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半面山主瞳中会晤 “鬼师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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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苏跟唐宇宙站在山门口，看着那千佛山山名，确认无误后，唐宇宙道：“早知道小鬼是他的人，我还费什么劲来抓？”
“得，走吧，我看是没戏了。”
他束手无策，叹了口气，转头就走，走了两步，却发现风苏没跟上，回头看去，只见风苏正站在石碑前，发着呆。
唐宇宙又拐回来，“风苏，怎么了？”
风苏端详着字迹，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心底莫名沉闷起来，隐隐抽/痛，他道：“我有些难过。”
唐宇宙却以为，风苏是在想小鬼的事，安慰道：“没什么好难过的，那小鬼，既然选择了里面那位，即便是阎王爷来了，也要不出来人的。司长怎么说来着，干我们这行，尽力而为就好。再说了，人小鬼跟着这位，还觉得很风光无限呢。”
风苏的手，不由自主伸了出去，指尖落在冰冷的石碑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没有转头看唐宇宙，还是好好回道：“小孩子，不懂事，他不知道，他是被欺骗了。”
“成年人，也免不了会被假象所欺骗。”
“但是，不能坐视不管，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他话音刚落，左眼就亮起了淡金色的光。几乎同时，他眼前所见，开始从山下，也就是他们所处的位置，一直沿着山路，来到了一座庙堂。
庙堂檐角，竹叶飘零凝滞，屋檐遮罩金身。
他看到庙堂中，站着一个身姿高大的男人背影，穿着漆黑色斗篷。男人正在拱手点香，露出的双手很漂亮，指节修长，肤白胜雪可透青筋。又将佛香不急不躁地插进香炉，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逼视的冷劲和疏离。男人垂下手后，缓缓回过身来，面向风苏。
斗篷之下，是冷白凌厉的下半张脸，虽然看不到眉眼，但凭着那宛如刀削的轮廓，高挺的鼻梁，还有绛红的唇，风苏已经可以断定，这个人的全貌，一定不是一般的优越。
风苏怔怔看着，都忘记了呼吸。
彼时，男人唇角轻轻一扯，似笑非笑，一个低沉而清润的声音，便随着唇瓣的一张一合，不紧不慢地响起。
“鬼师大人。”
“别来无恙。”
登时，风苏心里一紧，头皮发麻。
虽然眼下发生的事，无论如何都是不可置信的，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被发现了。
不对！不该这么说。准确来讲，他好像，是被动打开了金瞳？金瞳，是他的师门绝学，点一件物事，就可以窥看到物主承载的记忆，甚至，能冲破时空限制，上溯久远朝代，下到现时此刻。
不过，师父严肃提醒过他，在不明物主和对方的功法前，不能胡乱使用。
这句话是对的。
他出生时，手腕上就有个摘不掉的银环，每到夜晚就会剧烈作痛，仿佛是一种诅咒。终于在一年前，师父老人家，为了帮他解除银环，就用金瞳帮他看了，没想到，师父当时就疯癫了，还沦落了跳崖的悲惨结局。
风苏感觉自己，正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掌控着，就算他想关闭金瞳，也不由他做主了。他紧紧盯着眼前这个男人。一定就是这个男人，在不经他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开启了他的金瞳！
风苏顿感惊骇，匪夷所思。
那男人微微一笑，似在等他回答。
风苏整顿了一下心神，怀揣着几分忐忑，礼貌回应道：“这位......朋友？我好像，并不认识你吧。你为什么，擅自打开了我的金瞳？”
男人的唇角微微抿起，含着淡淡笑意，说道：“方才不是说，想要见我？我就在此，恭候已久。”
风苏明白了，这个人，就是坐镇千佛山多年，狱司处查探无果的神秘山主，也就是......小鬼口中的大人。
男人道：“鬼师大人可否移步，进来一叙？”
风苏有些懵。“叙、叙什么？”
男人道：“什么都可以。我知道鬼师大人，有诸多问题无解，只要是鬼师大人想知道的，我可以知无不言。包括......风道安的魂魄下落。有这一点，我相信，足够让鬼师大人相信我的诚意了吧？”
风苏原本摸不着头脑，然而，这番话，却让他瞬间惊住，后背发凉。
风道安，是师父的名字！
时隔一年，再次听到这个名字，他的心中五味杂陈。一年前，师父跳崖殉身，他找到师父的尸身后，就封存在了后山的冰洞中。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要为师父还魂！
按说，地府不允许为死人还魂，可如果那个人，没到死期呢？
师父死后，他借用了狱司处总管——黑白无常的两本卷簿，分别是，记载死亡时间的“生死白簿”，以及，记载轮回情况的“金良辰卷”。他发现，师父大限未到，魂魄尚在阳间游荡！
所以，他从始至终寻找的，都是师父的魂魄，而不是肉身。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可这个男人，却了如指掌！不仅知道师父的下落，还特意提到了魂魄！
