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岁寻旧》观井

1、落日归海 黄昏时

　　黄昏时的大道上车流总是不密不疏，天空的晚霞是一杯浪漫的酒，赐予人类一场梦。
　　酒一醒，便没有梦了。

　　光晕穿过车窗，印在乐珀的侧脸上。古早的播音机声环绕在车中，是很放松的环境，对于他来说。
　　充斥嘈杂混乱事情的大脑按下清除键般，所有声音消失不见，有的是窗外的车声和车内的播音声。
　　好累好困。
　　事实上他也确实睡了一觉，很长，很短。
　　再醒来时已经蓝调时刻。天将黑未暗，蓝色的玫瑰遍及整个世界，花香被淡淡的酒味掩盖，微醺替代了疲惫。
　　快到了吧？
　　踩着截点，目的地到了。是一家咖啡店，开了有几年了。
　　乐珀拉开家门，带寒意的海风推着他进去。老板没换，还是那个男人，一股温柔儒雅的气质，时间也没有改变那么多。
　　男人在修时钟，没怎么注意到他。
　　“一杯朵兰林，谢谢。”
　　老板头也没抬，下意识说到，“这里不卖酒——”
　　顿了顿反应过来，耳熟的声音是那么久远，远到第一反应是自己不卖酒了才想起声音的主人。
　　许尚僵硬地抬头看向来人。
　　“乐——珀——”
　　大脑或许早已在认出那人时卡顿，直到他抱住这人时才感到真实。
　　“你他妈干脆死外面得了！还知道回来！”泪水不知不觉中浸湿他肩上的衣服。
　　他们17岁认识，那时一个厄难缠绕，一个迷茫麻木。是相互帮助，相互救赎。
　　如果存在的话，他们应是十年挚友、知己。
　　……
　　但偏偏没有如果。

　　——
　　咖啡端上来时，乐珀刚从窗外望回来。
　　“首都变化不大呀。”
　　许尚坐在对面，哼了一声才说，“啊对对对，五年能变什么，更别说是首都了。”
　　“能变什么……”他好像认真的思考着，“能变很多呀。”
　　说完又陷入沉寂，不是没话说，而是一个不想说，一个知他不想所以不问。
　　“回家了啊……”
　　许尚突然心底一酸，哑声说，“对，回家了。”
　　因为太懂对方了，所以什么都懂了。
　　……
　　咖啡没有热气，乐珀身上的寒气也没散，就像他还是要走一样。
　　乐珀轻触窗边的风铃却没让它响，“你回来了，那他呢。”
　　许尚也看着窗外夜晚的车流。
　　“一个人的五年就够了，他……平安就好。”
　　他站起提起没装什么的行李箱，“我定了酒店，走了。”
　　门开了又关，许尚没有送。
　　“可是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人的五年啊——”
　　车流永不停息，灯光如水流般流动，但天上没有星星啊，他也没有，什么也没有。

　　——
　　亚曼酒店——

　　店门口人来人往，白家大少爷的生日只是给别人一个生易来往的机会。
　　西装和礼服的人海中，一个人穿着黑白拼接衬衫，黑色牛仔裤，很低调地从人群中溜走了。
　　正是今晚的主角——白书南，他不喜欢人与人之间的虚伪，恶心。
　　作为白家的长子，他从小就是光芒万丈的，初中连跳两级，高中到大学更是奖杯拿到手软。大学开始接管家业，到今天，没有一个人敢说他是用钱堆出来的成就。
　　天之骄子，说的就是他。
　　即便在商圈混迹多年，他也没有染上商人的气质。骨子里透出的少年气质。

　　司机将他载去一个老巷子——当初政府要整治这片，他不让，直接买下这片区的房产。
　　司机已经熟悉路线，十分钟就到了。
　　白书南下了车，每次心情好或不好就来这，穿过小巷子，深处有家老酒吧，只卖酒。
　　现在没人了。
　　司机先走了，他熟练的从门口生绣的架上挪开一个花盆——他一直把钥匙放这里。
　　但今天很不对，门好像有人打开过，他下意识以为是进小偷了。
　　他快速开门进去，内心焦急，像在害怕什么被偷了一样。
　　大厅一片黑暗，但这不重要，他直勾勾跑向一间屋子，门是微靠着的——他脑子里的线一下子断了，眼中的凶狠像要将那个小偷撕碎般。
　　他轻飘飘推开门，心中的怒气使他迷失了理智，没看见屋内门边的行李箱。
　　破旧的小屋只有一张小床、一个旧衣柜和一张破书桌。
　　他没有开灯，走进去四下无人，衣柜也是，便走向阳台。阳台也很破旧，一眼看去很空，只有在一个角落多了一团黑影。
　　白书南静下来，冷冷的，令人发寒，走近才发现是一个团着睡在那，地上有几个小瓶子。
　　他蹲下去，掐向那人脖子的手在看到那人的脸时，猛的停下。
　　发红的眼睛像困兽绝望的眼睛般，要将这个人看穿般。满腔的愤怒及不易发觉的害怕在一个瞬间被一块寒冰掩熄，剩下的，是发抖的手。
　　“……乐乐——”
　　很轻的一声，像怕惊醒睡梦中的小仓鼠，“乐乐啊——”又是一声，声音中夹杂着哭声。
　　他轻轻抱住那个缩在角落的人，像接住了一片易碎雪花，在这寒冬中。
　　所有关于这个人的记忆都涌了上来，欢乐的，心疼的，担心的，慌乱的，和心底的后怕。
　　“你不是不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