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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南山夜集会(5) 在对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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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话框的最后一句话消失后,整个游戏世界都静止了。
——被某绿色不明物体·抹茶·管理员按下了暂停键。
盘旋的渡鸦凝固在空中。
幸紫篁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小绿龙虚影,恍惚间臂弯浮现出毛茸茸的温暖。
身体是有记忆的。
幸紫篁只觉得眼眶莫名有些湿润,她顿了顿,终于迟疑地开口:
“你……你是抹茶?”
小绿龙抹茶伸出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满是绒毛的嘴角似乎勾起了微笑的弧度,那双看向幸紫篁的灵动眼睛明明就是无机质的有机化合物。
***
小荷才露尖角,溽暑景明清凉。
一别离成千古恨,再回首已亥年身。
有风起,蝉鸣切切。
那是十二年前的初夏。
黄昏随着日光下斜,高大的榕树骤然失了颜色。
幸紫篁父母都是工程师,整天忙的脚不沾地。每天回到家,都已是幸紫篁睡熟的深夜。
自幸紫篁记事起,对父母最基本的印象就是一双匆匆忙忙的背影,偶尔投来的温柔目光,温柔中透着掩盖不了的担忧与决绝。
年幼的幸紫篁看不懂。
以至于她曾以为这就是自己被抛弃的原因。
但无可置疑,他们的确是爱她的。
每当幸紫篁抱着那只名为“抹茶”的绿色小飞龙玩偶,站在窗边,看着太阳下沉时,她总会这么想。
她把抹茶抱在臂弯里,用稚嫩的小手轻抚过小绿龙玩偶细软的绒毛:柔软得不可置信……也冰冷得无动于衷。
这或许也是母亲的手掌曾抚摸过自己的温度。
有时,6岁的幸紫篁也会质疑自己的想法。
但每次父母离家关门前温柔的眼神,每天清晨告别时低低的嘱托,每餐保温箱里温度适中的饭菜,每年生日时亲手送给她的小绿龙玩偶……
让她坚定地相信自己是被人爱着的,只是爱她的人太匆忙,太生疏。
总有一天,他们会在白天走进这座小房,牵起她的手,告诉她:
“我们紫篁是被爱着的、最幸福的小孩!”
终于,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午后,幸紫篁在窗边看到了那道她朝思暮想的身影。
对照着家里烂熟于心的照片,幸紫篁一眼就认出了来者——
是妈妈!
幸紫篁飞快地整理着智能管家给她穿上的精致蓬蓬裙,紧张得理了一遍又一遍。
我衣服穿的整齐吗?举止足够优雅吗?
妈妈会不会夸我是很厉害的小孩,一个人就能照顾好自己?
幸紫篁激动得把相见的场景在心里排练了成千上万遍。
抱着父母送她的绿色小飞龙玩偶“抹茶”,乖乖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当黄莺女士推开门,看见守在门口的小女孩时,果然微不可察地一愣。
也许是怕自己看错。
黄莺女士摘下鼻梁上的玫瑰金细框眼镜,熟练地从白大褂胸前的兜里扯出一张无菌棉布,透着光,仔仔细细地把镜片每一个角落擦得看不见一丝灰尘。
终于,她戴上眼镜,重新抬眼。
似乎是端详了一下面前的小女孩,又似乎没有,只微微颔首道:“是紫篁啊,都长这么大了。”
闻言,幸紫篁心里怀揣着三分激动,呆呆地站在原地,等着母亲的后文。
她想:接下来——妈妈该夸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把自己照顾好很厉害了吧?
“这是你最喜欢的玩偶吗?”出乎幸紫篁意料,妈妈并没有夸她,反而是盯着她怀里的玩偶。
幸紫篁眨着一双懵懂的紫色的眼睛,俏皮地歪了歪头,开口道:
“嗯!是的……”因为这是你们送我的生日礼物。
“嗯”字才出口,小绿龙玩偶就被母亲从毫无准备的幸紫篁手里抽走。紧接着,大门关上,“嘭”的一声巨响。
跟自己女儿交流不过半分钟,黄莺女士又掉头回去工作,忘记和自己的女儿告别,却没忘记把门关上。
哦,对了,还没忘记带走抹茶。
在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的那一瞬间,幸紫篁卡着还没说完的话——也没有必要再说,只觉得怀里空荡荡的。这时,她忽然明白,也许自己是被爱着的,只不过自己在父母心里其实并没有占多少份量。
她想,也许自己能活到现在,也只不过是因为在如今低出生率大环境下的联邦法规。
那两个生下她的人其实并不关心她,更不能理解抹茶在她心里代表着什么。
从那天起,幸紫篁再也没有见过抹茶。
***
一别经年。
凝固的血月下,小绿龙嘴唇翕张,用口型对面前高挑默然的成年女性说:
“姐姐啊,好久不见。”
幸紫篁呆立在斜亭上,光阴如流水淌过她眼睫。
她张了张嘴,音量如蚊子嗡鸣:
“……好久不见。”
话音刚落,紧接着,是一如既往持续的剧烈摇晃。
幸紫篁急忙握住两边的栏杆。
待幸紫篁稳住身形时,小绿龙已然不见。
幸紫篁正疑心刚才魔幻的一切是自己的幻觉,一道娇俏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嘻嘻,所以姐姐能猜到游戏的谜底是什么吗?”
