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运动会（下） “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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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高三三班不幸上了校园头条。
并被广播通报扣除了2点荣誉分。
犯人赵某、马某，此刻正在看台后方接受组织的批评教育。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昨日半天的运动会结束后，不明所以挨了好兄弟一拳的马韶久并不服气，认为赵雄简直莫名其妙，一点不仗义。为了哄好气愤的兄弟，赵雄只好“无奈”答应了马韶久一起跳舞的要求。
舞是抖抖舞，人是好好人。
如果选择的时间、地点正确，倒不至于再次扬名全校。
下午运动会散场后，两个蠢蠢欲动的人在操场厕所里点开了某站热舞视频。
一米多高的自拍杆牢固抓着横放的手机，手机里放着魔性抖舞视频，外放的声音很大，屏幕前的两人不自觉的跟着旋律左右动动又晃晃。
眼见的复习的差不多了，两人又各自在选好的位置站好。
魔性伴奏响，录像模式开，厕所隔间的厕门大敞。两人站定在隔间高出地面几十厘米的台阶上，或手撑着厕门，或背依靠着门，各自摆了个风骚至极的妖娆姿势。
是影玖见了都要大呼奇行种的诡异程度。
开场音效结束，随后，两个奇行种开始整齐划一的扭动起来。
狭小的厕所隔间限制了大幅度的动作，却并不能限制为艺术热烈的心。“砰”、“咚”、“嘭”，肢体拍打到木板上的声音不绝，听的人牙酸，热舞的两人面部表情管理却一个赛一个专业，仿佛此刻置身的不是犹带股淡淡臭味的操场厕所，而是百万耀眼舞台现场。
“哐当——”
掉落的不只水瓶，还有某不知名路过学生惊掉的下巴。
若事情结束在这里，这场滑稽的闹剧也只会在小范围内传播。
可巧的是，学校的某位领导也正好这时过来上厕所。
于是他看到了仍忘我陶醉于舞蹈的马韶久，和已经停下略显窘迫的赵雄。
他越过呆住的路过学生，眼神示意赵雄下来站到他身后，一米八五高个的魁梧熊便很从心的乖乖照做了，像个犯错被教导主任抓了的小学生一样乖巧。
然后，来人严肃锐利的视线与马韶久的目光缓缓对上。
啊，似曾相识的眼眸，我好像在哪遇见过你~
哦，马韶久悲催的回想，是下午队列表演时，那个台上对着他欣慰笑笑的老领导。
丸辣！
非涉及学业、性命的事项班主任李耀一般不进行管教，像这种比较轻微无害的通报批评，一般都是由班长何灵希负责思想教育。
此刻，何灵希生气地教育赵、马二人：“赵雄，马韶久！你们两个要说多少次才能稍微学乖点？学校是公共场合，学习的场所，不是你们胡来的地方。”
“肆意妄为就算了，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被抓包？！”
这句话，是何灵希小小声咬牙切齿又极快速说出口的，只有临近的三人能够听清。
外人只看到何班长严肃着脸，说出的话又十分公允：“通报事小，牵累班级事大。这次扣除的两点团体荣誉分，就由你们两个拼尽全力在比赛项目中拿回来吧。然而做错事不能没有处罚，你们明白的吧？”
“罚你们二人负责这几天的看台卫生，不打扫干净不许走。”
耷眉垂肩的，两人乖乖应了“是”。
那边找骂二人组吸引走注意力，这边的看台中排，容叶二人默默岁月静好。
容婉将防晒的校服外套脱下，罩在叶馨蕊头上，让脆脆的人将头靠在她肩上，又侧身挡住他人窥探而来的视线。
脆脆的叶馨蕊悄悄破防了，此刻正靠着容婉哭。
容婉哀叹一声，左手揽过馨蕊的肩膀，轻轻拍打在她肩头，就像妈妈拍打她哭泣的孩子那般。叶馨蕊八百米比赛下场回来后就神情郁郁，她走上看台，与容婉对上视线那一瞬，就忍不住默默落下泪来。
吓得容婉连忙揽过人，将脱下的外套罩在人身上遮住面容。
她知道叶馨蕊要强。
叶馨蕊是高三女子800米预决赛的最后一组运动员，同组的有同班的学习委员程晓光。在检录处得知与程晓光分在同一组后，望着前面人孤傲的背影，叶馨蕊心里小小雀跃了下。
