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真正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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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清晰规律的敲门声响了一会，边风怜掀了掀眼皮，没理会。
怀里的人被吵醒了，伸手拍她。
“放开一下，有人敲门。”
边菱哄道，她两只胳膊都被边风怜紧紧缠着，动弹不得。
边风怜迷迷糊糊应了，却没动作。
过了几分钟，敲门声再次响起。
月亮在房间外扒拉门，弄出不小的声音。
“边风怜……放开我……”
楼道里站着个白皮肤大眼睛的小男孩，穿着白色的薄款羽绒服，敲完门之后看向身边的女人。
“陶姨，真的要一直敲吗？”
男孩的语气颇有些忐忑，他没来过这样的居民楼，总害怕吵到邻居。
陶含意闻言抬起头，无框眼镜映出手机屏幕上的报表。
她把卷发理到肩后，无所谓道：“没事，以前我都敲习惯了。”
孟玉乖巧应了声，然后再次抬起手。
刚要落下，里面响起开锁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打开，边菱站在门口。
白里透红的一张脸，面颊上还微微红。那双大而圆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来人，嘴唇是不太明显的淡粉色。
她穿着居家服，衣领松松垮垮的，外面披了件毛衣外套。
迎面看见一个圆圆脸的小男孩，她没反应过来，问：“你走错了吗？”
那男孩本来笑着，脸立刻垮了，转头看向身后。
边菱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陶含意。
陶含意似乎是还有工作要忙，也没理会男孩。
“漂亮姐姐。”男孩叫她。
边菱“啊”了一声，终于在脑海里找到了那个玉团似的小孩。
“玉玉？”
孟玉重重点头，随即又笑了。
边菱想蹲下去抱他，却被身后的一只手捞住，那人轻车熟路地缠上来。
比边菱高出一个头的女人穿着和她同款的居家服，满脸的不耐，眼睛还是微阖的。
她把脑袋放在边菱肩膀上，两人的头发顺势缠在一起。
月亮跑出来，她虽然才七个月大，但由于是大型犬，已经逼近成年的体型了。
黑白混色的阿拉斯加，从边风怜的脚边挤出个脑袋，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人。
孟玉的眼睛亮了亮。
孩子都喜欢宠物，他和妈妈提了很多次养狗，孟雪清都没同意。
“风怜。”边菱轻声喊她，脸已经微微红了。
毕竟有个孩子在这……
边风怜嘀咕了声“冷”，才慢慢睁眼。
面前是孟玉仰着脸。
“谁家小孩？”
她茫然地问。
陶含意终于抽出空来，对着边菱道：“别站这了呗，再过会祖宗要冻死了。”
“祖宗”本人点点头，把边菱带进去，也不管门外的两个人。
“进去吧。”
在陶含意的示意下，孟玉才踏进大门。
她们回国没几天就到了腊月，沈言正让两个人过了年再走。
边菱想住回h市，可是之前边家的房产早就充公。
只有这里的学区房，属于边菱的个人资产，被保留了下来。
屋里点着香薰，味道是淡淡的甜。
边风怜仍然是没睡醒的样子，拉着边菱在沙发上坐下，头又枕上她的肩膀。
孟玉看着手足无措的，在边菱的示意下才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
小孩子长得快，他脸上的稚气已经褪去很多。五岁的时候还是个雌雄莫辨的瓷娃娃，现在更像青涩的男孩了。
月亮和他很快就熟稔起来，一会用脑袋拱他，一会又假装咬他，把孩子逗得咯咯笑。
陶含意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才说出此行的目的。
“我和孟总要出差，除夕夜不在国内，孟玉又说想来看看你——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把这小孩安排到你们家来过年。”
