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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徒弟君婴 师尊……还 ...

  •   睁眼的瞬间,光幕消失的无影无踪,可视界左上角黯淡的闪光却时刻提醒着她,方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沈岁寒抬眼望去,只见殿外走进了一位陌生少年,虽是寒冬腊月,却是一身单衣,脚踝上拖着道沉重的枷锁,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伤痕纵横交错,看起来十分可怖。
      百年前的记忆有些久远,沈岁寒已经记不太清自己当初是如何虐待这位未来魔尊的了,或许对于她来说,这只不过是百年前随手而为的一些小事,实在不足挂齿。

      还没等她开口,便听“扑通”一声,君婴被谢长辞踹了脚膝盖,应声而跪。
      眼前的少年魔尊还是十三四岁的模样,刘海有些长了,遮住眉眼,只能瞥见如宣纸上浅浅勾勒出的薄唇,如樱花般苍白绚烂。
      时间隔得太久,沈岁寒已经记不太清自己这位小徒弟的模样,脑海里只剩下那玄衣玉冠,赤眸红唇的魔尊君景行。

      她开口道:“抬起头来。”
      君婴别过脸去。

      谢长辞见状拉了一把铁链,手腕粗细的链子上顿时缠绕上了电花,君婴浑身颤抖,冷汗涔涔,却仍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不止为何,沈岁寒的心头却也似乎有股电流蹿过,那如同针扎般的刺痛令她脸色白了几分。

      她抬手:“停,先别电了。”
      刺痛感逐渐消失,沈岁寒拾级而下,站在了君婴面前。

      她一手捏着君婴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一手拨开了他稀碎的刘海,露出了底下的面容。
      相比起未来魔尊的矜贵,眼前的少年五官稍显青涩稚嫩,他的肌肤浮着病态的惨白,隐约可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像是一块久未逢光的美玉,脆弱却又精致。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双破睫而出的纯黑色眸子,如同无底的深渊般吞噬着所有的光,连沈岁寒的目光也不禁被吸引而去。
      那滴眼泪,就是从这样一双眼睛中流出的吗?
      沈岁寒冷不丁道:“你会哭吗?”

      哭?
      她又想出了什么花样折磨他?

      君婴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他紧抿着唇,神色倔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沈岁寒冷笑一声,手一甩,坐回了高台之上。
      “很好,继续电吧。”

      随着一声令下,电流自谢长辞掌心不断涌出,通过玄雷链源源不断地导入君婴体内。
      在电击的剧痛下,君婴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着,可却始终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一双如野兽般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她。
      那双眼中,有痛苦,有不甘,还有恨意,却独独没有泪水,一丝都没有。

      眼角的泪痣开始灼烫起来,她指尖轻轻一点,一层薄霜便迅速覆盖上眼角。
      沈岁寒生的清冷,眉如远山,凤眼微挑,双眸如寒潭般古井无波,映不出半分情绪,眼睫微垂时,仿佛俯瞰众生,世间万物皆入不得眼。
      可唯独眼角那一滴如火如灼的泪痣,却揉碎了清冷,为她平添了几分媚色。

      “师尊,他好像昏过去了。”谢长辞蹙眉,收回了灵力。
      沈岁寒拾级而下,用脚给君婴翻了个面,他那双眸恶狠狠地盯着她,面上的冷汗混着尘土将发丝沾在了脸上,如同爬满了魔纹般可怖。

      “喏,这不没昏么。”
      她缓缓蹲了下来,柔声道:“这样吧,你哭,哭给我看,只要掉一滴眼泪,我就放过你。”

      君婴大口喘息了几口,终于开口道:“你做梦!”
      沈岁寒起身,冷漠道:“继续电。”

      电流陡然增大,君婴全身都开始痉挛起来,仿佛有无数把锋利的刀片在他体内肆意蹿流切割,痛觉从四肢百骸直冲大脑。
      他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掐得自己鲜血淋漓,却丝毫缓解不了痛苦,只得匍匐在地上,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声音低沉而又嘶哑,如同破碎的风箱扯动时的悲鸣。
      “你杀了我啊!你不是一直想杀了我吗!现在就杀啊!”