“你到底是什么人？是怎么知道我师父魂魄的？他在哪？你是不是见过他？”
男人道：“金瞳时间尚短，一两句话，不太能说得清，说不清的话，反让鬼师大人误会，就不好了。不如进山来，好好谈一谈吧。正好今日是明烛日，也是千佛山上，少有的清净日子。”
风苏即便不拜佛烧香，也知道明烛日，是大明古朝时，就流传下来的节日。当时，天神阁的万佛之祖、万神之尊——燃灯古佛，曾派身边的大弟子——点灯使者，两次前去大明王朝祈灯，以祝愿大明昌盛，千秋万代。
而且，在当天，燃灯古佛为表虔诚，会闭门打坐，不受香火。其他的神佛一看，古佛都不受香火，他们怎么好意思受香火？所以，到了明烛日，凡是佛山佛寺，都会闭门谢客。
风苏为难道：“这位山主，地府禁令在先，我恐怕不能进去。还是要烦请您，呃......出来一下好吗？”
男人说：“鬼师大人不方便进来，那个孩子的魂契，恐怕，我也不能亲自转交到鬼师大人手上了。这该如何是好呢？”
他从衣袖中，拿出一张折合着的黄纸。
小鬼的魂契！
男人声音淡淡的，继续说：“鬼师大人，想必也有所耳闻吧，我这佛山，并非寻常之地，凡是想进我千佛山的鬼魂，都拒绝不了这一纸魂契的。可既然签订了，也得到了香火恩泽，就要好好遵守的吧。像这小鬼，如果鬼师大人，想要在约期结束前，将他带走，也可以的。便是”
“留下一魄，存我千佛。”
他说道最后一句时，余韵悠长中，夹带机锋。
风苏恍然大悟。难道，佛山山主的这个条件，就是那些鬼魂失了神智的原因？它们都曾兴致勃勃签了魂契，最后，又解除了契约？因为违约了，所以才被佛山山主，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夺去了一魄，自然就会神智不正常了。
可是，为什么呢？在千佛山修炼，是鬼魂梦寐以求的，为什么签订了，又会中途解除，势要离开千佛山？是在恐惧什么吗？是有比失去一魄，变成痴傻的人，还要恐惧的事情吗？
看来，这个问题，应该是出在魂契的交易条件上。
“你跟鬼魂签订魂契，要让它们为你做什么？”
男人笑了笑，“做它们爱做的事，做它们能做的事。”
风苏错愕了下。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佛山山主，所图甚大……
男人打开了魂契，里面夹着一缕软趴趴的头发，这缕头发就是押注，即便违约逃跑，只要处理掉这缕头发，一样会失去一魄。
风苏还注意到，魂契上面，还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这应该就是契词了，也就是两方约定的事情，但因为距离太远了，风苏无法看清。
男人将魂契靠近烛火，说道：“鬼师大人，那个孩子你可以领走，待会我会让他下山。不过这魂契，连同其中的一魄嘛，我可不放心交到他手上，孩子贪玩，容易弄丢。到时候，我没处说理去。眼下，鬼师大人不愿意见我，我也没法亲自接待鬼师大人，以将魂契转交到鬼师大人手上，不如，就此烧了吧。”
风苏忙道：“等等！”
他苦闷万分，感觉这人心肠好黑。
“我没说不愿意见你，只是不能进山见你。算了，我......进去好了，我亲自进去取。还有，我师父的事，你要说话算数，一定要告诉我啊。除了你，没人能告诉我了。”
他忽然觉得，沦落到向地府的公敌求帮助，真够难评的。但是没有办法，他没有别的办法。现在，为了救师父，让他放弃半辈子寿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底线就是，他不会跟这人合作。
男人停住了手，欣然道：“是，只有我能告诉你。还有什么问题吗，鬼师大人？”
风苏犹疑了下，道：“有一个。不用我说，你一定也能想到。你真放心把魂契交给我？你知道，我是阴司的鬼师，也算是地府的人。你就不怕，我拿到魂契这件证据后，将事情捅到阎王爷那里？阎王爷是个聪明人，一看你魂契的约定内容，就能知道你要干什么勾当了，到时候，我可就戴罪立功了！”
他都要给自己说激动了。恨不得下一秒，就能成为阎王爷身边的左膀右臂，地府里面的大英雄了。
男人闷笑一声，“勾当？”
风苏道：“额。”
他不愿意解释，因为他是真心认为，眼前这佛山山主要做的事，一定是很难让人接受的......勾当。否则，为什么有些鬼魂，宁愿失了神智，也要逃走？
男人并没有计较，从容道：“无妨的，鬼师大人，我不怕阎王知道，我怕我做不成。”
风苏愣了愣。“嗯？”
男人道：“没什么，总之到时候，鬼师大人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好了，在下决不会阻拦。大人的金瞳要结束了，请进山吧，在里面，我们有足够的时间相处，没人能打扰。”
风苏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到男人抿唇一笑，身影就越来越模糊了，金瞳上的淡金色光轮，渐渐消去，方才的幻境，被眼前的偌大石碑替代。
忽然，风苏想起来一个关键问题没有问。
“我进去后，去哪找你啊？！”
他以为得不到回答了，在最后一秒，他却听到那温柔沉着的声音，回应了他。
“随大人脚步将停处，是我去找大人的归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半面山主瞳中会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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