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限时返生》烛微

4、南山夜集会（4） 南山月

　　南山月从夜色以东移到天际正中，月光映照不出明灯的影子。她的存在连同这黑暗的寺庙一同昏睡在隔世经年的尘埃里，不为人知。
　　明灯的眼睫颤了颤，对方方才的话似乎还在自己耳边回荡。
　　所以……是我杀了她吗？
　　“是的。”尽管心中纠结，明灯法师的声线却是一如既往地沉稳，像她的脸上层层叠叠的褶皱，古井无波。明明神情如止水般平静无澜，颤动的眼底却划过一丝看不真切的情绪，明灯抬了抬手，似乎想要压下什么，最终，还是放下，“她是胡人。
　　“当我把这件事告诉那些被胡人害得家破人亡的香客，无论她死还是不死，业，都在我心中种下了。”
　　话音刚落，后院月色忽的暗淡下来，不经意间，有灵性一般的黑气蔓延到每一个角落，铺天盖地。多到后院再也装载不下，只能直直地往外冲。
　　只远远地与黑气打了个照面，躁动的思绪便无孔不入地钻进脑海。
　　幸紫篁借势翻飞出三十米，敛了心神，慌忙中大声向对面问道：“这是什么？老尼姑的怨气吗？”
　　却见对面的明灯法师站在黑气中岿然不动，分明是黑气的第二个来源！
　　明灯木木的立在原地，一双眸子黑沉如墨。
　　“时间到了。”明明明灯法师没有动嘴皮，幸紫篁却清晰地听到了她衰老腐朽的声音：“祭坛已开，九阴之气流散，正是灯灭最虚弱的时候。”
　　幸紫篁蹙起眉头，飞羽眉下一对紫色虹膜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了然。
　　黑气缠身如鬼魅，明灯法师自己却浑然不觉。
　　她抬起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幸紫篁。
　　“记得，水满溢时井亦镜。沿山间小道向上走，去山顶寻她。”明灯的声音冷得掉渣。
　　想到所剩无多的任务时间，幸紫篁扭头就跑，把复杂的神色掩在瞳孔里。
　　果然，这次出庵再也没了金光的束缚。
　　幸紫篁踏出俯仰庵的那一刻，她清楚地听到身后传来明灯的声音：
　　“命定之人啊，请帮我们斩除这段辗转千年的轮回吧。”
　　想到那团黑气，幸紫篁没有回头，她分明听到黑暗中的生物扭曲破土的声音，身后古刹如同佛国净莲，却因井底淤泥滞留人世。
　　但淤泥不曾参透。
　　***
　　可能游戏副本有什么特殊的空间穿梭功能，幸紫篁只用五分钟就跑到了山顶。
　　山尖最高的吊脚楼遗世独立，周围一圈12根斑驳黑柱拔地而起，构成一爿矩阵。
　　此刻，圆月高悬。
　　普照人间。
　　而此刻最接近这轮圆月的，是其下的一道人影。
　　灯灭？！
　　***
　　幸紫篁惊疑不定地望着月下那道人影。
　　灯灭单脚点在吊脚楼顶，如坠千斤，手中握着的青花瓷瓶在月光下微微闪着莹润的光。
　　所幸灯灭的注意力全在瓶子上，没有注意到她这只混进来的小老鼠。
　　“云在青天，水——在——瓶——”
　　随着灯灭低沉的长喝，空中最后几朵零星的黑云也被收入瓶中。
　　瓷瓶上酷似浮云的青花纹路隐约变得幽暗，火烤出的天青失了灵性。
　　幸紫篁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缕不快，望着瓶身缓缓地皱了皱眉。
　　她虽然不知道灯灭施展的是什么邪术，但是这个瓶子……她见到过。
　　——在写有明灯法师生平的那本庵记上。
　　此乃「云青天水瓶」。
　　云青天水瓶不知是哪一代尼姑留下的，不世出的神器。
　　瓶身青花半缠，胜似浮云。
　　许是青天无意降丹青，落的半瓶青云出岫。
　　超尘不似人间物。
　　而此刻，瓶身上黑云涌动，阴气森森。无怪乎当时灯灭拿走瓶子时只说这是“天水瓶”而不语“云青”。
　　——毕竟变黑的瓶子可称不上“云青”两字。
　　幸紫篁的思绪转瞬即逝，下一瞬，却看灯灭微微抬起手臂，手腕下压。瓶中的水，不，是黑气，顺势下流。
　　看着瓶中涌出的液态黑气，浓郁着不祥、阴冷的气息。幸紫篁下意识的想往后退。但一想到游戏失败的惩罚，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跌跌撞撞地向上走去。
　　此刻天空沉寂，只有月光在流淌，一丝暮云也无。
　　幸紫篁磕磕绊绊地往上走。仰头注意着灯灭的动静，才被明亮的月光晃了晃眼，脚尖就忽然踢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月色清朗，映得刚刚踢到的东西白得森然。
　　——是一块白骨。
　　***
　　这块骨头细长，像是腿骨。
　　……首先排除兔子、松鼠之类的小型动物。
