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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放课后 许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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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以后,他仍会想起那个月光如水的夜,皎洁的,清冷的,如同命运戏弄一般将本该毫无关系的他蛛丝一样紧紧的纠缠在一起。
这是命运的开始,也是故事的尾篇。
生活似乎总是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大家都漫无目的,却又不得不给自己定下目标,少年百无聊赖的望向窗外,眼神放空,思绪飘远。
仲夏夜晚的风从窗外轻轻吹着,夜风拂乱了少年的发丝,吹走了少年的思绪。
“江辞,走啦。”门外有人在喊他的名字,现在是晚上十点半,晚自习已经下课了,朋友呼喊他一起离开教室。
“就来。”江辞答应了一声,又看了看窗外,随意收拾了几下,挎上包,和人一起出了教室。
几股徐徐清风还是难以掩盖夏夜的燥意,出了教学楼,还是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高一,高二早些放了学,剩下他们这些高三还得加班加点。身旁的友人喋喋不休的讲述着一些趣事,从下楼梯不小心摔倒,再到昨夜更新的漫画或游戏战绩,都变成了他的谈资。
夏安卿,和他一起长大的好友,说是发小也不为过。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每天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样。
江辞其实并未太仔细听他的话,只是在必要时点头附和,随意的跟着他笑几声。夏安卿也已经习惯了他这样,并没有太在意,继续诉说着他想要说的。
和安卿不同,江辞性格淡漠,温吞,对身边所有事都不怎么感兴趣。
学校和宿舍是分开的,隔着一条马路,中间用了一座天桥嫁接起来。江辞是走读生,但夏安卿住宿,所以两人走到学校门口时便分开了。
临走时,夏安卿忽然想起了什么,拽住了江辞嘱咐道:“对了,你回家的时候记得小心点,这几天发生了好几起失踪案,你应该知道吧。”
江辞的目光落在了被夏安卿攥皱的校服袖口上:“我知道。”
夏安卿也注意到了,伸手将校服整理平整:“那回家去吧,大少爷。”两步三步的跨上天桥,冲江辞挥手:“拜拜。”
江辞点头回应:“明天见。”目送夏安卿远去。
江辞出了校门,家里的司机正在门外等他,到家时已经快11点了,他推开门,屋内异常安静,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他并不和父母一起住,家里只会偶尔有保洁上门收拾。他没有开灯,黑暗笼罩着他,寂静吞噬着他。他就那么站在门口低着头,似乎要把自己完全融入黑暗之中一样。半响,他终于打开了灯,突如其来的光明令眼睛传染了不适应的刺痛感。对着空无一人的房子,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江辞的父母各自奔波于自己的事情,一年到头能见彼此几面估计都难。两人婚后各玩各的,他对他们来说又算的上什么呢?是必须要出现的人又或者必须要尽的义务吧。
他的童年基本上没有出现过爸爸这一角色,妈妈也只在必要的时候出现,却也只是站在旁边淡漠的看着他,无悲无喜。伴随他长大的是保姆,司机,父母定时打到他卡里的钱,和永远只有他一个人的房子。
记忆中的团聚是有一次的,在他6岁的时候。妈妈画着精致的妆,对他淡淡的笑着,对他伸出手,牵着他回了祖宅。那是他从未见到过的表情,妈妈似乎总是漠视着他,冷着脸不耐烦的让他有事去找保姆阿姨。
到了祖宅,他才发现原来爸爸也在,站在奶奶旁边,笑意盈盈的伸手搂过他,他有些局促的在爸爸怀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坐在爸爸妈妈的身旁,一开始还好,他们似乎关切的问着江辞的近状,学习成绩与人际关系。他兴致勃勃的回答,因为他从未得到过他们这样的关心。
直到他的妈妈忽然开口问他:“辞辞,如果爸爸妈妈要分开一段时间,你是想跟爸爸还是妈妈?”
江城月一愣,他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这么问。
爸爸紧随其后:“辞辞,你是喜欢妈妈还是爸爸?”