边菱有些为难的样子，但是看着孟玉期待的神情，一下子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月亮不知道怎么，也扑闪着眼睛看着两个主人。
“不行。”边风怜的声音幽幽响起。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的，黑瞳仁冷冷地盯着孟玉。
边菱和边风怜都不是很喜欢小孩，尤其是边风怜。
她一看见孟玉，就又想起边菱被牵扯的事情来，心情很不爽。
月亮感受到边风怜情绪不佳，于是“抛弃”了新交的朋友，朝着边风怜走过去。
她伸爪子扒到边风怜的膝盖上，“呜”了一声。
那人无情道：“你要是喜欢他就跟他走吧。”
小狗最会看人脸色，转变方向，用脑袋蹭边菱的腿。
边菱伸手挠她的头，笑了笑：“我知道我知道。”
边风怜见状立刻揪住月亮的耳朵。
“找妈妈告状是吧——”
一人一狗混战起来，月亮发出极其可怜的惨叫。
她被边风怜欺压惯了，知道装可怜才能让边菱这个妈妈来“拯救”自己。
最后边菱拉着边风怜进房间开了十分钟的“家庭会议”，终于决定：
孟玉可以留下过年，但只允许除夕那天在家里过夜。
边菱的说法是，反正那天都是和沈老爷子一起过，多个孩子也热闹。
孟玉乐的眼睛弯弯，走过去刚想抱边菱，就被边风怜挡在面前。
她个子高一些，看人的时候压迫感也更重。
“别动手动脚的。”
他有些怕边风怜，讪讪把手收回去了。
边菱不着痕迹地捏捏边风怜的胳膊，探出身子摸了摸孟玉的脸。
陶含意要忙着处理工作，孟玉待不了很久。
临走的时候，小男孩鼓足勇气，对边菱说：“姐姐，你变得好漂亮。”
说完那张小脸还自顾自红了。
“好啦。”陶含意捏他的后脖颈，“再漂亮你也不能惦记，走吧。”
边风怜震惊道：“这小孩——”她刚要追上去教育一下，被边菱拉住。
她回头，是边菱笑吟吟看着自己。
“变漂亮了吗？”
边菱从前都是病弱西子的形象，美当然是美，可是看着总让人伤感。现在就不同了，她的漂亮在充足的睡眠和健康的饮食滋养下，展露出十分的生机。
边风怜无微不至地照顾，事事亲力亲为。不久前她们共同度过了边菱的三十岁生日，打破了那个“活到三十岁”的承诺。
“当然了。”
边风怜亲她的面颊，乌黑的眸子发亮。
这么漂亮又美好的边菱，是她一点点养出来的。
“还要回去睡一会吗？”
边菱拍着妹妹的后背。
边风怜肌肉紧实的手臂箍上她的腰，肩膀被轻轻咬住。
“不睡了，我们做点别的事。”
房门“嘭”一声关上，月亮在原地转了几圈，又过去扒拉门。
过了一会，里面传出边风怜含糊不清的怒音：“月亮你今天没肉吃了！”
————
孟玉小朋友千盼万盼，终于是把除夕这天给盼到了。
孟家的司机把他送到机场，陶含意已经办好了手续，他一个人飞去a市。
边菱和边风怜是前一天到a市的。沈言正现在住的地方不大，佣人又都放假了，她们正好做点清洁，装饰东西。
收拾完，两个人又去墓地看了外婆。
孟玉的飞机是下午的，到了落地的时间，司机那边却说没接到人。
边风怜去问机场那边安排的工作人员，才知道孟玉没上飞机。孟家的司机把人送到值机入口就离开了，也不知道孟玉去哪了。
边菱给陶含意打电话，边风怜这边安排人在机场附近找。
孟玉虽然年纪小，但是孟雪清从小教了他不少自保的知识，如果不是自愿，谁轻易也带不走他。
陶含意没接，边菱又打给孟雪清。
十几秒钟她才接起来，边菱急忙说：“玉玉在机场失踪了，你知道他可能会被谁带走吗？”
那边深深叹了口气，回答：“我知道，他安全着呢。真是麻烦你们了……”
边菱松了口气，朝边风怜摆了摆手。
“那他在哪啊？”
毕竟才八岁，只要安全就行。
孟雪清似乎压抑着火气：“放心，我让人把他马上送到a市。”
然后她就把电话挂了。
“你现在立刻马上，把孟玉送到边菱她们那去！”
孟雪清对着手上另外一个手机吼道。
那边是孟玉怯怯的声音：“妈妈，我真的不能在韩叔叔家过年吗？”
“……我限你三个小时以内把我儿子送到。”
男人语气讨好：“玉玉喜欢我家，而且我们家人多热闹，现在时间也不早了……”
孟雪清冷笑一声，挂了电话。
韩深收起手机，和孟玉对视一眼。
不远处靠在太师椅上的男人看过来：“搞砸了？”
“哥，你帮我想想办法呗……”
他特意把孟玉带到韩明家，就是为了借这位大哥的名声——毕竟他在孟雪清那的形象一直不错。
韩明无奈道：“你和孟总的事情，非要扯上小孩子，怪不得追了那么久也没追到。”