      【生命-10,心情-10,成长值-20】
      “停!”沈岁寒抬手。
      君婴终于摆脱了禁锢,可剧烈的电流却使他近乎昏厥,只能如死尸般躺在地上,瞳孔涣散,双眸无神。

      喘息声逐渐平息,君婴躺在地上,虹膜黯淡,瞳孔涣散,可眼眶中却不见半分湿意。
      他确实不会哭。

      天道说的不错,那确是只是一场梦境。
      在那既定的未来中,只有那一滴泪是虚假的,就像是梦境故意遗留的巨大的漏洞,让她惊觉世界的怪诞,最终彻底惊醒。
      是啊,怎么会有人会为她的死难过呢。

      沈岁寒自嘲地笑了笑,转瞬间素问入手,高高举起。
      总算要结束了么?
      君婴闭上了眼睛,心中一时不知是为解脱而欣慰,还是为死亡而绝望。

      可下一瞬,冰冷的血液沸腾般逆涌上来,浑身不知到底是冷是热,心中仿佛有什么冲破了枷锁,在他耳边不停地叫嚣着——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就算是跪下来也得不到任何怜悯??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还要以死谢罪?!

      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生而高贵目下无尘?!凭什么她就能够道貌岸然地审判别人的生死?!

      杀了她!杀了她!
      真正该死的人是她才对!是她残害无辜!是她无恶不作!是她欺世盗名!

      许是临死的缘故,君婴脑海中的画面发疯了一样翻涌起来,先是一片长长长长得让人难以忍受的空白,随后是一抹稍纵即逝的轻烟,接着又是一阵浓墨重彩的血色,最后定格在那天青色的天空中。

      那是在云容境入门测试的最后一关,他在天梯上被陈仲青推了下去,仰面便满眼都是雨后那碧玉的天青色。
      刹那间,君婴瞳孔骤缩,脑子“嗡”的一声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连周围尖叫声都恍惚若世外之音。

      下一瞬,他又落入一双臂弯之中,鼻子充斥着混着苦香的来自雪的冷意,掩盖住一丝若有若无地血腥味,一抬眼,便直撞上双古井无波的眸子。
      是沈岁寒。

      她一袭白衣,身长玉立,缕缕碎发拂过君婴的面颊惹来一阵细痒,黛眉下点缀的眸子宛若深秋静谭般幽邃,蝶睫浅浅投下一层阴影掩盖眼底的晦暗之色,一眼探去只觉得深不见底。

      君婴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眼底的灰青色划过鼻梁,转而集中在了沈岁寒苍白如纸的薄唇上,只见她唇齿轻启,吐出的字瞬间让他如坠冰窖。

      “——魔族?”
      是的,从初见开始,她就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

      之后的事情,君婴总是下意识地回避,不愿意再想起那段噩梦般的经历。
      只要一回想起,他便蓦然感受到一股撕裂心肺的疼痛,只是那疼痛不来自于躯壳,而是来自灵魂。

      神器轮回鞭,寻常人受了一鞭都得魂飞魄散,可他却生生受了三鞭,□□上的伤疤愈合容易,可支离破碎的魂魄却日日夜夜尖叫着痉挛。

      但这不是结束,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而是开始的结束。

      接踵而至的则是闲人的漠然,白痴的轻谑,暴徒的鞭笞,当权者的冷酷以及悲悯者的伪善,一步一步将他逼入悬崖边上,半只脚悬在了半空,往下望便是噩梦的终结——死亡。

      可是他不甘心。
      他想拉着推他的人一起下地狱。

      他不后悔杀了那些欺辱他的人,他只后悔没能谨慎再谨慎一点,永远都不要让人发现。
      尤其是不能让沈岁寒发现。

      在将剑刺入对方身体的一瞬,那轻微的“噗嗤”声让君婴的心头感受到一股无比的畅快,可下一秒,一道寒声却如雷霆般砸在了他的身上。
      ——“你杀人了?”

