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是一场空》季舟欣

31、上岸

　　姜霖暮回过神来。
　　原来已经三年了。
　　从高一到高三。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簌簌地落了几片，贴在玻璃上，像一封封写满心事的信。

　　姜霖暮伸手擦掉脸上的泪痕，指尖还带着微凉的湿意。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躺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皮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星星——那是高一刚认识周北余的时候，她在课堂上偷偷画的。

　　她翻开本子，第一页就是周北余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他今天穿了白衬衫，很好看。”再往后翻，是他百日誓师的样子，是无数个藏在时光里的、细碎的心动瞬间。

　　原来，那些她以为早已被风吹散的记忆，都被她小心翼翼地收在了这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祝余发来的消息：“暮暮，下午去学校吗？我在楼下等你。”

　　姜霖暮吸了吸鼻子，回复了一个“好”。她合上笔记本，重新锁进抽屉里，像是把那段长达三年的青春心事，也一并锁了起来。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眼睛红红的，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平静。

　　是啊，16岁的秋天回不来了，那个18岁的周北余，也该留在那个秋天里了。

　　从今往后，她要做的，是那个朝着医学院奋力奔跑的姜霖暮，是只属于自己的姜霖暮。

　　她拿起书包，转身出门。秋风迎面吹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吹散了眼角最后一点湿意。

　　楼下，祝余正朝她挥手，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暖融融的。

　　姜霖暮深吸一口气，朝着那个方向，迈开了脚步。

　　九月的风掠过教学楼，却吹不散教室里密不透风的紧张感。

　　墙上的倒计时牌被红笔刷新到278天，数字刺眼得让人不敢多看。课桌上的复习资料堆得比课本还高，试卷边缘被翻得起了毛边，密密麻麻的批注里，红笔的订正痕迹压过了蓝黑笔的字迹。早自习的读书声掀翻了屋顶，没人再扯着嗓子念那些拗口的古诗文，取而代之的是语速飞快的英语单词、物理公式，连换气都带着争分夺秒的急迫。

　　姜霖暮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划过，演算纸用了一张又一张，手心沁出的汗把纸页洇出浅浅的褶皱。她的同桌埋着头刷题，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化学方程式。后排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间或夹杂着翻书时的轻响，没人闲聊，没人走神，连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都像是在催促着时间快走。

　　课间十分钟被压缩得只剩五分钟，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就有同学捧着错题本围上去追问，剩下的人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塞着耳机背单词。走廊里再也听不到打闹的笑声，只有匆匆来去的脚步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却又在抬头看向黑板的瞬间，眼里迸发出执拗的光。

　　晚自习的灯亮到十点半，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教室里的灯光却亮得晃眼。姜霖暮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抬头看向窗外，远处的居民楼星星点点的灯火，和教室里的光连成一片。她低头看向卷子上的那行字——北城医科大学，笔尖顿了顿，又握紧了些。

　　高三的日子，就像上了发条的钟，每一分每一秒，都敲得人心脏发紧，却又在这紧绷的节奏里，藏着所有人对未来的孤注一掷。

　　七月末的风带着蝉鸣的余韵，吹得客厅的窗帘轻轻晃。姜霖暮攥着手机的手心里全是汗，指尖悬在查询页面的“确认”按钮上，迟迟不敢落下。

　　姜才和刘雯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的水杯半天没动，目光都黏在她的手机屏幕上。姑姑姜兰也特地赶了过来，正假装收拾茶几上的水果，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瞟着这边。

　　空气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声，一声接着一声，搅得人心慌。

　　“妈，爸，姑，我点了啊。”姜霖暮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带着点颤。

　　没人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指尖落下去的瞬间，她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的等待，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屏幕上跳出北城医科大学 临床医学专业录取的字样时，姜霖暮猛地睁开眼，眼眶唰地就红了。

　　“我……我考上了！”

　　这句话刚出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刘雯一下子站起来，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抱住她，声音哽咽：“太好了，暮暮，太好了……”姜才红着眼眶，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没说话，却能看见他嘴角止不住的笑意。姜兰也放下手里的水果，笑着抹了抹眼角：“我们家暮暮，真争气！”

　　手机被抢过去传看，屏幕上的录取通知在三个人手里转了一圈，每个人的脸上都漾着止不住的笑。

　　姜霖暮靠在妈妈怀里，看着窗外湛蓝的天，忽然想起高三那些熬到深夜的日子，想起医院走廊里的错题本，想起那张写着“前程似锦”的便签，想起沈初彤递过来的糖炒栗子，想起南令程和沈初彤在考场外的栀子花。

　　那些咬牙坚持的时光，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滚烫的热泪。

　　她终于，朝着自己的目标，迈出了最坚实的一步。

　　客厅里的笑声和蝉鸣混在一起，姜霖暮擦了擦眼泪，笑着看向窗外。

　　北城的风，应该也像今天这样，带着夏天的暖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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