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金娃Jinwa

1、VOL.1 ——其实好

　　——其实好久了，其实不见了，其实想抓也抓不住了，想找也无从找起了。

　　其实好久了，其实不见了，其实是想抓也抓不住了，想找也无从找起了。
　　小敏也一直也是这么以为的，在她没看见那辆缓缓驶入的车前。现在站在窗前的她连手里握着滚烫的玻璃水杯都浑然不觉，如鲠在喉地难受，这感觉真叫苦，从未到过这种地步。她匆匆把水杯一搁，立刻拿起包出门，突然听到电梯铃“叮”的一声，她身手敏捷地撞进了楼梯间，肩膀被门板碰了个正着，生疼生疼地，还有手掌那一片烫红的痕迹，现在都顾不上了。等到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进门关门，她已经是双眼通红。原来都是徒劳，当他再出现的时候，任何感觉都不是说挡就挡得住的。她靠着门板呆了好久，怕他不知何时会出来，只好扒着楼梯的扶手开始往下走，他们之间早已是这样了，隔着的距离又何止两道门而已，她本以为她清楚的，全都是清清楚楚的，可原来还是会视线模糊头昏脑胀，还是会隐隐作痛。
　　不过才几层楼而已，居然走得那样吃力，她出小区大门正准备招出租车，忽而看到站在那部招摇的宝蓝色车前的向岑煜。她快步地穿过马路，一脸怒气，他则神情自若：“碰到了吗。”
　　小敏冷言道：“是你安排的吗。”
　　“不是，我以为你知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小敏忿然转身，全然不想理会。向岑煜顿了下，居然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她离开。
　　欢姨见他一脸急切地进门还颇为疑惑，再三说小敏还没回来，他也不好解释，敷衍了两句就上了二楼。午后时分，黄一心正在露台上陪着小意玩，见他这时候来也倍感意外：“你怎么来了，小敏明天才回来。”
　　“她已经回来了。”向岑煜在她对面坐下，顺便逗起了正在玩积木的小意。
　　一心疑道：“这怎么回事。”
　　“她特地提前了一天回来，我以为是想见他，看来，是我想错了。”
　　一心失笑：“这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两年了还理不清这段孽缘。”
　　向岑煜颇为无奈：“看她的样子就算没碰到也会难过一阵子，总归都是我不好。”
　　一心哄了哄小意，又说：“算了，她素来就是这个脾气。你也是的，她都已经死心了。”
　　向岑煜讪讪地笑：“不一样的，总像是缺了什么。”
　　一心又说：“说你笨就真的不聪明，其实谁都心知肚明的，耗下去总就是这么个结果，可你偏等不了。”
　　“不是等不了。”向岑煜看了看玩得正欢的小意，“就像小意走路跌倒了似的，想要他自己站起来，可过了很久他还坐在地上大哭，总会想上去扶他一把，是于心不忍。”
　　“慈母多败儿，就不知你败得是什么了。”一心冲小意招招手，便牵着他往屋里去了。
　　他还能败什么，她总是没心没肺的样子，偏才见他一小面就崩溃成这样，已然是输了一大截。
　　向岑煜一个人又呆在露台上许久，看了看表，估摸着她快回来了才起身出去。下面是有了响动，可惜回来的另有其人。
　　一爱一看见站在楼梯口的他也颇为诧异：“瑞瑞说他回来了。”
　　向岑煜皱了皱眉，强忍着鸡皮疙瘩落满地的不适感下了楼:“钱珈瑞还说些别的没。”
　　“说找不到他。”一爱乖巧地回应。
　　向岑煜无可奈何道：“小敏差点跟他碰上。”
　　“不会出什么事吗。”
　　向岑煜摇摇头，忽见欢姨绕过他急急地往大门跑去，时常拿把钥匙转悠半天也开不开门的也只有小敏了，向岑煜舒了口气，想着终于是等到了，否则总像悬着什么一样不放心。
　　小敏看到他自然是僵了僵，倒也没说什么，刚踏上楼梯却被他拉了住。“我有话跟你说。”向岑煜也是实在没有办法，那双眼睛红得如此，想必是大哭特哭过了，他的心真是被揪住了，仿若拧紧般的。
　　“我累了。”小敏甩了甩手，却没见他放开，只好转头又说了次，“我真的累了。”