从他和孟雪清认识到现在，少说也追了三年了，结果愣是没有任何进展，反而把人惹恼了。
韩深还想说什么，被他大哥打断：“我没空帮你。”
孟玉手上还攥着韩深买的游戏机，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怎么没空呢？雅雅今年都说了不回来了。”
韩深苦着脸。
韩明挑眉：“你什么时候和她联系的？”
“哎呀反正她就是不回来，你别等了。”意识到自己失言，韩深打算含混过关。
几年前，韩雅雅不知道闹什么脾气，自己一个人跑国外上学去了。
她和家里断了联系，又不回国，韩明看着都憔悴了不少。
“这样，我给你雅雅的地址，你帮我说几句好话。”韩深咬咬牙，果断抛却了和韩雅雅的兄妹情谊。
韩明垂下脸，问：“她还好吗？会不会不适应？”
“不会吧，没找我要钱，那应该是过得还行……”
他叹了口气：“知道了，孟总那边我会帮你说情的。”
“你快把孩子送去吧。”
韩深狗腿地应了几声，带着孟玉急匆匆出门。
“一会我把地址发你。”
男人用指关节抵住额头，用力闭了闭眼睛。
寂静空荡的房子里，只剩下他的喃喃自语。
“雅雅……为什么不回家……”
孟玉到的时候，姐妹俩和沈言正已经吃过年夜饭。
沈言正给孟玉包了个红包，就上楼去睡了，他作息一向比较规律。
韩深没进门，边菱问孟玉是谁送他回来的，他老老实实道：“韩叔叔。”
“韩明吗？”
孟玉摇摇头：“韩深叔叔。”
边菱也不多问韩深和他的瓜葛，捏了捏孟玉沧桑的小脸，问：“你吃饭了吗？”
他摇头：“去韩叔叔家的时候吃了点心，没有吃饭。”
那边边风怜从厨房走出来，手上端着个陶瓷盘子，满满当当的菜码在上面。
“咳咳。”
边菱笑了，把孟玉牵到餐桌边。
“都是风怜姐姐做的，你快尝尝。”
两人在外面旅行的时候，边菱吃不惯外面的东西，边风怜就买菜自己学做饭，现在的厨艺已经能独立做出一桌年夜饭了。
孟玉不敢看边风怜，只是看着盘子里的菜咽了咽口水。
边风怜“啧”了声，那小孩立刻一哆嗦。
边菱给他拿筷子和勺子，温声道：“没事，吃吧。”
孟玉应该是饿急了，除了第一口细嚼慢咽，之后就越来越快。
边风怜站在一边抱着手臂。
“家里不给吃饭么？”
“我们家月亮都不这样。”
孟玉懵懵地抬头，嘴边都是饭粒，边菱“哈哈”笑了一下，说：“月亮是那只狗狗。”
“风怜姐姐做饭好吃吗？”她又问。
小孩真挚地点头。
边风怜别过头去。
吃过饭，边菱让孟玉去洗脸，然后安排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俗套的联欢晚会内容，孟玉却看得津津有味。
孟雪清管他比较严，平时电视很少给看。
边菱就坐在餐厅里，等着边风怜收拾好碗筷。
看着她洗碗洗锅，又把东西归置好，边菱问：“风怜，你为什么不喜欢孟玉？”
边风怜回头看她一眼，擦完手走过去坐到姐姐的身边。
“小孩子很烦。”
边菱点头：“你小的时候也一样，而且更沉默。”
边风怜沉默几秒，“嗯”了一声。
“那我现在不是长大了吗？”
姐姐转过头来和她对视，又摸摸她的脸颊。
“哪里长大了？”边菱笑了，眼睛里有很细碎的光亮。
边风怜吻她一下：“我都27岁了。”
边菱抱住边风怜，慢慢抚摸她的头发。
“风怜，我想你永远不要长大。”
永远做那个沉默固执的孩子，永远只做她羽翼下的小小雀鸟。
再也不离去，再也不飞走。
边风怜亲她肩背上的皮肤，然后小声应答。
“好，不长大。”
时间，分离的时候觉得煎熬而缓慢，此时此刻，却担忧它走的太快。
刻薄的一把恒尺，丈量着生命的长度。
除非死亡才能动摇。
“我们回意大利去吧。”边风怜说。
“回家？”
边菱问。
边风怜点头，下巴抵在边菱的锁骨上。
出生的时候不曾见过父母相爱，承受着无法选择的命运。
疾驰在既定的铁轨上，不允许岔道或是回头。
她曾经以为自己想要广阔的自由，可是尾羽仍然纠缠着姐姐的痕迹。
这痕迹把她变成恋巢的雀，最终指引她飞回姐姐的身边。
后来边风怜不再仰望，不再纠结几万公里之外是否能呼吸更加新鲜的空气。
她不再逃跑了。
有人给她建起一个家。
真正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真正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