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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正文28 林晚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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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走后,窗外的秋阳斜斜地淌进来,落在地板上,映出窗棂的细碎影子,也落在许菀摊开的手背上,温温的,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她起身走到阳台,指尖抚过窗沿上摆着的绿萝,叶片肥厚浓绿,是她前些日子随手养的,没人照料,倒也活得肆意。
就像她这五年,独自扎根,独自撑着,看似活得安稳,实则心里的那片土壤,早已被五年的风雨泡得贫瘠,再不敢轻易种下期待的种子。
傍晚时分,玄关传来轻叩门的声响,不重,三下,是陈琰的节奏。许菀走过去,透过猫眼看见他手里拎着保温桶,身上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依旧是清隽沉稳的模样。她顿了几秒,才拉开门。
“刚炖了排骨汤,放了玉米和胡萝卜,不油,补补。”陈琰的目光先落在她的脚踝上,护踝还戴着,松了松眉,才把保温桶递过来,“药擦了吗?我再帮你看看。”
许菀接过保温桶,指尖碰到桶壁的温热,点了点头,侧身让他进来。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霞光漫进来,光线柔和,映得两人的影子落在墙上,挨得近,却又隔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距离。
陈琰蹲在她面前,轻轻捏了捏她的脚踝,动作依旧轻柔,“有没有消肿?走路还疼吗?”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脚踝,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和老槐巷的槐花香混在一起,在空气里漾开,勾得心底的细藤轻轻晃。
“好多了。”许菀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他的发顶,头顶有一根极细的白发,藏在黑发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忽然想起高中时,他也是这样蹲在她面前,替她系松开的鞋带,那时他的头发乌黑浓密,眼底全是少年的意气,如今,竟也有了岁月的痕迹。
五年,他在外面奔波,她在原地等待,两人都被时光磨去了棱角,也磨出了旁人看不见的伤。
陈琰帮她重新擦了药,指尖的温度透过药膏传过来,温温的。他起身时,顺手帮她把客厅的灯打开,暖黄的光瞬间填满屋子,驱散了傍晚的微凉。“保温桶里的汤趁热喝,我煮了不少,够你明天喝的。”他看了看屋里,目光扫过茶几上放着的槐花茶罐,是他送的,罐口开着,里面的槐花瓣少了些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转身要走,许菀忽然开口:“陈琰,你何必这样?”
陈琰的脚步顿住,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绷着。“没有何必。”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菀菀,欠你的,我总要一点点还。不是愧疚,是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这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砸在许菀的心湖里,漾开层层涟漪。她看着他的背影,想说,有些东西,不是还就能弥补的,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陈琰走后,许菀盛了一碗排骨汤,玉米的甜混着排骨的鲜,在嘴里散开,味道很好,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味道。她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喝着汤,眼泪却忽然掉下来,砸在汤碗里,漾开小小的涟漪。
她不是不感动,只是感动过后,更多的是恐惧。怕这份心甘情愿,只是一时的执念;怕这份温柔,终究抵不过现实的琐碎;怕再次敞开心扉,最后还是只剩自己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和那些破碎的承诺。
那晚,许菀把陈琰送来的排骨汤喝完了,保温桶洗得干干净净,放在玄关的矮柜上,却没像往常一样,把他的东西推得远远的。她知道,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像初春的冰面,看似坚硬,底下却早已开始融化。
十五
许菀回去上班的那天,陈琰依旧在小区门口等她。他的车停在树荫下,车窗半降,他靠在座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得认真。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来,眼底的温柔像化开的春水,“上车,我送你。”
许菀没有拒绝,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车里放着轻缓的钢琴曲,是她喜欢的,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杯温的豆浆,还有一个茶叶蛋,是她早餐常吃的。“路过你楼下的早餐店买的,还热着。”陈琰发动车子,声音轻轻的,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脚踝还没好,今天别走路太多,有事让周明帮你跑。”
许菀捏着温热的豆浆杯,点了点头,没说话。车子缓缓驶在马路上,秋风吹过车窗,带着路边梧桐叶的清香,还有一丝淡淡的槐花香,温柔又安静。
到了公司,同事们看到陈琰送许菀来,都笑着打趣,眼神里带着暧昧,苏瑶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走上前,笑着说:“许经理,你的脚踝好些了吗?陈总对你可真好。”
许菀扯了扯嘴角,没接话,陈琰却淡淡开口:“苏瑶,把昨天的项目报表送我办公室。”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苏瑶的笑僵在脸上,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
