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南枝》一千次月震

40、贵人相护，锈钗寄情

　　墨幽就是他的贵人吧！

　　司珩根本没想到墨幽会突然出现，心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就是这个。

　　他也没有呆看，连忙捡起短剑爬起来，紧挨着对方站着，从侧面能看到墨幽极为冷寒的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

　　“本想在路口接你，遇见车夫，我便来了。你跟紧我。”

　　墨幽低声答完，便拽着他躲过挥下来的刀，自己的长剑也迎了上去。

　　这些山匪长年劫掠，身上功夫也并不差，人又多，墨幽难免左支右绌，司珩便不敢放松，适时的提醒，也帮忙挡一挡他顾不到的攻击。

　　原本墨幽想直接带着他上自己的马走的，没想到硬是被为首山匪劈过来的刀分开了。

　　司珩因惯性倒退几步，见为首山匪又朝他冲来，连忙举起短剑挡住了对方的刀，却被推到了不远处的马车车厢上。对方力气很大，短剑的刀刃划破了他的手，血滴滴答答落在衣袖上。

　　他的手都开始发抖，却还是咬着牙，用尽全力一把将山匪推开，但他根本来不及躲从另一个方向挥过来的刀。

　　千钧一发间，墨幽突然冲过来抱住了他，那一刀结结实实落在对方后肩，划出一道口子来，他听得墨幽闷哼一声，视线中只有对方后肩上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的心都跟着疼了一下，见那两个山匪还要冲上来，一时心头火气，神色一凛，干脆的抽出两张符来甩向他们，随后心中默念火咒，那上面的符文发出隐隐红光，紧紧贴在了山匪身上，顷刻间，他们的后背竟凭空蹿起火苗来。

　　那两个山匪惊慌失措，边痛呼边扑倒在地上打滚，企图灭掉身上的火，火苗却越燃越旺。

　　这种有杀伤力的符，司珩从来都是用在鬼魂身上的，先前也没想过要拿出来用，只是见到墨幽为保护他受伤，一时心急，什么师门教诲都忘了，只想着拿符出来，反正师父早已仙逝，也斥责不了他。

　　他从墨幽怀里起身，又从挎兜里抓了好几张符出来挡在对方身前，剩下的几个山匪见状，一时都不敢上前。

　　本来还僵持着，这会儿见司珩手里还有这么多符纸，终于面露怯色，临逃走前还不忘搀扶着身上火苗随符文淡化而渐渐熄灭的两个山匪一起走。

　　“现在知道跑了，看我不烧你们！”

　　司珩还想挥着符吓吓他们，却被墨幽拉住了手臂：“你手流血了…”

　　其实墨幽也没想到对方会这样恼，恼到直接丢符纸，明明没跟人打过架，却还要挡在他面前，现在还张牙舞爪的吓唬人家，每个举动都落在他心上，“叮叮咚咚”激起一圈圈涟漪。

　　“我没事，有事的是你！”司珩把短剑随手放在马车车板上，蹙眉看了看他后肩的伤，随后一脸焦急的扶着他上车，说要帮他包扎。

　　幸好出门时，马车里备了些药和纱布，司珩扶着墨幽坐下，然后抬手就要解他衣带，却被他一把挡住了：“我、我自己来。”

　　说完，就快速将衣衫解了，露出了那道横亘在后肩上的刀伤，虽没有深可见骨，却也是鲜血淋漓，司珩都愣了一下，心口一阵阵发疼，随即他垂眼用水打湿了纱布，轻轻去擦伤口周围的血迹。

　　他越清理，伤口就越清晰，心里也跟着越难受，忍不住开口：“傻子…我值得你这么救吗？我本来就…”

　　说到此，他又立刻停住了，墨幽却忽然转头看向他，眼神带了一丝郑重：“你值得救。”

　　司珩被这双点漆般的眸子看着，心头一热，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错开对方目光，只说：“知道了…你转过去，别乱动。”

　　墨幽不知他神情怎么忽然变的奇怪，却还是乖乖转回去，感觉到他一点点给自己上药，还时不时吹一吹，气息都扑在他后背，弄的他不自觉绷紧了身体，随后听见了一声“谢谢”。

　　缠纱布的时候，司珩挪到了他的侧面，然后眼尖的发现了他左肩上的胎记，那是一个淡红色的印记，看起来有些像伤疤。

　　“这是…胎记？”司珩不自觉伸手碰了一下，墨幽肩膀微颤，“嗯”了一声，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么随便摸人不好，便又接着帮他将纱布缠好。

　　包扎完后，司珩就下车将墨幽骑来的马也套在了车上，对人说道：“我先送墨郎君回吴府，然后再去办酒楼的事。”

　　随后他将查到的事跟墨幽转述了一遍，说自己要先去找影鸢的墓。

　　“我陪你。”

　　“你都为我受伤了，必须回府养伤。这活我熟，不危险，你安心。欸，我给你的符还带着吗？昨夜没出什么事吧？”

