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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社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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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做一些别人无法理解的事。”——姜霖暮日记
姜霖暮的帆布鞋踏在瓷砖地面上发出细碎声响,此刻是十一月,刚刚步入冬天,日光愈发淡薄,像被冷水稀释过,只在教学楼的玻璃上留下一层浅浅暖黄。天空不见雪的影子。
“报告。”姜霖暮在高一一班门口。
穆子琴闻声往门口看,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姜霖暮红透的脸,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下次早点,进来吧。”
“嗯,知道了老师。”姜霖暮回到座位上,翻开课本,复习明早要考的数学和地理生物。
……
第二天早上,姜霖暮直奔考场。考场上,昨天那个男生找她搭腔。
“唉,昨天都忘了你叫啥了。”
“姜霖暮。”她回答,“你什么名?”又问。
“彭毓承。”
……
时间如流水般过去,期中考试眨眼就过去了。
周末,姜霖暮在家刷某手。
!!!
下雪了?
姜霖暮看着刘池的视频愣了下,随后在衣柜里扯了件羽绒服,急忙跑出去。
“唉唉唉,干嘛去。”刘雯喊道。
“出去看雪。”她在玄关外换鞋。
“不就下个雪吗?咱又不是南方人,这雪天年年见,还激动成这样。”刘雯笑。
姜霖暮换好鞋:“这是初雪,不一样。”
刘雯:“……”
此刻,姜霖暮冲出单元楼的刹那,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扑面而来。仰头望去,最初的雪花像被揉碎的月光,稀稀拉拉地飘着,落在睫毛上转瞬即逝。
她打开某手,发周北余发了个作品。
文案是:[大雪纷飞的冬天缺一次久别重逢]
姜霖暮心咯噔了一下。
久,别,重,逢。
久别重逢??
难道……
想了半天,最终她点开评论区。
回眸:【是这样。】
帅飞XXX十条街:【又在暗示谁?】
冷男:【没谁,只有一条文案而已。】
姜霖暮盯着评论区,喉咙发紧。寒风卷着雪粒子灌进领口,她却感觉不到冷。手指在屏幕上悬了许久,终于颤抖着打下一行字:“真的只是一条文案吗?”刚要发送,又慌忙删掉。
“在看什么?”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周北余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黑色羽绒服沾着细碎雪沫,怀里抱着篮球。姜霖暮猛地锁屏,手机差点脱手:“没...没什么。”
他挑眉轻笑,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消散:“我刚发的视频?就是个矫情文案,你不会当真了吧?”
姜霖暮感觉心脏被狠狠攥住,强撑着笑:“怎么会。”
周北余已经转身往小区里走,背影很快融进雪幕。姜霖暮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手机在掌心震出提示音。新消息是沈初彤发来的截图——周北余在另一个群里发了那个作品的截图,配文“有人非要过度解读我的文案,笑死”。
雪花落在屏幕上,晕开模糊的水痕。她在雪地里站了很久,直到指尖冻得失去知觉,才转身往相反方向走去。
回到家,姜霖暮坐在卧室的床上。
他知道了。
他一句话也不想和自己说。
——就是个矫情文案。
——你不会当真的吧?
——有人非要过度解读我的文案,笑死。
姜霖暮忽然明白。
他不喜欢你。
是事实。
“叮。”消息提示音。姜霖暮打开看,是沈初彤发来的消息。
初:【“暮啊~人生精彩,何必单恋一条鱼。”】
初:【“别难过了啊,说实话啊,根本不值得,再说他不是什么好人。”】
?
沈初彤的一句——
“他不是什么好人。”
把姜霖暮弄懵了。
止步于:【为什么这么说?】
初:【你不是看小说嘛,小说里有些暗恋文学的人物设定就是乖乖女爱上坏小子……】
初:【他就是那种坏小子喽。】
止步于:【不至于吧?难道他也是那种校外校内差别很大的人吗?刚刚见了,这都没啥差别。】
初:【别只看表面啊,我的傻暮,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止步于:【知道了。】
初:【我说的你考虑一下,不值得啊宝。】
止步于:【会的。】
初:【就是你哥知道了,会气死。】
……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9:50,姜霖暮写作业,沈初彤刷题。
……
周末结束,学校。
“听说了吗?这周要上社团。”