程晓光不知道，班级里的人不知道，也许容婉知道。社交圈重合度不高，一个成绩前列，一个位数中游，似乎并不相干的两人，叶馨蕊对程晓光却存着一争高下的心思。这个心思起源于高一第一次八百米考试，程晓光第三，叶馨蕊第四，滋生壮大于每年的运动会名次。
如果差距足够大，叶馨蕊也不会一直介怀。但偏偏，偏偏每次都是上下位，每一次都好像只差一点点。
干燥的烈风灌入鼻腔，连通的喉管被割的又干又疼。此时赛过半程，叶馨蕊还保持着三步一呼吸的频率。抬腿摆臂，四肢却渐渐感到酸软。“呼哧呼哧”，呼吸间，叶馨蕊望着身前两个身位的程晓光，咬咬牙有心要加速超过她。就在她预备提速的时候，程晓光率先加速了。
她的神色仍是惯常的平静，仿佛此刻不是在比拼身体极限的赛场而是她游刃有余的考场。长而有力的腿在红色塑胶跑道上用劲，她的速度在稳步提升，稳稳越过了身前的人。正如计划那样，赛程的后半程晓光从中游渐渐来到前部领头。
落后的叶馨蕊先是一愣，紧接着马上也跟了上去。
跟到后面，只增不减的速度已经超出叶馨蕊的能力范围，而她仍旧坚持着，提着灌铅似的双腿，不得已提前张开口鼻同时喘息冲刺。眼干头晕，喉咙更是干涩得冒烟，而叶馨蕊死命逼迫着身体的极限，始终紧咬着身前的程晓光不放。
为了这最后一次的较量她一个人准备了很久，付出了很多，她骄傲的自尊心不允许她认输。
赛场上的追逐还在继续，看台上三班的同学们一视同仁的为伙伴加油打气。
叶馨蕊一直在阴凉处等到广播播报完决赛名单才返回班级看台。
小组赛程晓光第二，叶馨蕊第三，三班参加女子八百米的三个女生两个进了决赛，另一个人不是她。
脆脆的人靠在她肩头起先一动不动，后来容婉感到肩头轻微的震动。她跟叶馨蕊肩挨着头，那隐隐约约的啜泣声被垂眸敛神的容婉听的分明。
幼鼠颤动无助的呜咽使她主人的舌根心间也泛起酸涩。
多残酷，在你奋力追赶的时候，看不见的地方别人早将你甩在身后。
唉，成长啊。
容婉伸手，手掌悄悄覆在叶馨蕊校服下垂落在大腿的手背上。
而后，叶馨蕊挣开她的手掌，反过垂落的手，用指间固执强硬的抵开容婉指根的缝隙，五指紧紧相扣，更用力反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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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两步，三步。”
沙坑外几米远的地方，何俊背部用别针别着号码牌，正给人加油打气。
为防止无关人员乱窜扰乱比赛现场秩序，学校规定非运动员和持证工作人员不得在操场内乱逛。每天不定时不定次还会派学生会检查班级人数。实心球和铅球的田赛一向是连着比，何俊的比赛在运动会的第一天就已经结束，正方便了他四处游走给班级比赛的同学喊加油。
“好样的阿菇！”
瘦削如竹的少年长腿跨越三步，一、二、三，屏息，奋力一跃，速度仿若被抛出的球一般快，下落时又如落地的翼鸟，在惯性作用下脚掌深深扎进沙坑，仅三步便飞跃十数米。
阿菇从沙场前侧方下场，他接过何俊递来的水，也笑。
“砰——！”
忽然一声枪响，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从远处传来。
两人转头看去，操场另一侧，颇具观赏性和刺激性的110米跨栏项目正在进行中。
一个、两个、三个，隔壁赛道上有那经验不足的人撞翻跨栏摔倒在地，江逸舟漠不关心，只是数着面前又过了几个栏，重复着跃起、落下、冲刺、再跃起的利落动作。每一次落地的停顿都像是没有停顿那般顺畅丝滑，他行云流水跨过十个跨栏，再冲刺过终点，行舟飘逸。
“小舟，干得不错，跑的很漂亮！”负责给江逸舟送水的是陈凌霄，对于幼年的小伙伴她一点不吝夸奖。
“还行，比之前有所退步，但不管怎么说都比逸萱跑的好。”刚剧烈运动完气还没喘匀，却不妨碍江逸舟在陈老大面前趁机打压一下小弟二号林逸萱。
陈凌霄明白，江逸舟最近也是抽不开身，与去年比少了很多练习时间。有所退步是必然的，但小舟依旧发挥的很好，也是很值得夸奖的嘛。
