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悲剧故事》月与千辞

2、梦 他自无

　　他自无尽的黑暗中陨落，耳边是失重的风声 ，怎么也落不到底，颅内有人在呢喃着什么，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

　　江辞从床上惊醒，大口喘着气，瞳孔紧缩。房间昏暗，他倚靠在床头，额角是细细密密的汗。

　　他拿起手机，锁屏上明晃晃的映着现在的时刻

　　5：12。

　　房间里面一片漆黑，他的身心仿佛被电流击中一般发麻。

　　在这无声的寂静中，江辞终于注意到了某种不协调。

　　本该只有他一个人的屋子，却传来了隐隐脚步声，并正在向他的房间靠近。

　　一步一步，靠的越来越近。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此刻他身体僵硬，手脚冰冷，止不住的发抖。

　　屋外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了，门把隐隐向下，门被推开了。

　　一阵风向若有若无的手，拂过他的脊柱，他的脸色愈发惨白，眼睛死死的盯着门口摸过床旁的玻璃杯紧紧攥着。

　　他看见一抹人影向他的床边飘忽而来，他现在如同一根紧绷的琴弦，随时可能因为过度的张力而断裂。

　　“啪”

　　灯被打开了。

　　以至于他能够看见清床边的人影。

　　面前的少年笑意盈盈地向他打招呼，因为在不停咀嚼着什么东西，导致说话有些含糊：“醒了?”

　　江辞没有回话，他认出了面前的少年，让他身首分离的罪魁祸首。他在公园碰见的离奇事件中的主人公之一，他眉头紧皱，没有理会。

　　少年也没怪，在他的床边坐下，抖了抖手中的纸袋：“我等你好久了，等的都有些饿了，所以从你这拿了点东西，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他手中的纸袋，包装着一块面包，那是江程月明天的早饭，此刻已经消失了一半，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已经进了少年的肚子。

　　江辞将被子从身上拉开，坐直了身子，手还是有些紧张的微微颤抖，他依旧没有回少年的话。
　　男孩歪了歪头，用手在他面前挥了一挥，很是疑问：“嗨嗨？”

　　见他没反应，又自顾自道：“没时间给你发呆哦。”

　　江辞将她的手挥开，语气还带着点刚刚如梦初醒迟疑：“你……?”

　　少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嗯?我吗？”

　　随即又重新向少年伸出手：“我是银砾，晚上好。”

　　江辞有些犹豫的拍开面前的手：“谁管你好不好，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从我梦滚里出去。”

　　银砾有些木楞的歪了歪头，像是不太理解他在说什么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啊？你完全没搞清状况啊？当小爷我是梦啊”

　　银砾站起身，手指轻轻掠过少年的脖颈：“你忘了吗？不久前，这里还被我齐齐砍下，断面平整，你甚至连一点痛苦没有感受到，不是吗？”

　　江辞身体僵硬，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无法动弹值得默默在心里念，假的都是假的，自己可能是掉到了更深层的梦境里去。

　　少年指尖冰冷，体温不似常人，被他拂过的地方传来阵阵刺痛。但这一切都在提醒着江辞：眼前他所说的话是真的。

　　他将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了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冷冽：“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没什么。”银砾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只是跟你阐述一下事实而已。”
　　“说起来，你一点不好奇现在的情况吗?”

　　江辞没有言语，有些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银砾嗤笑一声：“我没空陪你玩小孩子的过家家。”他起身，手指轻轻点在江辞的额头：“所以你也不用这么看我，咱们俩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少年有些刻意的卖了个关子：“简单一点来说，就是……”踱步到他面前，将手机屏幕按亮，举到他的眼前，上面明晃晃的映着时间——5：12。

　　“我们被困在5：12啦！”

　　江辞此刻脑中一片混沌，有些思考不清她在说什么，似在呐呐自语:“你在说什么啊?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了！你刚刚脑袋都掉了，现在不也好好的吗？”银砾将双手环抱在胸前，继续道：“接受能力强一点嘛。”

　　不，这完全不是接受能力的问题吧，江辞在心底想着。太怪诞了，今夜发生的事情有背他17年来的唯物史观，他一定是还在做梦。

　　银砾再次向他伸出了手：“再介绍一遍吧，我是银砾，赏金猎人，给钱干事。钱到位，无论多见不得人的腌臜事，都可以来找我摆平哦。”

　　“至于刚才你看到的那东西，哎呀，应该怎么和你解释呢，它们是“无序”。”银砾在思考，应该如何更直白的让人听懂他的话：“世界由序构成，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秩序，一单脱离了轨道，站在对立，就会变成“无序”，“无序”会引发混乱，会直接对人产生危害。所以，为了让“无序”不会影响到人类生活，“除序师”这一行业出现了！”