爸爸妈妈都期待的看着他,他年龄尚幼,只知道平时一直都见不到爸爸妈妈,身边一直只有保姆阿姨陪伴着他,于是他犹豫着回答到:“我喜欢……保姆阿姨。”
时间仿佛被人按下了定格,从这一刻开始,所有的温情仿佛都不复存在。
妈妈脸上淡淡的笑意出现裂痕,爸爸也皱起了眉头。
妈妈似乎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辞辞,你是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他重复一遍答案:“我喜欢保姆阿姨。”
争吵爆发了,江辞从没有见过在他面前这样的父母,他们互相指责谩骂着对方,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让他们变成这样。最后还是奶奶敲了敲手杖出面制止将他搂在怀中:“像什么话?吓到辞辞了,你们想要的答案都得到了,从此都不准再提这件事。”只是自那以后,江辞好像更少见到他们了。
他们到最后还是没有分开,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了。六岁的江辞不懂,但17岁的江辞心如明镜。
他揉了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将包随手放在桌上,指责自己为什么又想起了以前的事。
十一点二十分,江辞准时洗漱好,准备上床休息。吃了药,却久久平复不下心情。
从床上再次睁眼,是被自己的心跳声惊醒的。心仿佛要从胸膛跳出来,血液沸腾,没由来的心慌使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起身翻看手机,凌晨5:12。估计再一会儿就要去学校,心慌的厉害,江辞下床随手拿起一件外套,走了出去。
附近是一座建在住宅区的小型公园,他打算去随便走走,公园里有许多绿化,和一片他很喜欢的蔷薇丛。
凌晨的暗影透露出点点晨光,江辞沿着公园的小路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了公园深处。
白日的燥热渐渐平息,夜风温柔的吹拂着他,心也渐渐平静。
他坐到了公园的长椅上,闭上眼睛假寐。
耳边忽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没有睁眼。他不由得联想起了夏安卿临走时对他说的失踪案。
应该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但是失踪了也挺好的,听不倒那些闲言碎语,不用在应付那些不想搭理的人,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干。就那么静静的待在角落,没人会来打扰他。
他渴望死亡,他又畏惧死亡。
爱和恨在他看来从来都是相互的,有多爱就会有多恨。
声音越靠越近,他缓缓睁开眼睛。引入眼帘的不是人,也不是动物。
是一种他从想过的非人之物。
浑身漆黑,散发着阵阵恶臭的黑泥从身上不断流出,目测看来应该有两米多高,锋利的牙齿长在头上,浑身上下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眼睛,瞳孔里刻满了时间,它离他很近,几乎是快要贴在了一起。
他没什么情绪感知,只是嫌恶的看了它一眼,很快便挪开的目光。
它会杀了自己吗?不知道。但在那些夏安卿喜欢看的小说里,看到这种东西,一般也活不了了吧。
杀了他吧,不会耗费什么力气的,他不会反抗的。
怪物,或许从某种方面来看,他们俩很像呢。
可是它并没有如江程月所愿。它没有看向他的方向,而是对着一旁蔷薇的黑暗阴影里嘶吼。
它奋起朝阴影里扑了过去,又被反弹开来。
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了一道的慵懒男声:“有点麻烦啊,为什么这里会有人啊。”
从阴影缓缓走出一道人影,他耸拉着眼皮,淡定又缓慢的打了个哈欠,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踱着步从他身边走过。
一张清冷又透彻的脸,干净的没有一点烟火气,对着他莞尔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举止娴雅带着疏离。
那怪物应急,嘶吼着就要扑上来。
只一瞬,又或者更快,他都没来得及看清她的动作,怪物便一分为二,体内黑泥一样的血液溅到了脚边。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男孩子,对方冲他恶劣一笑。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恭喜你中头彩了”
他的视线忽然以一种不受控制的不可能角度扭转,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平视的脚。咕噜咕噜的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终于在刚才怪物的尸体旁停下。
以至于他终于能看清,完全与脑袋脱离的身体,以及一旁笑的癫狂,令人感到窒息的少年。
自己的脑袋在怪物的尸体上的感觉真的恶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