　　“嗯，无事。”墨幽本觉得自己这伤没那么严重的，但见对方担心的模样，便没再执意要作陪，又听人问起符，就立刻从腰间锦袋里拿出来给他瞧，证明自己有好好收着。

　　看他这副听话的模样，仿佛一只小动物，若头顶真有毛绒绒的耳朵，司珩一定会忍不住去摸的。

　　他笑笑，便准备去驾马车，却又被墨幽拉住，动作间扯到伤口，眉都蹙了蹙。

　　司珩见状，连忙让他好好坐下，又在他后面垫了软垫和衣物：“墨郎君就好好坐着吧，我虽只赶过驴车，但跟马车也差不多，你别担心。”

　　墨幽只好老老实实靠了回去，看对方坐在马车前，像模像样的甩动了一下缰绳，马车便平稳的驶动了。

　　“你看，虽然我不会打架，但赶马车还是行的！”

　　不知道会赶马车哪里让他这么高兴了，但瞧着他回头对自己笑的样子，墨幽也不仅勾了勾唇角。

　　*

　　司珩一路尽量平稳的驾着马车回到吴府，又扶着墨幽回到房间，墨幽感觉自己像一个易碎品似的被对待，还有些不习惯，做侍卫的哪至于受了些伤就这样柔弱了？

　　但司珩似乎愧疚又心疼，执意扶他去床榻，又帮他倒水又叮嘱他养伤事宜，这才放心的准备走，墨幽却又叫住他，看了看他的手：“包一下，再走。”

　　啊？

　　不知是不是墨幽声音有些低，司珩直接听成了“抱一下再走”，他心头一跳，想墨幽怎么突然撒起娇了？是因为伤口太疼了吗？

　　方才一直忍着，现下没旁人，墨幽又把自己当成亲近的人，所以才想让他安慰安慰吧？

　　一瞬间，司珩的心思已是千回百转，连带着对方看向他的眼神，他都觉得是带了些委屈的，心一软便答：“好啊。”说完便上前俯下身，轻轻抱住了他。

　　墨幽都没反应过来，鼻间就忽然充盈着清雅的草木香，他睁大了眸子，不知司珩为何忽然抱他，还拍了拍他的背，让他心跳陡然加快了几分，一动都不敢动。

　　“疼的厉害吗？那待会儿我找吴家主要些止疼的药丸来。你好好歇着，我找完东西就来看你。”

　　清泉似的声音就响在他耳畔，从未有过的近，弄的他耳朵都热了，大气也不敢出，直到司珩起身，他才慢慢呼出一口气，有些呆怔的望着对方。

　　“你脸怎么红了？是不是发烧了！”

　　司珩吓了一跳，连忙要伸手去探，手背刚触到额头，墨幽就像被惊到似的躲开了，自己把额头捂住：“没、没有…你去忙，手记得包。”

　　说完拿被子将自己一裹，就背对人躺下了。

　　司珩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先去办事。

　　*

　　吴家主因为听说了他们回城路上的遭遇，便又派了两名侍卫跟着，驾车去了玉都附近的山林，那里早年间，确实会有些无主的孤坟，也不知是否能找到。

　　司珩在车上处理了手上的伤口，然后和人分了三个方向搜寻，有很多墓碑上的姓名都看不清了，有的甚至是空白的。

　　不知是不是心有所应，司珩顺着杂草丛生的小路走着，没找多久，便发现了只剩模糊刻痕的、属于影鸢的墓碑。

　　墓碑只是一个简陋的木板，上面都是风雨侵袭过的斑驳痕迹，坟堆上也都是杂草，早已无人祭拜了，周围还生着几支翠竹。

　　但他还是先对着墓碑行了一礼，随后拿出了准备好的特制的香，点燃后插入香炉，摆在影鸢的墓前，又用朱砂笔在符纸上写了她的名字，贴在墓碑上，开始念诵经文。

　　司珩想先尝试能不能将影鸢的阴魂招出来，结果他重复念诵了多遍，却不见符纸有任何变化，连一丝风也无，香烟依旧静静向上飘着，看来影鸢大概是已去投胎了，应是招魂无望。

　　他只能放弃，刚准备将墓碑上的符纸揭下来，那已经摇摇欲坠的木板却忽然朝一边倒去，司珩忙伸手扶住，随即他余光扫到了木板下面的泥土里似乎有东西。

　　他把木板放到一边，蹲下把土都拨开，那物什很快便露了出来，是一支有些锈了的蝴蝶发钗，下面坠了一颗很小的珍珠。

　　这应该就是那支，南星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发钗了。

　　司珩捧起发钗，想到他们二人，心中不免觉得遗憾和惋惜。他拿布将发钗包好收了起来，又将她的墓碑重新埋稳当了，名字也重新用朱砂描了一遍。

　　他走前，又最后看了看木板，轻轻开口：“多谢你，帮了大忙了。若你已知晓南星的境况，那便助我能顺利将他超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