　　银砾看向表情复杂的江程月：“能理解吗？唔，类比一下，把他们看成妖怪一样的东西，差不多啦。”

　　不知为何，感觉银砾有些亢奋：“跟我没什么关系，跟他们合不来，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说到这时，银砾脸上笑容愈发灿烂：“但是有人委托我跟他们“借”点东西，也是把我们困在5:12的罪魁祸首！”

　　“——时之无序。”

　　无序的时间，前进，倒退 ，暂停，一切仿佛没有尽头。

　　银砾故作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我一开始没想到事情会那么糟糕，我把它“借”走，放了出来，按照雇主想的那样给了那群混蛋序师们一点小小的教训。”

　　他举起了三根手指：“我发誓，一开始真的只有一点点而已。”

　　“后来嘛……它就失控了，一下吃掉了五个人，你本来是第六个。事情的闹大了，我也不好交差。所以我就追着它来到了这里，然后我就发现……”银砾摸着下巴，又露出了一开始见面时的恶劣微笑。

　　“我没法回收它。”

　　江辞只觉得慌缪，槽点太多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他的“借”真的是“借”吗，看她的语气，说是偷或抢，应该都不为过吧。他本来应该是第六个?感觉就算被吃掉，也好过跟面前不清不楚的疯子理论，他果然还是在做梦吧。

　　但江辞还是问道：“什么叫做你没法回收它？你既然能放出来，为什么收不回去?”

　　“嗯?无序是没法直接被杀死的哦，除序师能做的也只能将它们变回原来的序状。但是他们却没有把“时序”恢复过来，而是回收封印。你不觉得很奇怪吗？”银砾驴头不对马嘴的自说自话。

　　江辞放弃了思考，或许自己真的是在做梦，睡醒估计就好了，最近压力这么大吗？竟然梦到这么奇怪的东西。

　　他边想边摸着被子躺了回去，将被子蒙上了那双毫无生机的眼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少年的滔滔不绝话语变得朦胧，他有些生无可恋的想着这场荒唐怪诞的梦到底何时结束。

　　他希望再次睁眼看到的是明媚的阳光，但现实并非如此。

　　银砾掀开了他自欺欺人的被子，月光透过窗子隐隐洒在他脸上，仿佛电影慢镜头般，他向他露出了冰冷又温柔的笑。

　　江辞没有真正看清银砾后面的神色，因为银砾的手突然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喘不上气的窒息感令他大脑发木。

　　他尝试自救，想将银砾的手拽开。徒劳无功，他力气大的惊人，氧气被剥夺，力气消失，他的手缓缓落下，眼睛里露出无机质的黑色。

　　就这么死掉算了，他如此想着。

　　眼中的光渐渐消失，看着对面身影模糊的少年，动了动嘴，但什么也没有说出，闭上了眼睛，选择安然接受自己的死亡。
　　忽然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砸在了自己脸上，脖子处的力道也渐渐小去。

　　江辞不想睁开眼睛，模糊的，暧昧的，已经快崩坏掉的回忆……

　　模糊失真的梦

　　银砾的手轻轻抚上了江辞的脸，逼迫他睁开眼睛，解答了他的疑惑:“不是梦哦，所有发生过的一切的都是真实存在的，你，我……都是。”

　　江辞眼底晦暗，将银砾从自己身上推开。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脖颈处果然留下了一圈渗人的青紫。

　　银砾眼底有一抹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疲倦：“阿辞？”

　　“……别那么叫我。”他开口，声音不出意外的嘶哑。他抬眼狠狠的瞪了银砾一眼，不知道他从哪儿得知自己的名字，但又未过多深思，发问到“所以呢？然后呢？你到底找我干什么？”

　　银砾抿嘴，轻叹了口气:“总而言之，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他双手合十，祈祷一般的感谢着:“那么，回收“时之无序”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哟。”

　　“……等等！什么?”

　　他点头:“嗯，没错，就是这样。”银砾眼睛发亮，紧紧的握住了江辞的手“就拜托给你了哦。”

　　他又露出了一开始见面时的癫狂笑容:“看吧，有些东西，就算你不去找他，他也还是会跟命运一样紧随其后哦。”

　　江辞眉头自打刚刚就没松开过，他刚要开口说什么，一柄利刃就穿透了少年的胸膛，自上而下，完全贯穿。

　　无数双映着时刻的眼睛从少年身后涌出，一点点吞噬着她。

　　银砾还在笑，笑的更加戏谑:“请……试着来拯救我吧。”

　　江辞瞳孔骤缩，伸手想要抓着他，也是无用功，银砾和突然出现的“时之无序”一起消失。

　　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