幸紫篁意外地挑了挑眉,这道声音恰巧安抚了她心中的不安。幸紫篁若有所思地望着天边那轮圆月,紫色的眼睛里划过一丝狡黠,轻声念出了3个字。
闻言,抹茶笑开。
“姐姐概括得好准确呀(*??╰╯`?)?
“那我再偷偷告诉你一个亭子里的信息当做奖励吧:
“南朝秘术——
“敛骨吹魂。”
***
幸紫篁翻过犄角旮旯的那堆纸,精准地翻出和敛骨吹魂有关的几页。大致浏览完后,在摇晃中摸索着捡起灯灭遗忘在亭子里的青天云水瓶。
瓶里虽然已经没有了黑色的液体,但总归有微量的黑气残留。
幸紫篁闭上眼睛,感受着瓶子上的气息:
瓶子里的气息极阴冷,是死亡才有的,混着一丝鬼气。
——和灯灭身上的气息一样。
摇晃的高台之上,幸紫篁稳住身形,向台下望去。
尸骨满山,是为敛骨。
阴气萦绕,不见鬼魂,何谓吹魂?
幸紫篁想到了那些被岁月磨得苍白的尸骨。
灯灭她们,又在这里蹉跎了多少年呢?
寄希望于神通广大的青天云水瓶有朝一日能收集百年前未归人的魂魄。
但或许恶行发生的那一刹那。
被恶意占据了的心就不再属于自己。
幸紫篁拽紧了心口的衣服,莫名感到有些气闷,她想:
是这样吗,明灯法师?
这才是这个世界的谜底。
自知理亏的厉鬼偏偏披上人皮,又遣派出满身阴气的伥鬼为自己赎罪。
也许,在这场不知几百年的角色扮演中,厉鬼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真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那个一心向善的尼姑。
***
南山之巅,黑气森森。
黑气渗进白骨,终究唤不回灵智。
——没有魂魄的东西,再逞强也只不过是一具具傀儡。
矩阵中,被浓稠黑气操纵着前行的傀儡白骨立刻锁定了活人的气息,跌跌撞撞地朝着一个地方奔去。
正是矩阵中央的吊脚楼!
幸紫篁面色不妙地扶着楼边的栏杆,望着楼下密密麻麻、波浪似的白骨,不由得为自己捏了把汗。
活人阳气重,这些由阴气驱使的骨头自然会向着自己的方向靠近。
果不其然。
下一瞬,所有白骨张牙舞爪地集体向吊脚楼攻来。
霎时间,幸紫篁栖身的吊脚楼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在堪比12级地震的猛烈摇晃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唔!”
幸紫篁后腰磕到一块坚硬的桌角上。
幸紫篁疼得几乎直不起腰,想来是磕青紫了一大片。
她回头望去,发现磕到自己的似乎是一个简易版的供台。
供台上用木头刻了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刷了一层亮黑色的漆,漆下隐隐透着橘黄色的纹路。
童真而不失精致。
……就像先前赢的那盏花灯。
而供台上面真正供着的是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黑底描金边,用长长的钢钉封死了。
这是什么?
幸紫篁好奇地把小盒子抱在手里,分量并不重。
抱着小盒子使劲的摇了摇,除了灰尘倾洒在地的声音,再也没了其他。
思索一番仍没有头绪。
幸紫篁忽然想到临走前灯灭说的那句话:
“水满溢时井亦镜。”
或许得去俯仰庵后院的井里面看看了。
不过……走之前,得先解决了这些东西。
幸紫篁埋头看去,吊脚楼下白骨无声嘶吼,还有的甚至顺着吊脚楼的前二柱、地脚枋一点点向吊脚楼上层爬。
幸紫篁看到白骨凶神恶煞的样子,紧张得摸了摸鼻子。
慢悠悠摸出青天云水瓶,学着灯灭的样子,迎着月光,大声喊道:
“云在青天,水——在——瓶——”
话音刚落,黑烟迅速凝结为粘稠的液体,从白骨身上剥离,四面八方地汇往瓶口。白骨失去了黑气的支撑,散落成一个小丘。
见状,幸紫篁松了一口气。
从吊脚楼的长穿一跃而下,顺着吊檐柱往下滑。
下方白骨垒叠如台阶,幸紫篁的脚尖刚好稳稳踏在最高处的白骨头颅上,散漫地从白骨台阶中走出,宛如死神加冕的女王。
哦,对了,她对抹茶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幸紫篁一手捧着黑色的小木盒,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脑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白骨堆。
这些可怜人生前因明灯过度的掌控欲而死,死后也要因她膨胀的使命感不得安息。
“所以,这个世界的谜底是:
‘弥赛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