　　向岑煜软下心来，可并没放手，拉着她就往楼上走：“我说你听，不用你很多精神。”
　　两人咚咚咚地踩着木制楼梯上楼，欢姨担心道：“这不是吵架了吧。”
　　一爱回道：“不会，你见向岑煜对她大声过吗？”
　　小敏被拉到了房间，向岑煜的脸色稍显些严肃，她一时也不知要说什么话。
　　“你们不约而同去了那里，你们都没有死心。”
　　“两年来都没有音讯，你觉得我的心该死还是该活。”
　　“如果你放得下，何必逃，你怕面对他。”
　　“我不是怕，是不想面对他，有关于他的一个字我都不想听到，我决心要把他彻彻底底地忘掉，而我现在只是在这么做而已，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想要的只是要你坦诚要你开心。”
　　顿了半晌，小敏终于是起身往床上倒去，被子一盖，悄无声息地把自己掩埋其中。向岑煜被逼得躁了，上去就拉开被子，俯身到床头看她。小敏不领情地别过头，一副万事不搭理的样子。
　　门忽然无端地被叩响，这种时候敢踏进这房间的想必也是不知情况的人，果然向岑煜才说了句“进来”，就见钱珈瑞大大咧咧地往里闯。
　　“倒是热闹。”小敏坐起身看他，“今天这个日子，怎么都往这里挤。”
　　钱珈瑞笑了笑：“又在气什么，向岑煜惹你了？”
　　向岑煜立马回道：“你少来添乱。”
　　钱珈瑞委屈地说：“这不是有事找你吗。”
　　小敏看着向岑煜：“你去吧，我没事。”
　　向岑煜回道：“你先等我会儿。”
　　钱珈瑞显然是觉得不妥：“我先到外面等你。”
　　向岑煜点点头算是应了，他现在就想等着她，等她肯开口说一些别的什么话。
　　待钱珈瑞走出去，两人又是回到一片静默，很久之后小敏才轻声说了句：“你先去吧。”
　　“我能去哪，你在这儿我还能去哪。”向岑煜看着她，又说，“反正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也知道，你都不想见他了，他能好到哪里去。”
　　“我不想见他，他的琐碎事也不关我事，你走吧，我现在真的累了。”小敏说完，又倒头睡去。向岑煜一直看着，最后还是转身出去了。小敏从被子里探出头看到门轻轻地合上，她不是不晓得自己刚才的样子有多讨人厌，只是真的没办法，她半点也不想去回想，更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向岑煜会不会原谅她一次再一次的无理取闹。
　　向岑煜疲累往楼梯走去，经过露台时却见钱珈瑞待在那儿的，不由地又是皱眉。
　　钱珈瑞嘲弄道：“早知你会被赶出来的。”
　　“滚。”向岑煜不悦道，“你怎么还在。”
　　钱珈瑞说：“我是一爱的男朋友，在她表姐的家，比你有资格不是。”
　　向岑煜懒得跟他贫，坐了下来，闷声不吭。
　　静了会儿，钱珈瑞忽然说：“庄梦洋出车祸了，还好只是轻伤。”
　　向岑煜先是惊讶，后听是轻伤也松了口气：“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刚才。”钱珈瑞说，“所以我在等你，有话告诉你。”
　　也不知过了多久，夜色倒是浓了，向岑煜觉得凉意，连说话声都有些颤抖：“他还不知道？”
　　“若是知道，怕就不是撞树，而是撞进这里的大门了。”钱家瑞叹了口气，“什么叫纸包不住火我算是知道了，要不是我前两天遇个老同学，我们可能都不会知道了。”
　　钱珈瑞见他表情沉重，又说：“小敏怎么这么傻，居然一点都没告诉我们。”
　　“不能让他知道。”向岑煜起先是不知内情，现在想起他们差一点重遇，突然后怕起来。
　　钱珈瑞提醒道：“能瞒多久。”
　　向岑煜若有所思地没答话，就像这件事一样，真有谁能瞒住谁吗，迟早都会知道。
　　“我知道小敏是有她的好，可你不要鬼迷心窍，庄梦洋知道了会怎么样。”钱珈瑞好言相劝，也是实在不愿预见事情到那个地步。
　　“我不是鬼迷心窍……”向岑煜说了一半又停下了，也不知自己想接着说什么，“还是先去看看他吧。”
　　钱珈瑞调侃道：“我怕你们打起来。”