      君婴僵硬着转身,只见面前之人浑身湿透,额前的碎发湿哒哒地贴在面颊上,宛如白玉上一缕张牙舞爪的裂纹,薄唇因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还是沈岁寒。

      她不是离开宗门了么?为什么会忽然出现?
      “你杀人了!”沈岁寒拔高了几分音调,声音又尖又利,几乎要划破耳膜。

      君婴终于回过神来,这才姗姗跪倒在地,嘴里说着求饶的话:“师尊恕罪!弟子只是为求自保!那陈仲青他已走火入魔,方才更是险些要了弟子的命……”
      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细弱蚊蝇,还颤抖着夹带点哭腔,听起来十分害怕。

      这招卖惨是他平日最常用的,沈岁寒这人一向自视甚高,自然不屑于欺凌弱者。
      只要他一示弱,沈岁寒总是会用一种厌嫌的眼神看着他,最后挥手让他滚下去,由此逃过一劫。

      但这一次,他失策了。

      “同恨咒?连在魔界都是闻之色变的禁术,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沈岁寒没有再给他辩解的机会,一击致命。

      君婴身形僵硬住了,指甲刺破了手掌也毫无感觉,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完了,一切都完了。

      “一恨生、二恨死、三恨爱、四恨贪、五恨嗔、六恨求不得、七恨伤别离、八恨怨憎会,九……”

      沈岁寒蓦然抿唇不语,随即道:“此八恨,世间无人可避。所谓同恨便是能将人心底最赤裸的欲念,恐惧,怨恨,乃至任何负面情绪无限放大,意志不定者瞬息之间便可疯魔,陈仲青便是因此走火入魔的吧?”

      君婴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连呼吸都冻住了,再无言辩解。

      “一百三十二天前,与你同队的外门弟子卢晓在历练中遭发疯的妖兽袭击致死,他曾经将你推入兽潮。”
      “九十六天前,外门杂役管事吴成志在宴会上当众自宫后疯疯癫癫,他曾见容貌昳丽,心怀不轨。”
      “七十三天前,凌霄派弟子严华……”
      “六十三天前……”
      ……

      “……就在方才,内门弟子陈仲青,因修炼魔功禁术走火入魔,被你诛杀,他曾打你,骂你,辱你,最终想要杀你。”
      “而你最后才杀他,不过是因为其中他修为最高,还有个当长老的爷爷,难以应付——你最想杀的人应该是我吧?不过也是忌惮我的修为和地位,才不敢轻举妄动。”

      君婴努了努嘴,所有话都冻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魔界失传了十几万年的禁术,怎么可能还有人认得呢?只要你一直装成这幅乖巧可怜又懦弱无能的样子,就能骗过所有人。”
      “谁都不会怀疑一个,刚入门不到一年,甚至连灵根都没有,压根修炼不了的废物,不是吗?”

      沈岁寒悲悯地笑着,贴心地,一层一层地揭穿他的伪装。
      “你真的,差点就成功了。”

      他早该知道她从头到尾看的都很清楚,只是懒得拆穿他,任由他像一个跳梁小丑般表演。
      只是这次,真的到头了。

      铺天盖地地灵压被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铺天盖地朝着君婴压来,他的骨头在重压下扭曲出嘎吱声,像是尊破旧的傀儡扭动生锈的关节。
      他已经无力挣扎,溢满鲜血的双眸挣扎着睁开,一滚滚血珠跌落,映衬得那虹膜越发赤红。浸溢着无尽的怨恨和不甘。

      在沈岁寒凝视他的同时,君婴也在看着她的眼睛。
      同恨咒发作了。

      霎时间,几千年的记忆如浮光掠影般闪现在君婴的眼前,一切都太快了,快到他只看的见如鬼魅般闪过的一道道黑影,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这是沈岁寒内心深处最恐惧的部分。

      天空中一白一黑两道身影持剑而立,将天空割裂成了阴阳两面,她拼命迎上,最终却被撕裂成了碎片,如一片雪花飘落。
      尸山血海之中,她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爬行在一片龟裂的灰色大地上,寒鸦掠过,森然的嘎嘎声回荡在空中。
      绚烂的烟火之下,她匍匐在壕沟之中,怀抱着一具不知名的肉块,低沉的呜咽声掩盖在了炮火齐鸣的爆炸之中。

      最终的画面定格在了沈岁寒自己身上,她居高临下地提起了剑,素问的寒光闪晃过无数张惊恐的面容。
      那把剑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徒弟君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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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暂停申榜,全力修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