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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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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说了多少遍了是他自己想巴结我,你觉得我缺他那点破钱?”
王野的暴吼声,使那个四眼男生脖子缩的更短,我不清楚那个戴眼镜的高一的男是不是装的,巴结王野的人确实很多。
但我怕这样的局面对自己不利,我放低语气,“他这人脾气就那样,你到底看清楚抢你钱那人长相没有,你有什么证据。”
“…那地方没监控,我不认识后街的人。你才不会留下证据。他们抢我的钱你就给他们把风,不让人看见。”
我脸色一变,看了一眼王野。不得不承认,我开始怀疑他的话,他确实进巷子里平白无故拿出那些钱,而现在,我成了跟王野在条船上的蚂蚱,他瞒着我,所以我不知情,但我又不能不替他说话,不然我就被立案了,考一流大学的梦也飞散了。
王野听了那人的话又被点着了,冲他吼道:“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了,我要缺钱还找你要?你想当我老子?!”
而那四眼却唯唯诺诺的缩在一边,怎么看怎么可怜。
“够了!”警察剥夺了王野说话的权利,王野翻了个白眼。
警察叫我们给家长打电话,他爸把他带走了,我爸妈上来,给了我一耳光,不疼,声音很脆,王野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的走了。
我妈骂我的时候与以往不太一样,骂着骂着就哭了,我后悔他叫我去网吧的时候跟他妥协,但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听说后来听说有居民看到王野和李辉除了抢钱,还霸凌那个四眼。
我的心凉透了。
我爸妈费尽心思给那个四眼赔礼道歉,请吃了几顿饭,又叫我去认错,念在我不是直接霸/凌者,才好不容易不被追究了。
而那两个臭不要脸已经去留学的去留学,去比赛的去比赛了。
2019年,天气暖和起来,没了王野那个混蛋,我成功考到年级第十名。认识了赵京泽我们班长,生活正在渐渐步入正轨。
这一年我没再遇见那个混蛋,也逐渐忘记了他的样子,忘记了和他一起胡闹的日子。
今年暑假,除了去篮球场和台球厅再没别的了。
再开学。
“我觉得你变了,”说着赵京泽咳嗽两声。
我不知道我哪变了,肯定是我长个了,变得更帅了。但我依然没有那么爱管闲事,听到他咳嗽,也没问问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高三的第一个假期在2020年1月。
因为新冠疫情全面爆发,学校封闭了。赵京泽他爸是医生,申请回家属院了。而我每天早上跑圈背单词,中午吃食堂,晚上挑灯夜读。
学校里管得很严格,教师也几乎不能随意出入,当时学校里还没有病历,所以我这不觉得有什么,生病有什么好怕的,我的天真现在想起来令我发笑。
直到我们区第一例死亡病历单开出,数字又陆续增长,我说什么也不在学校呆了。我知道没人放我走,但我家的小区只能叫条巷子,既没有保安,也没人拦着,回家的几率是很大的。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回家过,我想看着我爸胖胖的身影,看着我妈,每天健健康康的,有力气骂,有力气哭。
我还担心家里冰箱是空的,她又那不到小区发下来的蔬菜水果,担心我和我爸不在家,她会胡思乱想,睡不着觉。
到晚上,我的眼睛熬出血丝,背着书包学习资料,偷偷跨着梯子上了围栏,又从围栏上掉在外面,我顾不上摔着哪了,赶紧摸爬滚打,倒腾着两条麻木了一天的腿,往家跑。
家离学校两站地,一路上都诡异的安静着,我顾不上那么多,跑的飞快,风呼呼的割在我脸上,眼里,鼻子一酸,什么也看不清了,几滴眼泪刚划过我的脸,就被风吹干了。
跑回家,果然没人拦我,我的呼吸都变得沙哑,嘴里都是腥甜的味道。
“妈!开门!是我!陈杨!你儿子!”我敲着门,声音很大,我想打破这样的氛围,这样空无一人,安静如鸡的夜幕。
“妈!”
我更用力的敲着门。
咔哒。
门开了,我被一股力量拽进来,门紧紧关上。
“你怎么跑回来了?还在楼道里吼,你生怕别人不把你举报隔离了啊?”我妈憔悴了许多,我以为她没照顾好自己,但又觉得不对劲。
“我爸呢?”
“还在单位呢。”我妈的声音在颤抖。
“我是说我爸怎么样?我在学校没电话,联系不上他。”
“……挺好的别操心了。”我还想问,我妈急忙打断我,“消消毒睡觉去。”
我消完毒,跑在房间里,给手机充上电,刚打开就给我爸打了电话。
“喂?爸。”
“你在学校好好待着。没头疼脑热吧?”
两句话,说完他剧烈咳嗽着。
“我已经回家了,你怎么了?!”
“喂?”
“你瞎跑什么!咳咳咳……”
“我……”
“照顾好你妈。”
他的声音不知不觉老了十几岁,我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
症状书我看过两眼不会这样咳嗽,我爸只是重感冒了。
电话内传来忙音,我妈站在门口,一言不发。我想避开那种可能,“我爸他……感冒了?”
“你爸他们的宿舍被隔离了。”
“什么意思……”
……
我妈离开我的视线不到一个小时。
我头疼的厉害,不知道是出来穿少了,还是……
我颤抖的掏出体温计。
37度2,低烧。
我高估了自己,我不该乱跑的。我立刻锁上门,对房间消毒。咽下布洛芬裹上被子。
“小杨,小杨你醒醒,怎么这么烫!”
我妈冷不丁给了我一巴掌,这巴掌软绵绵的。“我还用你操心吗!不在学校带着你跑回来干什么!”
我就听清这一句话,累了一天没吃什么东西,又头晕,浑身疼,撑不住合上眼皮了。
我醒之后,也不知道睡了几个小时,头疼的厉害,胳膊上,尤其是腿上,有种骨头被敲打的疼。
“妈,你快躲开,打电话……给我,送医院去。”
“你说啥话!你被冻着了儿子,要去了那地方,不是新冠也是新冠了。”
以前发烧从来没这么疼过,我清楚这并非普通的症状。“我疼……妈”我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坚强,我哭了。
我想扑进我妈怀里寻找些安慰,我看着有多了皱纹的脸,却没有这么干,反而捂紧了被子。
后来,一辆救护车给我抬走了,我才知道我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变成这副样子,我真不配当个男人。
再睁眼,我确确实实被隔壁床人的长相吓了一跳。
那张脸我记得,甚至忘不掉,我一度怀疑过他,过去一年里恨过他。
虽然那人头发长了不少,好像还胖了,但我绝对认不错,那是王野。他还不知道他的隔离房里多了一位病友,依然睡的很沉,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点不舒服。
我更同情我自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冲着身旁的医护人员叫了两声,又被自己的嗓音吓到了。
“别说话。”这个护士是个姐姐,她塞了个吸管给我,我想让她给我换个地儿。叫了两声她她也没听见。
看见她裹的跟粽子似的,不知能不能听见我说话,我看见黄豆大的汗珠滚落,我识趣的闭上了嘴,没再叫她。
我想着王野醒来后发现自己时候的说辞,招呼是要打的,我不想再给他留下自己还是那个一成不变的混蛋形象。
眼里的血丝越来越多。
因为睡眠不足,还什么也没想好,眼皮子就上下磕在一起了,我再睁眼是被电视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想起的新闻内容吵醒了。
耳边传来‘沙沙’的声音,我扭头一看,同房病友站在床边背对着我,不知道在干什么龌龊的事。
我挑了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