“好你个江逸舟，又在老大面前暗搓搓诋毁我。你个死机男（死心机男）！”凑过来的林逸萱听了对话，不免吱哇乱叫一番，愤愤抱过老大垂在一侧的手臂入怀，用实际动作向对面证明谁才是最受老大宠爱的小弟。
江逸舟喘匀了气，镜片下的目光依旧很平静：“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林逸萱。”
“呵。”林逸萱不屑与其争口舌之快，抱过陈老大的手臂扯着人往检录处走。
男子110米栏过后，便是林逸萱要参加的女子100米栏。
“你跟过来干什么？”林逸萱没好气问道。
“很明显吧？来给小弟二号加油打气。”江逸舟很贱的用手比了个不走心的打气动作。
可恶，死机男为什么这几天话这么多，显得他无处不在，哦，无时不在陈老大身边。林逸萱脑内的最佳小弟雷达警报被触响，吡啵吡啵的响个不停。
“老大。”
江逸舟沉默走近陈凌霄身侧，喊了一声后又不说话。
陈凌霄先是侧身抱抱生气的林逸萱，随即转过身来望着江逸舟语带安抚：“欸，在呢。”
仅一句话，便轻易扫落了江逸舟肩头累日积蓄的寥落冬雪。
他那颗连日为爷爷牵动慌乱的心，在陈凌霄强有力磁场的安抚下渐渐安定。
江逸舟悄悄挪动脚步，又往老大身边近了几寸。
含笑的陈凌霄周身散发着明媚温暖的气息，包容着江逸舟的不安。她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不说，但仅仅只要她站在身侧，仿若那将至未至的寂寥可怖的冬日也不再难以承受。
林逸萱：......哦，这该死的氛围。
可恶的江逸舟，不过是比她早到老大身边几年，可恶。
枪身响起，蓄势待发的林逸萱顷刻如离弦的箭飞射向终点。横亘前方的十道跨栏仿佛不是难关，而是前行路上不起眼的石子。日光照在飞驰前行的少女身上，那刮过耳畔的风带着日复一日的烈度吹扬起她耳边的碎发，夕垂日轮的红晕铺洒大地，风吹起短发带来胜利的讯息。
现在进行的是运动会第二天下午的倒数第二个径赛项目——女子1500米跑。
高三三班参赛人员：林逸萱、陈凌霄。
夕垂日轮的红晕铺洒大地，正是鸟倦人怠的悠悠时刻，海二操场的塑胶跑道上却仍有二十多道身影在赛场上奔走。
轻薄的上衣被汗水浸湿黏附在肌肤上，令人难受，那晃动视野里，遥遥领先的第一名，套圈了众人的是校队的体育特长生。她的长跑成绩很好，随校队参赛拿过几个含金量比较高的奖，不出意外的话，是不用担心毕业后的择校问题了。
许是近一月来处理的校队的烦心事太多，从来放空大脑享受奔跑的林逸萱脑海中的思绪不自觉飘远，乱糟糟的没有头绪，一时是家里的争吵，一时是在休息室焦头烂额的处理乱成一团的队员关系，有很多很多的事项表格，班会上空白的想去的大学的卡片，一闪而过的小狗多多。
很烦很烦，燥郁的心在鼓动，齿关不觉咬紧。麻烦事很多很烦，不被妈妈理解很烦，现在不明所以的感到很烦。
说到底她林逸萱只是校队编外人员，为什么要管那么多事？
说到底她只是半个学渣混子，为什么要那么操心学业？
年少的狂躁往往只在一刻，大脑被情绪掌控，只剩难言的愤懑、怨怼与不满在胸腔团成火团空茫的在心房烧着。实则怨不起也恨不下，虚空燃烧的燃料充填麻木僵硬的四肢，干涸的喉管叫嚣着连同体内的脏器一同喧嚣阵阵，林逸萱迈开失序的步伐，恍神越过了身前的人。
是倏忽近又倏忽远的浅淡桂香唤醒了林逸萱的神智，骤然醒神的那刻，她才慢慢品味过愤怒下的委屈。
林逸萱下意识放慢动作回头看了一眼，却看见身后的陈凌霄用嘴型无声的对她说：“跑啊。”
跑啊，跑过她，跑赢陈凌霄，一直一直全力往前跑，无所顾忌的往前跑。
然后溪水要往下流，轻风要往上卷，风吹拂浅草，年少轻狂的浮梦要变作脚下踏平的路。
这是林逸萱第一次在 1500米耐力跑上跑赢陈凌霄。
彻彻底底的、酣畅淋漓的压榨光身体的最后一丝能量，林逸萱双腿迈过终点线，膝盖一软就要一头栽倒下去。可她坚持推开前来搀扶的曼湘玉和影玖。她双手撑着膝盖，双腿还止不住颤抖，她站在离终点线六七米远的地方，林逸萱抬头望向终点线。
那远处的小圆点渐渐放大清晰起来，化作一个渐渐熟悉的人影。
林逸萱喊她：“老大。”
