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老戏骨。 ...
-
《乖野》
Chapter 6
第二天一早，乔柠七便手脚利落地把杂物间腾出来，一些重要物品全部放回了自己的屋子，其他的照例堆放在杂物间角落。
等到裴寂怀回来的时候，属于他的房间终于布置妥善。
乔柠七满脸骄傲，一副看姐的效率，很高吧的神情。
裴寂怀微怔，单肩挂着包，随她走到杂物间，一瞬间眼皮微不可察地抬了下，“这是？”
眼前的房间简洁温馨，重要的是，有一张床，一张书桌，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个老式台灯，还有一个旧笔筒，里面装着几根中性笔。
书桌所对的方向，是窗，往下还能眺望远景。
“你的房间呗。”乔柠七走进来，替他拉开窗帘，阳光如同倾泻的瀑布般灌入房间。
她说，“你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我还指望你日后报答我呢。”
那一刻，裴寂怀很平静，他在乔柠七这里感受到的一直是厌恶嫌弃与疏离，他们始终隔着一道屏障，从未有情感上的交流。
她恨他。
裴寂怀始终清楚，他们都在互相利用罢了，比起被杀人犯叔叔带回家，他更愿意利用一下这位相见甚少的继姐。
毕竟，对于这位继姐，只要他略微装一下乖，就会任他宰割。
可没想到，乔柠七的性子比他想象还要糟糕一些，对他的警惕只增不减，身边还有只碍事的苍蝇总在嗡嗡乱叫，甚至连猫都要养得比他好，难道是他还不够乖么。
裴寂怀扮演这只温顺无害的乖犬已经有些疲倦了，可只要一想到未来有一天，乔柠七会因为他而匍匐听话时，少年血脉里的激动兴奋却又即刻吞噬了他的理智。
而现在，猎物已经在逐渐上钩了。
这个家里开始有独属于他的一席之地了。
裴寂怀扬起唇角，眼底却没有笑意，如同一个演技老道的老戏骨，收起周身散发的疏冷，继续扮演起好弟弟的形象。
“姐姐，这是我第一次有自己的房间。”
他平静地说出这一事实，但却道不出是喜是悲。
或者说，在很久以前，悲与喜于他而言，就已经不重要了。
自他有记忆开始，自己始终是在家里随便找个角落睡觉，除非裴旺熬夜赌博不回家的时候，妈妈才会将他抱在怀里，一同入睡。
可到后来，母亲谢妤也被逼入绝境，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对他更是非打即骂，恶毒的咒词成了家常便饭，失望怨恨的眼神萦绕梦魇。
直到母亲去世，家中乱成一团，裴庄为了躲债，没过一段时间就会搬家，更别说给裴寂怀一个自己的房间。
他从未想过会在这个家有一间自己的屋子，毕竟，裴寂怀过惯了居无定所的日子。
乔柠七保持距离，语气依旧：“杂物间不收拾一下，我怕又有老鼠，索性收拾出来了，干脆就让你搬进去得了，省得你在客厅碍事。”
“哦。”
“哦什么哦，把你的东西收整一下啊，别搞乱，不然揍你。”
裴寂怀弯下唇，单手摘下背上的包，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床铺上，灰蓝色的床单，似乎还是刚晾晒好的，摸起来软烘烘的。
他走到书桌前，看着那盏台灯和旧笔筒，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似乎还沾着一些没有撕干净的陈年贴纸，看图案似乎是狐狸。
裴寂怀饶有兴致地拉开抽屉，里面很干净，但还有一些残余的本子和纸张没有收拾。
那些本子上面清秀地写着“乔柠七”三个字，字迹偏窄，却铿锵有力，裴寂怀甚至能想象出乔柠七在读书时垂头写字的模样，大抵也会一笔一划写好。
裴寂怀不受控地笑了下，又翻开这些旧作业本查看她的作业。
年级：高一。
乔柠七是在高二的时候辍学，那时高一的乔柠七或许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此时竟是最后一年在校读书。
作业内容是很简单的抄写任务，里面的诗歌文章裴寂怀大多都有印象，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裴寂怀无意间看到了一些悄悄话。
写满演草算式的纸张旁边，有两种截然相反的字迹，看起来像是两个人上课时偷偷在传纸条。
其中一个字迹很明显能辨认出是乔柠七的，另一个，大概率就是乔柠七的同学吧。
内容如下：
“（七七），你真答应了卓的追求啊？”
“嗯。”
“但他是个浪子啊，初中就谈了不少，换对象速度比换衣服速度还快呢。”
“他玩我也玩呗。”
“你谈过吗还给我装，你最近简直像是被勾了魂。”
“有病。”
隔了几页，又有一个简短的对话，但这个对话倒没什么，主要涉及到去食堂吃什么的问题。
“饭否？”
“否。”
“食堂去否？”
“去。”
“烤肉饭可否？”
