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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见神鬼黑衣白面 “近佛山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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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瞳结束后,风苏发现唐宇宙正瘫坐在地,靠在石碑上睡着了,怎么唤都唤不醒。不用猜,一定是佛山山主做的。不过也好,省得跟唐宇宙多解释,也不好解释。他要是清醒过来,一定不会同意让他进山的!
风苏去路边叫了一辆车来,将昏睡的唐宇宙抬了上去,又交代司机:“师傅,麻烦把我朋友送到唐家吧,唐家知道吗?全城最大的墨宝大家!你把他交给唐家那位管家就行。对了,别说见到了我,就说是从路边捡到的。”
师傅领了几百大钱,乐呵呵地启动了车,挥挥手道:“知道知道!帅哥你放心吧,我干了不少这种买卖,服务绝对到位!”
风苏汗颜。他看着飞驰而出的出租车,挥了挥眼前的尘土,也转身上了山。
一路上来,佛香幽淡飘远,树叶簌落铺地,飞鸟在古老的树木上盘桓轻啼。山壁上是慈目半垂的佛像浮雕,山路两侧是各路神佛仙班的庙宇,一切都那么静谧祥和。
他听那佛山山主的,是慢慢走的,但他从小在山上长大,对他来说,爬山并不费劲,还乐趣无穷。一小时后,就轻松登到了山腰,见到了这座佛山上,第一座殿式建筑,绝非普通的庙宇可比。
夕阳沉落,光影斜掠,将它青灰色屋檐,以及门上的金字牌匾,映照的金灿流光,神圣非常。
“燃灯古佛殿?”
毋庸置疑,这里面供奉的,就是那位曾派点灯使者下凡,为大明古朝祈福的万佛之祖了。
风苏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当见到那尊宝相庄严的巨大金像时,只觉眼前一亮堂。而从佛像金身,到他站脚的门槛处,还铺有一条红毯,两侧是一排排的红柱子,格外气派。这还没完。自进门去,每隔一米,就有两位左右护法,站在两侧。这么隆重?可见这佛山山主,对这燃灯古佛,是极其尊敬的。
他来到供桌前后,发现了一点蹊跷,那香炉中,有三根刚刚燃烧完,剩着零星一点火星的佛香。今天是明烛日,会有人上香吗?
突然,他想到什么,心头一紧。是那个佛山山主吧!当时,在金瞳中,他看到佛山山主在上香。
他慢慢环视一下四周,没错,金瞳中的场景,虽然只是局部,且没有将两排护法包揽进去,但,就是这里。而他从山下到这里,拢共花了一小时,这儿也正好烧了一炷香。
没错!一定是他!
转了个身,他又注意到,旁边放着笔墨砚台的桌子上,正端正地放着一张黄纸。是小鬼的魂契!
风苏走过去拿了起来,仔细瞧了瞧,不可置信道:“他真给我了?可是,怎么不见他人影呢?”
他注意到魂契上,还写着两行黑字。
“近佛山者可进佛,享香火者同流焉。”
显然,这是契词。只不过,被这位佛山山主,以诗句的形式凝练了起来,很难一眼看出,他跟鬼魂签订魂契,究竟要做什么。
“近佛山者可进佛。这个‘进’和这个‘近’,真的不是写错了位置?怎么能‘进’佛呢?无论是让鬼魂进入神佛仙班,还是让鬼魂进入神佛的身体,都是极其不恭敬的。”
按照三界规则,众生平等无别,但人间的人,和鬼界的鬼,无不瞻仰天神阁。而鬼界的鬼,是最悲惨的,就是人间的人遇上了,都只能跟凶邪和晦气联系起来。
所以,鬼魂怎么能进入仙班?多么虚妄的想法?能成为一名有身份的鬼差,就算是上辈子积德了。而进入神佛的体内,更别想了,不管是附身在神佛真身内,或是金身内,都是妄图扰乱神佛心智的不可为。
不过,规则上不允许,不代表不可行。确实常有鬼魂,会选择躲藏在神佛金身内,吃本该敬献给神佛的香火,这样,它们能极大地增进功法。
风苏收起了魂契,起了身,打算亲自验证一下。他围着燃灯古佛的金身转起圈来,贴上去细看,可他逛了几圈,都没从这金身上,找到一点鬼魂的踪迹,鬼气也没有闻到。
他暗叹了一口气。算了,大抵是自己会错意思了。那佛山山主,既然修建了满山的金身,说明他对神佛,至少是虔诚的吧,应该不会允许鬼魂,做这么荒唐的事情。看来,他太小看那佛山山主了,这契词的意思,他是猜破脑袋也猜不出来。
得到了小鬼的魂契,算是解决了一件事。而关于师父风道安的下落,还是得见上一面佛山山主,才能知道。可是,他怎么还不出现?
不知从哪跑来一只野猫,跳到了供桌上,还要喝杯盏里的净水。风苏一惊,就要把它抱下来。
“阿弥陀佛,咪咪你去外头抓耗子好不好?鱼池里也有鱼呀,你去捞鱼吧!这是佛祖用的净水杯,你喝不得的!去去去,快下去!”