“我去,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
“上社团就要意味着早上要上课,意味着周六不放,所以说就是少一天周末。”
……
刚进教室,406的女孩们谈论起来。
“各位你们都报的什么社团?”初锦问。
社团活动,是9月份的时候报的,而他正式开始是在去年,姜霖暮一开始报的书法,后面因为周北余喜欢下象棋以及为了能够离他更近一点,所以才报的。
“书法。”
“书法。”
……
406一开始除了祝余报的竖笛,剩下的人都报的书法,但现在不一样了,姜霖暮是象棋。
“哇,霖暮你居然换象棋社团了!”初锦眼睛瞪得圆圆的,伸手拽住姜霖暮的袖子,“怎么突然改了?我记得你之前书法写得可好了。”
姜霖暮耳尖微微泛红,低头整理着书包,含糊道:“就……想试试新的。”她余光瞥见祝余正将竖笛从天鹅绒套子里小心翼翼抽出来,清亮的笛音突然在教室里响起。
这时,上课铃骤然响起,穆子琴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沓社团活动安排表:“同学们安静一下,这周开始正式开展社团活动,大家注意看好自己的时间和场地。对了,象棋社和书法社在同一层楼,记得别走错。”
姜霖暮的心猛地提起来,正出神时,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祝余将竖笛在她眼前晃了晃:“今晚象棋社活动,要不要我陪你去壮胆?某人啊,为了见心上人,连最拿手的毛笔都不要了。”
“……胡说!高三就不上社团。”姜霖暮脸涨得通红,作势要去抢祝余手里的竖笛,但被祝余躲开了。
“我知道啊,谁不知道你crush是象棋社的常客,也对,谁叫他和苗老师关系好呢。”祝余振振有词。
柳城九中要上晚自习所以周日晚上就返校了,一般周日晚自习都是主科老师上,今晚是语文。
“跟大家说个事儿,这周开始上社团,是隔周一次,在周六下午,上午上课,课程表已经弄好了,班长一会儿贴上。 ”穆子琴说,“行,废话少说,开始上课吧我们。”
班里一阵叹气。
……
晚自习下。
姜霖暮还是不可避免的碰到了周北余,两人对视一眼,最终是她先躲开视线,什么话都没说。
走廊里挤满嬉笑打闹的同学,姜霖暮抱着课本往楼梯口走,忽然被迎面跑来的男生撞得踉跄。书本哗啦散落时,她听见运动鞋摩擦地面的急刹声,抬头便撞上周北余俯视的目光。他弯腰捡起最上面的语文笔记,指节无意识摩挲着封面上她贴的樱花贴纸,喉结动了动礼貌的提醒她:"小心点。"声音淡得像夜风掠过走廊尽头的绿萝。
姜霖暮伸手去接,指尖擦过他掌心的薄茧。周北余突然松手,笔记重重砸在她脚边,他已经转身混入人群,只留下后颈碎发被穿堂风掀起的残影。
……
回到宿舍。
姜霖暮刚推开宿舍门,就被迎面飞来的毛绒拖鞋擦着耳际掠过。刘池举着半根黄瓜当话筒,扯着嗓子嚎唱跑调的流行歌,祝余抄起枕头发起"进攻",两人在床上滚作一团,撞得铁架床吱呀作响。周念趴在书桌前,辣条包装袋簌簌抖动,油乎乎的手指在言情小说上画波浪线,还不忘抽空吐槽:"别把我床单当战场!"初锦端着搪瓷缸从卫生间探出头,橘子味果珍的甜香混着热气扑面而来:"都别闹了!谁要喝第二杯半价的黑暗料理?"
姜霖暮被拽进混战,语文笔记差点散成雪花。刘池突然搂住她肩膀,黄瓜话筒怼到她嘴边:"来,给我们霖霖点一首暗恋者的独白!"哄笑声里,姜霖暮红着脸抓起枕头反击,在枕头相撞的闷响中她说:“你怎么知道的?”
空气瞬间凝固,刘池举着黄瓜的手僵在半空。祝余扒着上铺栏杆探出头,周念嘴里的辣条忘了咀嚼,连初锦搅拌果珍的勺子都悬在杯口。姜霖暮后知后觉地咬住嘴唇,耳尖烧得发烫,慌乱中又补了句:“我是说......唱什么歌,你怎么知道我会唱?”
“切——”刘池夸张地翻了个白眼,把黄瓜塞进姜霖暮手里,“别装了!上次音乐节是谁偷偷给某人的《青花瓷》打拍子?”哄笑重新炸开,周念拍着桌子调侃:“还不承认?每次去厕所你都绕前门。”姜霖暮抓起另一团枕头砸过去,在漫天飞舞的羽毛里,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你们都看出来了啊。”姜霖暮喃喃道。
“对啊,你看他的眼神,眼神骗不了人啊,喜欢一个人,会从眼睛里跑出来。”周念说。
“真的明显啊?”姜霖暮问了句废话。
初锦喝了口果珍:“我的暮啊,你问的这就是废话,要是不明显我们怎么会看得出来,太明显了,你知不知道你之前每次见到他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而且,你的脸很红。”
“啊?真的有那么红吗?”说罢姜霖暮还摸了摸脸。
“是不是挺烫的。”刘池咬了口黄瓜,“刚刚我一提到他就就红了,妈呀,比翻书还快,就那么一下。”
姜霖暮:“……”
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刘池补充道:“唉,对了,暮子,我不喜欢他,我那天瞎说着玩的。”
“嗯,没关系,而且也不关我的事儿。”姜霖暮说。
初锦一口干掉果珍,随后把杯子放下:“他可是你喜欢的人啊,你不在意这?”