　　又是一个“滚”字脱口而出，向岑煜睨了他一眼，径自出了露台，钱珈瑞跟着出去，谁都没看到侧身躲到了转角处身影正在微微颤抖。小敏梦呓般地自言自语，原来都不是这样的，这么大一个误会扣在她头上真是难过不已。可也别无他法对不对，因为结果……都是一样的。
　　“小敏？”忽然的叫唤让她回过神来，欢姨奇怪地打量着她，“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怎么脸色不好。”
　　她低声地回道：“有些冷罢了……”
　　欢姨接着她的话叹道：“也是，今年冷得特别早，不过下礼拜会回暖。”
　　很快就会回暖，可是暖冬让人不舒服，她喜欢冷冷的天，干净，雪白。他的生日，每年都是这样冷。
　　庄梦洋已经麻木地由着护士和医生把他团团围住，直到看到正在滋水的针孔才往后躲了躲：“还要打针？”
　　医生面无表情地叙述了一连串伤口的处理几情况云云，最后撂下句：“这是一定要打的。”
　　在旁边幸灾乐祸的杨幸奇就差点没笑出声来，庄梦洋是何等死撑的人，难得看到他唯唯诺诺的孬样，他真后悔没拍下回去邀功，肯定得老婆大大的赞赏。庄梦洋一边忍受着一记剧痛，一边臭脸地瞪他，杨幸奇倒是不以为意：“就怪自己不好，撞树这事我老婆一听就乐了，可是她心急火燎地让我来的。”
　　庄梦洋嘲讽了句：“你们倒是感情渐好。”
　　杨幸奇不跟他较真，问道：“小敏呢？”
　　庄梦洋开始躁了：“你到底想问什么。”
　　“没什么，我老婆前几天在外地看见她，这不是顺便问问吗。”
　　庄梦洋皱了皱眉：“在哪里看到的？”
　　“威海。”杨幸奇怪道，“她一个人去那里你不知道？”
　　庄梦洋不再作声，实在想不到她跑去威海做什么，那个地方根本和她八杆子打不着边。
　　杨幸奇见他沉思又是一脸惋惜：“原来真分手了？还以为瑞瑞骗人的呢。”
　　庄梦洋嫌恶道：“你还问了钱珈瑞？”
　　“那不是他未来的二姐吗，成天叫他‘瑞瑞’的那个大眼睛女朋友不是小敏的表妹吗。”
　　庄梦洋冷言道：“倒理得挺清的，他怎么回的你？”
　　杨幸奇笑道：“人家的二姐，人家的家务事，我管做什么，有人比我想知道。”
　　见他不回话，杨幸奇又说：“不然我帮你问问。”
　　庄梦洋依然是冷冰冰语气：“不用你多事。”
　　杨幸奇感叹道：“真是跟我小舅子一样的恼人个性，当初是抱错了吧。”
　　“我没他那么滥交。”
　　“这我相信。”杨幸奇赞同地点点头，“照我老婆的话他就是一禽兽，有可能还不如。”
　　“表嫂倒坦率。”
　　杨幸奇骄傲道：“那是，我选的。”
　　庄梦洋淡淡地笑了笑，他知道杨幸奇夸起他的那位可以夸张到天上有地下无，如果贸然打断，他肯定会怒发冲冠。而恰巧，又有人来得不巧了，钱珈瑞连门都不敲就往里闯，眼巴巴地看着杨幸奇对着自己怒目圆睁。
　　“瑞瑞！”他的果然口气有些许恼怒。
　　而钱珈瑞听到这个爱称从他嘴里怪腔怪调地跑出来，也是瞬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别吓我。”
　　杨幸奇含笑着说：“我不吓你，我准备找你的小女朋友聊聊天。”
　　钱珈瑞一脸阴霾地看着他：“我哪得罪你了？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
　　“肯定夸老婆呢。”向岑煜笃定地说，“他自陷进去以后就没什么别的爱好了。”
　　“去。”杨幸奇起身道，“小鬼懂得什么，我不跟你们计较，先回去了。”
　　他才出门，庄梦洋却忽然叫了一声。钱珈瑞狐疑地走到床边：“怎么？有事？”
　　“算了，没事。”庄梦洋随口胡诌了个理由搪塞过去，然后靠在床上没再说话。
　　向岑煜也走到床前打量他：“这怎么回事啊，伤哪了？”
　　庄梦洋举了举绷带缠绕的右手：“新车，不顺手。”
　　钱珈瑞“咯咯”地笑道：“好不容易搞个绿化建设也被你这么摧残了，你当时想什么呢你。”
　　庄梦洋笑了笑也没再接话，他当时想的肯定不是钱珈瑞那一根筋猜得到的，可是……他自己居然也猜不到。
　　其实他只是想问一句。
　　握着玻璃杯思绪万千的时候想问，玻璃碎片扎进手心的时候他也想问，你为什么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