边菱和月亮出发了。

　　靠近北极，白昼漫长。
　　她们自驾而行，预计在一个月之内穿越整个挪威。
　　边菱自告奋勇要开车，边风怜笑她：“你那驾照终于不是摆设了。”
　　月亮趴在后座打呼噜，边菱关窗开空调。
　　奶白色的毛衣，肩头处开了个口子，冒出的毛线线头和她柔软的卷发纠缠。边菱的侧脸严肃认真，握方向盘的手却有些紧。
　　边风怜比她还紧张，一支手机开导航，还要眼观六路帮着看路况。
　　“不对不对，不是在下面的路口拐弯！”
　　“你知道环岛在哪出吗姐姐？你慢慢来啊……”

　　边菱叹气：“不要吵。”

　　所幸，路上很平稳，没出什么意外状况。边菱甚至能在过沿湖的大弯时注意到醒过来的月亮，给她开窗。
　　边风怜惊讶于姐姐的掌控力，据她所知，边菱一直都是由司机接送，没上过几次驾驶座。
　　从古冰川到峡湾的路上，边风怜终于放松了点精神，问她姐：“你怎么这么厉害？”
　　极昼之下的阳光毫不吝啬地镀上边菱的鼻尖，她只是默默弯起唇角。
　　“因为我是你姐姐。”
　　这句话听着俏皮，却没人比边风怜更懂其中的含义。

　　因为是姐姐。
　　所以要抢先规划一切，要担忧更多，要更厉害。
　　她知道自己的肩膀太瘦弱，却必须为妹妹撑起一处安身的屋檐。
　　她自认欠妹妹太多，于是像个独断专横的大家长，把自己觉得好的都给边风怜。

　　“以前外婆经常设想，我以后的丈夫会是什么样子，我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边菱突然道。
　　那时候的她，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值得谈论的。她并不觉得自己会和谁拥有幸福的家庭，遑论有孩子。
　　直到她真正把人生的方向盘握在自己手里，才稍微明白了外婆说那些话的心情。
　　以己度人是很难的事情，每个人对幸福都有自己的标尺。也许对外婆来说，幸福就是美满的家庭。
　　所以，也许这些让人困惑的，甚至不适的祝福，只是一种笨拙的愿景：
　　希望你拥有我认知以内最大的幸福。

　　“如果我们没有在一起，那我也会这样。”
　　“怎么样？”
　　边风怜问。
　　边菱回答：“我会确保你过得幸福。”
　　如果没有这份感情，边菱会保证妹妹过得健康美满，替她去过没能体验的人生——就像母亲期待的那样。
　　总之，如果没有在一起，她们绝不可能在陌生的国度旅行，看冰川和北冰洋，沐浴在几乎不落的太阳下。

　　现在，边风怜可以确认，没有姐姐，她的人生不存在“过得幸福”这种状态。

　　“我现在就很幸福。”边风怜小声道。
　　边菱专心看着前路，没有听清，只是疑惑地“嗯？”了声。
　　从山巅下坡，天际线慢慢消失在群山之后。晴蓝的天空铺展开，湖泊澄澈透明，万物宁静。
　　略带些冰凉的空气从后座吹来，月亮咧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
　　时间已经逼近九点，但这里还没有落日。

　　边风怜让边菱和她换换，先去睡觉。
　　边菱皱眉：“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开车。”
　　边风怜好笑地伸懒腰：“我的驾龄可比你长多了。”
　　看她坚持，边菱靠边停车。解开安全带之后，她摆掰过边风怜的脑袋，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
　　“风怜，我现在也很幸福。”
　　她衡量幸福的标尺，是边风怜。

　　边菱紧绷着精神开了三个小时的车，其实已经很累，没多久就靠在月亮身上睡着了。
　　边风怜关上窗，打开循环暖气。
　　看着面前这片拥有岩石，苔藓还有冰川的土地，她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极光的时候。
　　并不是和边菱一起，而是十六岁跟着科考队看到的。
　　在那样的奇观真正倒影在视网膜里的时候，边风怜的第一反应是要许愿。
　　她只知道看到流星要许愿，不知道极光是否也同样灵验。

　　不过，当时她真的许下了很多很多的宏愿。
　　天空被绿色的荧光线条分割，然后掉落下来，又被无形的一股力量拖住，使之无法真正落到人间。
　　边风怜发愿：姐姐一定要活下去。自己一定要得到真正的自由。
　　她们都要自由。

　　此时此刻，边风怜透过后视镜看着边菱的睡颜，感到无比的宁静，却又想要落泪。
　　爱人和小狗躺在后座酣眠，而她载着她们行驶在阳光最后停留的地方。
　　世界好远，可是又不远。

　　曾经发的所有宏愿似乎都无关紧要。
　　在这一刻，边风怜愿意过得庸碌而平淡，然后等待着触手可及的幸福降临。
　　让她热泪盈眶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都要幸福(*￣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