“在意是在意,但与我无关,我没资格,我又不是他女朋友。”姜霖暮陈述事实。
“为啥?”初锦不太懂。
姜霖暮眨了下眼:“我们有暗恋的人,就是会做一些平常人无法理解的事,就比如你刚才问我在不在意,当然在意了,只是没资格,缺个身份。”
“那你在意别人喜欢他吗?”刘池忽然问了一句。
姜霖暮一顿,实话实说:“在意啊,如果我长得漂亮,我当然不怕别人喜欢他,就是怕他喜欢别人,但我长得不漂亮,所以在意,就,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来。”
因为喜欢,所以自卑。
怕你喜欢别人,也怕别人喜欢你。
喜欢一个人是会自卑的。
初锦叹气:“暮啊,你平常那股清醒的劲去哪儿了?怎么一到这条鱼身上就没了?”
“不知道,在他面前,有时候就不理智了。”她答。
“你要自信啊,我们女孩子就应该自信,不要自卑,而你生来就是享福的,妈妈十个月辛辛苦苦为你打造了心脏,所以你不要因谁而自卑,要认识自己,人都有长处,别一味的看轻自己。”初锦语重心常的告诉她。
“嗯,谢谢初锦。”姜霖暮笑着说。
“没关系,一条鱼嘛,你做个诱饵。”初锦突然狡黠地眨眼,指尖点了点她泛红的脸颊,“等他上钩了,看谁还能游出你的掌心!”话音未落,周念突然冒了出来,脑袋差点撞上两人:“算我一个!本恋爱军师亲自出马,保管周北余三天之内主动送上门!”
闻言,宿舍里爆发出新一轮笑闹,姜霖暮笑了笑:“不用了,至少不是现在,他要高考。”
“也是,高考重要。”刘池说。
……
时间如流水般一样过去,眨眼就到了周六下午的社团课。
“哥,你也报象棋啊?”姜霖暮问。
“嗯。”南令程答。
姜霖暮笑了下:“今儿个是咋了?咋对我怎么这么冷淡。”
南令程“哼”了一声,“你还问我怎么了?那件事你你瞒我这么久,还和着沈初彤一块儿。”
姜霖暮刚想辩解两句,就听到自家哥哥说:“啧,脸红的都挺快,不过你到底看上他啥了?他真有那么好,我亲情的提醒一下,别喜欢他,不值得,他不是什么好人。”
姜霖暮烦了:“他咋了不是好人,别乱给人家下定义好吗?”
“不是我乱给他下定义,我和他认识一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南令程反问,“总之,你喜欢谁都可以,但就不能是他。”
姜霖暮突然想哭:“为什么不能是他?”
南令程顿了顿,“哎呀”一声:“别哭,成不?妹,我说错了,行不,你想喜欢谁都可以,行不?但是……”
“但是什么?”姜霖暮问。
南令程原本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没说,最终说了句:“他混。”
姜霖暮觉得正常:“现在哪个男生不混,你告我。”
南令程抚额,心想:“不是混不混的问题呀,行,你乐观,你行,到时候有你好哭的。”
上课了。
棋盘上的楚河汉界被阳光镀上金边,姜霖暮捏着棋子的指尖微微发颤。南令程的“将”字刚落,她随手落下的“马”便踏进死局,清脆的落子声惊得邻桌同学侧目。
“走神了?”南令程将折扇啪地合上,扇骨重重敲在棋盘上,“周北余那小子,上周在天台跟校外的人打架,这事你知道吗?”他压低声音,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冰,“你以为他手腕上的疤是打球摔的?别天真了。”
姜霖暮猛地抬头,撞进哥哥眼底翻涌的焦虑。记忆里周北余倚着篮球架的模样突然与“打架”二字重叠,那个总把校服扣子随意解开两颗的少年,掌心确实有道蜿蜒的淡粉色疤痕。“你骗我。”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不会......”
社团教室的门突然被撞开,带着铁锈味的风卷着梧桐叶扑进来。周北余倚在门框上,额角贴着创可贴,校服下摆沾着草屑,看见姜霖暮时顿了下,礼貌的打了招呼,他晃了晃手里的象棋盒,金属碰撞声清脆得刺耳,对南令程说:“来局?”
南令程猛地起身,棋盘剧烈摇晃,黑白棋子滚落一地。姜霖暮盯着周北余泛青的指关节,突然想起初锦说的“做诱饵”喉咙发苦——或许从一开始,她才是被钓上岸的那条鱼。
姜霖暮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她死死盯着周北余额角的创可贴,那抹白色像根刺扎在她眼底。南令程挡在她身前,周身气压低得可怕:“周北余,你还有脸来招惹我妹妹?”
姜霖暮知道哥哥是生气了,赶忙拉住他,小声说:“哥……”
南令程淡淡的看了一眼姜霖暮:“行,姜霖暮,以后哭的时候别来找我。”
他抓起椅背上的书包,肩带甩过肩头时带落了几张草稿纸,簌簌散落在姜霖暮脚边。
“你哥还挺有意思。”周北余弯腰捡起棋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卒”字在棋盘上划圈,“不过他好像不知道,你上周偷偷往我储物柜塞了盒创可贴?”他忽然抬头,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姜霖暮这才发现他左眼尾有道极浅的疤,像被风揉碎的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