　　借着月色往前摸索几步，幸紫篁发现了一个头骨，发黄，焦黑。
　　平静地捡起这块头骨，幸紫篁轻轻摩挲着头骨表面，又曲起手指，在中空处敲了敲。
　　……是人骨无疑了。
　　望着矩阵内落雪般的白茫茫大地，幸紫篁难得地感到几分无措。
　　人骨……吗？
　　月色太过明晰，幸紫篁清楚地看到，在十二柱的包围圈内，布满了和自己手中头骨色泽一致的白色骨殖。尤其是中间最高的吊脚楼，其下白骨堆成一座小山——或许这楼和柱子并非插入地底，而是陷在白骨中，像庵中的她们一样，宥于此间，不得解脱。
　　幸紫篁怔了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
　　深吸一大口气，踏入了矩阵的范围内。厚得吓人的白骨铺满地面，似乎有什么黑色的动物从眼前飞过，耳畔渡鸦的叫声嘲哳难听。
　　幸紫篁尝试用脚把路面上的白骨拨开。可是这隔世经年的白骨不知是有多久的历史，一层垒着一层，色泽倒是相近。
　　先用脚……再用手……
　　幸紫篁满头大汗地在骨骸间刨出了一个白骨坑，但这白骨似乎无穷无尽，下方不知还有多少骨头，一眼望不到底。
　　幸紫篁索性不去再管，径直踏上了这条由白骨铺成的亡灵之路。
　　所幸这些骨头没有尸臭味，踩在上面只是有些硌脚。
　　幸紫篁暗自揣度：
　　如果这些都是人骨，那会是什么时候死的？
　　沧海桑田，尸气都被消磨，只余怨气滋养出森森白骨。
　　他们这些白骨为何而死？
　　是因为战争？疫病？
　　想着，幸紫篁看向高台之上的那道身影。
　　……抑或是因为一颗躁动不安、于世不容的心。
　　***
　　灯灭仍在吊脚楼尖，但不再是站着，而是单脚踩着屋顶，膝盖弯曲下蹲，很有几分落拓不羁的意味。
　　她手中天水瓶瓶口朝下，只余了几滴黑液挂在瓶口。
　　灯灭伸出猩红的舌头，方将瓶口那几滴液态黑气舔净，南山半山腰忽的迸发出一道金光！
　　灯灭一下子呆滞地凝视着那个方向，表情狰狞，嘴唇翕张。
　　幸紫篁只听到半句：
　　“她怎么敢……！！！”
　　就见灯灭掠身而过，奔向半山，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放走了一只“小老鼠”。
　　又或许，对灯灭而言，放跑与否并不重要——
　　——液态黑气遇空气稀释，由粘稠膏状慢慢散开，正肆意横行，流遍矩阵。
　　幸紫篁注视着正在往自己脚下流的黑水，像落雨天的井，潮湿而阴冷。
　　隐隐约约，野兽般的直觉在她脑海中浮现：此非凡人之躯所能触碰之物。
　　幸紫篁微微往后退了几步，半是惊恐地发现周边的黑水在重力作用下向自己所在之处缓缓涌来。
　　幸紫篁环顾一周，死局初现端倪，穷山恶水，非有上天入地之能不得出。
　　——所幸还是有落脚点。
　　幸紫篁踩在周边白骨最高处，足尖一点，飞跃到最近的柱子上。
　　却不曾想受到阴柱排斥，柱子自地基处猛猛摇晃，想让幸紫篁跌落黑水。
　　血月当空，映得这矩阵艳而诡谲。
　　幸紫篁皱了皱眉，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间。
　　幸紫篁竭尽全力在柱子上面蹲下，如同在地震的大床上蹦迪。汗水顺着鼻梁一滴一滴地滑落，着实找不到合适的着力点。
　　她的目光看向前方的吊脚楼，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容身之所。就算摇晃颠簸，但栅栏什么的又多，不愁没有着力点。
　　只是……似乎有点……远？
　　但身体却先于大脑做出了选择。
　　在幸紫篁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安然无恙地到达了吊脚楼。
　　果然，自己到达之后，吊脚楼开始摇晃，但毕竟小楼有四条腿，晃动弧度适中。更别提上面的护栏。
　　幸紫篁在颠簸中确认安全后，放松下来，开始纠结自己是怎么跳过来的。
　　“难道是这个游戏调高了我的体质？”幸紫篁喃喃猜测。
　　忽然，一个娇俏空灵的电子合成音从虚空之中冒了出来：
　　“没有哦，这是姐姐自己的体质呢～”
　　尾音懒洋洋的，像撒娇。
　　没由来地，幸紫篁对这个声音抱有几分好感，又在冥冥之中，觉得这个声音自己听到过。
　　……是谁？
　　“嘻嘻，初次见面，我是管理员001，也是游戏主持人。为了游戏公平性，抹茶不能透露过多游戏外的信息，但我相信游戏的最终优胜者一定是你哟。”
　　面前浮现出一个绿色的对话框弹窗，在血月的映衬下稍显暗淡。
　　“以后的日子还请多关照啦，我亲爱的姐姐大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