一脚踏过终点线，陈凌霄笑喘着气应她：“欸，小萱子，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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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第三天下午，不久前结束的男子4X100接力让不少人感到哗然。
“我没看错吧？那人是不是鞋跑掉了？”
“你没看错，我也看到了。那个跑道好像是三班的人。我视力好，鞋飞出去那会我还看到那人差点摔倒。”
“嘶——光脚跑很痛吧？这可是塑胶跑道欸。”
“不是还有袜子？”
“夏天的薄袜子能承多少伤？再说天气这么热地面温度只会更高，你敢不穿鞋，脚底板就敢给你烫穿。而且你看他，鞋掉了速度一点没减，反而有加速的迹象，只怕下场后脚底板都烫糊了。”说话的同学观察的仔细，冷静的反驳道。
“佩服佩服。”这下围观的众人闻言也只有钦佩。
高三三班看台后方，负责后勤的袁昕正在翻找医药箱。
治中暑的，治跌打损伤的，治肚子痛的，治感冒的......林林总总，准备齐全，就是没有治烫伤的药膏。
袁昕一一翻找着无语又好笑，谁能想到大操场上有人会烫伤啊？
最后她只能拿了酒精和棉签让人先消毒。
“哎，疼疼疼，你下手能不能轻一点！”
脱下粘在脚底的薄袜，露出烫红一片的脚掌，上面有在塑胶跑道上印出的印子和摩擦下血肉模糊的伤处。
不能说很严重，但也伤的不轻。
赵雄蹲在地上，用棉签沾了酒精就往马韶久伤口处涂，下手没个轻重，疼的马韶久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不停喊疼。赵雄铁杵似的不为所动，他大掌钳住马韶久的脚腕，很细致的用棉签上下扫过伤处，把碎石子和血迹清理干净。
棉签扫过脚掌心时又痒又麻又痛，马韶久有心挣脱不得，只能在心里叫苦。
何灵希过来探望伤患，还带来了医务室里领的烫伤膏药。
马韶久见了何灵希倒立马不觉疼了，他邀功似的说：“班长你看，丢掉的那两分我们拿回来了！”
眉眼间满是得意，笑得很傻。
何灵希服了，马韶久这人就是话题体质，先天头条圣体，校园墙上三天不被挂就得疑心他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她正正神色：“是的，马韶久同志，面对突发状况你临危不惧，凭借顽强的意志和毅力，为三班赢得了集体的荣誉，你的精神值得嘉奖。”
“是，长官。”马韶久很上道，他肃容坐着给何灵希敬了个礼。
旋即，他又松懈下来，没骨头似的倚靠在身后石柱上，疼得龇牙咧嘴的扭头看向前方的操场。
那里，最后的女子4X100接力项目正在进行。
高三三班参赛人员：林逸萱、陈凌霄、叶馨蕊、程晓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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冗长的闭幕式致辞结束，各年级各班原地解散。
这一年运动会，高三三班获得了团体总分第二名，队列表演第一名的好成绩。
虽然没能拿到预想的第一名，三班众人的脸上却都是快活的神情。毕竟运动会结束后就是周末嘛，玩两天半再放一天，哪个高三牲不开心？
操场国旗下，四十八位同学排成四排，人群里的影玖有些无措。
这还是影玖第一次拍集体照。
她先是板着一张脸，随后被身旁的陈凌霄捅了一腰子。她看看众人脸上挂着的笑，也试着照葫芦画瓢，仿出一张真心的笑容来。
嘻~
“我数三二一，茄子！”拍照的同学喊。
“耶！”三班众人喊道。
“咔擦——”
快门按下，留下了高三三班的第一张合照。
这一次，所有人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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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运动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