林晚凑到许菀身边,挤了挤眼睛,“可以啊许经理,陈总这是明目张胆的偏爱了。”
许菀推开她的手,走到工位前,放下包,却发现工位上放着一个新的靠垫,浅灰色的,柔软蓬松,是她喜欢的款式,旁边还有一个暖手宝,粉色的,和高中时那个暖水袋是一个色系。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放的。
她坐下来,靠在靠垫上,柔软的触感裹着后背,温温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着,沉沉的,却又不是难受。
日子一天天过,秋意越来越浓,公司楼下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一片片金黄的叶子,像一只只蝴蝶,在空中飞舞,最终落在地上,铺成一层金色的地毯。许菀和陈琰之间的气氛,也像这秋阳,渐渐暖了起来,却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纱,谁也没有先戳破。
陈琰的偏爱,成了公司里公开的秘密,却从不逾矩。他会在每天早上帮她带早餐,永远是她爱吃的,温度刚刚好;会在她开会时,悄悄把她的水杯倒满温水,放在她的座位旁;会在她加班时,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陪着,灯一直亮着,直到她离开,他才会锁门走。
许菀依旧没有回应,却也不再抗拒。她会收下他带的早餐,会喝他倒的温水,会在加班时,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亮着灯的办公室,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
十月底,公司组织年度体检,体检中心在市中心,离公司不远,却要早起。许菀的脚踝还没完全好,走路慢,陈琰便早早地等在她小区门口,手里拿着体检表,已经帮她填好了基本信息,字迹依旧是清隽的笔锋,她的生日、身高、体重,甚至过敏史,都记得清清楚楚。
体检的时候,做心电图需要脱外套,许菀的胳膊有点凉,陈琰便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外套上还留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雪松味。“别着凉了。”他的声音轻轻的,目光落在她的胳膊上,带着一丝心疼。
旁边的护士笑着说:“先生对您太太可真好。”
许菀的脸颊微微发烫,想解释,却看见陈琰的眼底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些。
体检结束后,陈琰带她去吃早餐,一家老字号的馄饨店,皮薄馅大,汤里放了虾皮和紫菜,鲜得很。许菀吃着馄饨,忽然想起高中时,他也带她来吃过这家店,那时她吃得急,呛到了,他手忙脚乱地帮她拍背,递水,眼底全是慌乱,还说她是小笨蛋。
那时的时光,像裹了蜜的槐花,甜得腻人,如今再尝,却多了几分酸涩。
“还记得这里吗?”陈琰的声音轻轻的,打断了她的思绪,“高三那年,你高考前,我带你来吃过,你呛到了,眼泪都出来了,还嘴硬说不是呛的,是辣的。”
许菀的指尖顿在馄饨碗沿,抬头看他,他的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像盛满了星光,和当年的少年模样,渐渐重合。“记得。”她的声音很轻,“那时候,你说我考不好,就没人要了。”
“我说的是,你考不好,我要。”陈琰的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菀菀,这句话,从来都作数。”
许菀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连忙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馄饨,不敢看他的眼睛。心里的那道防线,在他认真的目光里,又被撕开了一道缝,暖风吹进去,带着甜,也带着疼。
她知道,他的话,是真心的,可她还是不敢信。就像小时候,伸手去抓天上的星星,以为抓住了,可一抬手,还是空的。
十六
体检结果出来的那天,周明把体检报告送到许菀的工位上,附带着一张陈琰的便签,只有一句话:“胃不好,少熬夜,按时吃饭。”她的体检报告上,写着慢性胃炎,不严重,却也是常年饮食不规律熬出来的。
许菀捏着那张便签,指尖抚过上面的字迹,心里像被浸了温水。她抬头看向陈琰的办公室,门虚掩着,能看到他伏案工作的背影,脊背挺直,依旧是那个沉稳可靠的模样。
她起身走到茶水间,泡了一杯槐花茶,八十度的水,槐花瓣在水里慢慢舒展,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她端着茶杯,走到陈琰的办公室门口,犹豫了几秒,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陈琰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许菀推开门走进去,把槐花茶放在他的办公桌上,“陈总,喝杯茶,歇歇。”
陈琰抬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化为温柔的笑意,“谢谢。”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槐花香在嘴里散开,和心里的甜,缠在一起。“体检报告看了吗?慢性胃炎,要好好养着,以后别再啃面包喝温水了。”
“知道了。”许菀的声音很轻,站在他的办公桌前,看着他桌上的文件,密密麻麻的,全是工作。“陈总,这次的跨城项目,谢谢你。”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他道谢,为了工作,也为了他默默的付出。
陈琰放下茶杯,看着她,“跟我,不用这么客气。”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认真地说:“菀菀,我知道你还在怕,我可以等,等你放下过去,等你愿意相信我,等多久都可以。”
等多久都可以。
这五个字,像一颗糖,含在嘴里,甜得人眼眶发酸。许菀看着他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她的影子,还有从未改变的温柔。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墙壁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像要跳出胸膛。她知道,自己的心,正在一点点向他靠近,像飞蛾向光,像草木向暖,身不由己。
日子依旧平淡地过着,陈琰的温柔,像细水长流,一点点浸润着许菀的生活,也一点点融化着她心底的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