“可。”
而“饭否”正是乔柠七提出来的，裴寂怀呵的一声撑着额头笑了出来，他这个姐姐，还挺古风的。
裴寂怀从未想过，一个几角钱的本子上面，竟然能让他窥见乔柠七少女时期的身影，或狡黠，或八卦，或烦恼。
大多数是诸如吃什么，玩什么，借东西这类的小事情，也有考砸后和恋爱后的烦恼与倾诉。
很久以前，当裴寂怀得知自己的这位继姐辍学时，他便在脑海中自动为她贴上了一个“不爱读书”的标签。
但没料到，乔柠七不仅爱读书，还格外喜欢用文字记录自己的生活。
不是写日记，仅仅只是只言片语写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便是全部。
直到后几页，本子上倏的出现了他的名字，毫无征兆。
“你继弟啊？啥名字？”
“裴寂怀。”
大抵是乔柠七第一次用笔方方正正地在本上写上他的名字吧，裴寂怀呼吸浮动都减小了些。
“听起来像是个天煞孤星。”
寂怀寂怀，孤寂入怀，想必他的父母也不爱他。
“谁说不是呢，呸，什么时候可以带着他爹一起滚。”
看得出来，乔柠七恨透了他。
那个时候，乔柠七十七岁，裴寂怀十一岁，两个家庭刚刚重组。
裴寂怀修长的手指蜷起，视线下移。
“要我说，他也怪可怜的。”
“那我就不可怜了吗？”
“两个可怜虫。”
“……”
“反正等我独立之后，我就立马搬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他们一家三口之间的事情与我无关。”
“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滚！！！”
裴寂怀很认可一句话，乔柠七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但凡他果决一点，或许就能彻底摆脱这摊子烂事了，包括他。
可她没有。
*
一中校运会要开始了，裴寂怀向来不怎么参与校内活动，他性子冷，言语寡淡，若不是那张脸骨相俊俏突出，再加上丝毫不怕打架斗殴，恐怕早就被人孤立。
午后，几个女生堵住了裴寂怀的去路，他抬头，不明所以地扫了一圈。
为首的女生肩膀上挂着学生会的袖章，名叫陆媛，她礼貌地朝他笑笑，“请问是裴寂怀同学吗？”
“我是，”裴寂怀警惕地说，“有事？”
“是这样的，我听说你们班报名4x100接力赛的同学还差一位，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报名？”
“没有。”裴寂怀不假思索地拒绝，说完就想要离开。
但陆媛却伸手拦住，耳根微微泛红，她语气委婉了些，“裴同学，因为你们班长告诉我说实在凑不齐人，只好拜托我想办法，你个子高，打架也厉害，肯定有力气——”
说到此，几个女生相视一眼，捂嘴忍不住偷笑，害得陆媛越说脸越红。
一个学生会，劝人报名，竟然也会把打架厉害当作优点。
裴寂怀玩味地看着她们几个人，似乎在等后续。
陆媛娇嗔几句，呵斥住旁边的几个姐妹，重新说，“所以我觉得你很合适，不如试试呢，大家都向我推荐你。”
“你就当帮我一个忙，下次请你吃饭，怎么样？”
裴寂怀依旧觉得无聊，没什么好脸色，反而觉得几个人围在他身边，很烦人。
陆媛又补充说，“说不定还能在家长面前拿下奖牌，多风光啊。”
少年顿住。
陆媛见有戏，又说，“你难道不知道吗，校运会当天，家长可以进来观看，还可以去终点处接选手。”
裴寂怀半信半疑，“真的？”
女孩立刻拍了怕袖章，“我是学生会会长，还能骗你不成？”
过了三秒，裴寂怀应了下来，“好。”
陆媛喜出望外，她来之前就已经知晓，裴寂怀向来孤僻，寻常人搭话都难，偏偏长了张极为妖孽的脸和一米八五的个子，身材姿色和校草没什么两样，不少女生对他芳心暗许早已是供认不讳的事实。
裴寂怀可谓是用脸称霸一中的风云人物，性子冰冷得似乎可以拒人千里之外，又拽又痞，对任何人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可偏偏他成绩也是学校数一数二的位置，除了他那个几近破碎的家庭，其他倒是没什么缺点。
而先前梁引针对裴寂怀的原因之一，就是如此。
没想到，自己第一次主动来劝他，他竟然就同意了。
几个女生掩嘴偷笑，时不时推一下陆媛，示意她继续，而陆媛也趁机多接话题说，“原来你也希望在家长面前展现风姿呐？”
果然，男生嘛，还是有共同之处的，比如说爱出风头。
裴寂怀回过神来，没回话，反而问，“还有别的事吗？”
“呃，”陆媛一怔，心下一紧，“没了。”
“哦。”裴寂怀看也没看她一眼，侧身径直掠过几个人，往教室走，边走边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
昨夜又没睡好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