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笔六》子路voc

3、往日旧情都在云雨里 原来人的心

　　他们俩就像是两柄插在同一个刀鞘里的匕首，光阴真是狠毒呢，将那些刻意掩埋的真心话，都磨成了刺向彼此的利刃。
　　“世子心中所求，你我皆心知肚明。只是，为了世子，我甘愿再赴死一回。” 付云笙轻启薄唇，“毕竟，我早已多次尝过生不如死的滋味。世子即便再爱熏香，也掩盖不了当年雪地里，你从乱葬岗将我挖出时，裘衣上沾染的那股血腥气，不论何时，何地，我都不会忘。”

　　慕容瑾扣在付云笙后颈的手瞬间收紧，眼神中满是惊愕，脱口问道：“你都知晓？”

　　落入池中的刹那间，池水倒灌入口鼻，付云笙在近乎窒息的深吻中，尝到了血液里那股淡淡的铁锈味。慕容瑾的锦袍与付云笙的素纱中衣在水中相互缠绕，恰似他们这些年剪不断、理还乱的悠悠岁月。

　　当付云笙的手终于轻轻挑开慕容瑾最后的防线，在那不断晃动的波光里，他恍惚看到世子眼底映出的自己，依旧是当年那个跪在雪地里，恭恭敬敬接赏的青涩将领。那时的他，掌心捧着碎玉，即便满心悲戚，也只能强颜欢笑，说着 “谢世子恩典”。

　　青铜镜面上，两人的身影在朦胧雾气中逐渐扭曲变形。付云笙后仰之际，不小心撞碎了镜中那交叠在一起的模糊人影。慕容瑾遗落的腰带硌在付云笙的后腰，不仅如此，还有那更为 “要命” 的坚硬，划开他作为男人的尊严，划开他作为将军的威严，让付云笙不禁皱紧了眉头。

　　付云笙眼尾晕染的胭脂一般的红色，被水汽慢慢晕开，在镜面上拖出一道猩红的残影。这残影，恰似曾经东宫大火中烈烈飘扬的赤帷，又仿若战场上迎风舞动、沾染鲜血的战旗。

　　水波随着两人的动作，轻轻漫过镜面雕花，恍惚间，竟似教坊司刑房里那随风飘摇的纱帐。

　　“这般滋味，比起你手刃敌人时，是不是更为畅快？” 慕容瑾猛地将付云笙翻转过来，付云笙的后背重重撞上铜镜，顿时发出一阵杂乱声响。

　　“我们本该日日这样的，只可惜，你怎会不知，本世子最痛恨被人欺骗？”

　　“并无…… 无人欺骗世子，只是世子您始终不肯直面自己的内心罢了……”

　　“你根本就不明白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世子想要的，此刻不正在享受着吗？”

　　惊雷轰然炸响的瞬间，付云笙用力咬住慕容瑾的肩头，撞击带来的剧痛，让他下了死口。

　　当年，付云笙带着赫赫战功，从死人堆里艰难爬出，顾不上面圣，满心只想着能第一眼见到慕容瑾。然而，却在王府角门，撞见慕容瑾正拥着新得的西域舞姬，卿卿我我。

　　那个寒夜，付云笙独自在雪地里，生生咳出半口心血，此时喉间泛起的铁锈味，与那时的感觉竟毫无二致。

　　“世子不也曾骗我说，谨言慎行便能保一世平安？” 付云笙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满意地听到对方闷哼出声。

　　“可我现在，只想听你亲口承认！”

　　“承认什么…… 承认世子……”

　　未说完的话语，被慕容瑾那暴烈炽热的吻瞬间碾碎。唇齿间，血腥味如同陈年的酒，在不断发酵。他们宛如两匹受伤后陷入癫狂的孤狼，在相互的撕咬中，确认着彼此的气息，宣泄着压抑已久的情感。

　　“大婚那日……” 付云笙忽然软了腰肢，潮湿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慕容瑾渗血的肩头，“我远远听见世子大婚的喜乐之声，那声音穿透了整个王府，也穿透了我的将军府。” 付云笙缓缓将指尖抚上慕容瑾心口那跳动的青筋，声音里满是苦涩，“那时我才明白，原来人的心在剧痛之时，真的会缩成带刺的蒺藜，刺痛自己。”

　　慕容瑾扣在付云笙后颈的手，陡然间用力收紧。

　　回想起三年前大婚当夜，他在那合卺酒中，确实隐隐嗅到过一丝熟悉的熏香，而那，正是付云笙平日里惯用的香味。仔细回想起来，当时喜烛爆芯，在那漫天飞舞的红绸间，他似乎真的瞥见角门处闪过半张苍白的脸…… 难道，那真的就是付云笙？

　　暴雨如注，狠狠冲刷着琉璃瓦。付云笙猝不及防，忽然被慕容瑾按进那漂浮着水汽的池水中。

　　“一切都晚了！”慕容瑾恨得咬牙切齿。

　　隔着不断晃动的水波，付云笙看见慕容瑾肩头那浅浅的牙印，还在缓缓渗出血珠，殷红的血在水中慢慢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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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瑾缓缓起身，站在水池边，不紧不慢地擦拭着身上的水渍，然后开始从容穿衣，口中仿若闲聊一般说道：“父王昨夜提及东宫旧案。” 此刻的他，脸色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激烈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他说定会彻查此案，还其真相。”

　　付云笙嘴角挂着一抹冷笑，慵懒地靠在水池边上，缓缓开口：“那世子不妨猜猜…… 此刻躺在你面前的，到底是不是当年刺客中的一员？又或许，王爷早就心知肚明，所以故意……”

　　暴雨愈发猛烈，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似要将世间的一切都淹没。

　　付云笙突然被慕容瑾伸手死死握住脖颈。慕容瑾凑近，染血的唇贴在付云笙颤抖的耳垂旁，低声说道：“父王还说了一句话……” 声音冰冷得如同寒夜的霜雪，“他说那帮刺客杀人时，最爱在死者心口刻下合欢花，而我，见过你这般做过，要不然，我也不会怀疑你。”

　　“所以，你便开始起了疑心？” 付云笙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此时此刻，我宁愿就这般沉溺在这池水中，不管谁是刺客，也不管谁欲杀我！付云笙，就在此刻！就在此刻！我才刚体会到一种近乎死去般的畅快……”

　　“你…… 死不了。” 付云笙长叹一声，“因为，总有人会不顾一切，时时刻刻替你赴死。”

　　“可是我不想让你死！”慕容瑾尽力掩饰吼间的呜咽，头也不回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