那野猫根本不听话,乱窜了两下,就把供桌上的东西打翻了,然后一受惊吓,就跳下桌子要溜,可爪子还勾住了供桌上的桌布,连带着桌上的东西,都给清空下去了。
风苏看着野猫仓皇落逃的背影,很是无奈,他颓丧了口气,开始忙活起来。他将桌布重新盖了回去,又将撒了一地的供品,一一摆回去。
“我记得,好像还差一个来着?”
他四处看看,只见方才盛净水的杯盏,滚到了柱子旁,他走过去,刚弯下身,要去捡时,一只手伸了过来,缓缓拿起那杯盏。
是那只漂亮的手!他来了?!
不过此时,这只手的中指上,带着一枚莹润亮泽的碧玉扳指,不粗不细,将皙白的手,衬得格外温润和修长。风苏抬眸望去,意外迎上一双漆黑如墨,深情款款的眼睛。
这是一个并没有遮盖斗篷的男人。
他的面庞白皙,容貌英朗,眉宇间有股淡漠一切的气息,只是一眼,就让风苏不禁停驻了目光,眼波轻轻流转,仿佛在看一个古老而有醇味的宝物,因为这个人无论是长相,还是打扮,都太特别了,当真需要仔细看上一番。
男人是往后梳去的短发,微微偏分,发尾都利落地向后轻扬出去,加上额前没有一根发丝点缀,哦,应该是他的脸,完全不需要一点人为修饰,就已经足够完美了。
风苏放下视线,注意到这个人全身尽黑,不过并不简单。外面是一件长款风衣,里面是一件立领上衣和黑裤,胸前到腰腹,胯部到脚踝,有些地方散发着暗暗泽亮,细细一看,其实是精致的竹影暗纹。腰上是一条并不显然的腰带,将原本就高大英挺的身段,显得格外惊艳。
最独特的,是他周身的气场,有股隐隐的威凌和尊贵。仿佛一位王侯将相,穿越百年,来到一个较之他们的气场和性情,不能再比拟的时代。
那人将杯盏捡起来,没有再递还给他,而是直接放在了供桌上,道:“这里的猫狗不太懂事,别介意。”
风苏道:“你就是这的山主?”
那人道:“这个么,我努力努力吧。”
风苏听的一愣一愣的。努力努力?努力成为山主??这到底是还是不是?真不是在拿他找乐子吗?
他还是忍着火气,道:“你说让我不要介意,要不是这里的山主,怎么有资格说这种话啊?如果你是山主的话,请不要再跟我开玩笑了。我、我等了你好一会了。”
他微抬了眼,看向那人的眼睛。
那人也在静静凝视着他,深黑的眸眼中,含着淡淡笑意。就这么对视了一会,风苏觉得心慌慌的,手脚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他轻咳了一下,强行镇定下来。
“你、你是不是啊?”
那人轻笑了一声,道:“我常来这里的,今天过来,就是为了会个好久不见的朋友。”
竟然不是山主,而是千佛山的常客?风苏暗自惋惜了下,礼貌说:“哦,抱歉啊,我认错人了。”
那人向他伸出了手。
“幸会。我很高兴认识你。”
风苏愕然了下。他觉得,他今天是来办正事的,可不是交朋友的好时候。然而,他看着这人指节分明的手,魂不守舍就将自己的手也伸了出去,再回神时,已经跟那人手掌相握了。而且,那人捏着他的手背,有些许力道,让他后悔都来不及了。
他的拇指,碰上了那枚扳指,温温凉凉,如同这人掌心的温度,也是温凉的。那人又不动声色的,将手腕向上转动了分毫,便以一种托着风苏手的方式,莫名的虔诚。风苏虽然感觉,这不像是正常男人之间的握手,可他也说不出来,究竟哪里有问题。毕竟人家的态度和举止,并没有任何出格的。
那人轻轻道:“钟竹。”
风苏乍一听这名字,就觉得有些耳熟,好像从哪听过,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自从两月前,雀陵大火一事,他的记忆似乎受了创伤,一些细小的事,就记不清了。
他思考了一会,发现叫钟竹的这个人,就这么握着他的手,耐心等着他回应。他十分不好意思,马上回神过来,道:“风苏。”
他松开了手,暗暗松了一口气。钟竹则不动声色的,摩挲了一下指尖,才蜷起手来,似要将沾染的那份温暖,存留进掌心里。
钟竹道:“坐吧。”
风苏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在这里等你朋友吧。我要再去找一找。”
其实,他是不敢跟钟竹多待下去。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钟竹进来后,他就总是紧张兮兮的。
然而,他还没迈出门槛,就听到门外传来雷霆声响,继而雨滴噼啪落下。他惊了,刚刚天气还好好的,还有大太阳呢,怎么突然下雨了??
他怔在原地,身后,钟竹已经坐在了桌子旁,道:“我想你提到的那个山主,我应该能帮你提供一些小道消息。”
风苏回头。
钟竹温情脉脉地笑着,向砚台桌旁的拜垫示意了下,说:“一边等人,一边说,如何?风苏。”
钟竹念他的名字时,念的格外得轻柔。风苏不由地心头微动,在他听来,钟竹念他的名字,跟别人唤他的名字,感觉是不一样的。可究竟是怎么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外面的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只好走到拜垫那里,老老实实安坐下了。
简单相谈一番后,风苏了解到,钟竹是个云游四方的清闲人,阅历颇为丰富,而且,果然像他说的,知道许多闻所未闻的小道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