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野》岁青梧

5、Chapter 5 “姐，先别

　　《乖野》
　　Chapter 5

　　乔柠七挂掉电话后，才忽的察觉到了天边飘落的小雨点，她拨弄了一下刘海，长舒口气。

　　兼职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明天就能过去，虽然工资不高，但好在是日结的，又包一顿午饭，还算不错。

　　“汪汪——”

　　乔柠七猛地抖了个激灵，循着声音往路灯下看去，只见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牵着一条黑色的狗往这边走。

　　原来是遛狗的。

　　但乔柠七还是下意识走远了些，毕竟她小时候被狗咬过，还是有几分心悸。

　　那只大黑狗看起来还蛮凶的，在乔柠七路过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还不停地吠叫。

　　吓得乔柠七转身就要往回走。

　　果然，狗狗还是好可怕，野犬可怕，乖犬看着也可怕。

　　但身后的狗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猛地扯开了绳索追着她跑，所有的事情发生全在一瞬间。

　　乔柠七根本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身后有只凶狠硕大的大黑狗，她得跑，边跑边喊救命。

　　她发誓，如果那只狗敢咬她的话，那她绝对要讹上这只大蠢狗的主人。

　　“救命啊！别咬我别追我，求你了！”

　　小区花园园口，裴寂怀看着一人一狗狂奔的场景，眯起眼睛观察起来。

　　他没有直接上去。

　　毕竟今天的姐姐让他很不高兴，稍微受一点惩罚，应该也算不了什么的。

　　于是他饶有兴致地看了会儿，直到乔柠七有些力竭，裴寂怀才打算冲过去。

　　但赶在他之前，一个身形熟悉的男人早已冲过去将女孩救下，大黑狗遭到驱逐，往后退了退，终于被姗姗来迟的主人重新拉回去。

　　少年笔直地立在阴影中，遮挡住他的身形，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握紧，连带着手中的雨伞发出一声咔嚓咔嚓的声音。

　　乔柠七大口喘着粗气，实在是没有什么力气，只好借着卓冕的肩膀休息喘息。

　　卓冕抱着她，温声问，“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乔柠七看他，虽然厌恶，但眼下有狗在旁边，对狗的害怕早已超过了对卓冕的恨，所以她选择老老实实待在卓冕身畔。

　　她摇摇头，示意没事。

　　卓冕嗯了声，转而看向狗主人，不悦道，“怎么看狗的？要是咬伤了人该怎么办？”

　　狗主人一直弯腰道歉，解释说，“实在是不好意思，刚刚一不留神，他挣脱狗绳跑了，可能是喜欢这位小姐，所以才想追着她玩儿，您越跑它越兴奋。”

　　乔柠七只觉头晕，“狗是这么想的啊？”

　　她以为他要吃了她呢。

　　眼泪都快要飙出来了，合着这大傻狗还在以为自己在和他玩。

　　太可恶了。

　　但是乔柠七又无处发泄，骂狗主人不合适，又不是他追自己，骂狗更没必要了，这货听不懂就算了，指不定还会以为自己喜欢和他玩，又开始发疯追自己。

　　思索一圈，乔柠七只好认栽，挥挥手说，“罢了罢了，我没事，你们先回去吧。”

　　等到狗主人离开后，乔柠七才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你怎么还在？”

　　“大晚上的，我不放心你在外面。”卓冕说得冠冕堂皇，“看来我的担心不无道理。”

　　乔柠七，“不用了，我不需要保护。”

　　“跟我去新北，我买了一套公寓，我陪着你。”

　　“卓冕。”乔柠七直视他的双眼，“你知道的，七年前你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我就恨你。”

　　恨不能亲自揍他一顿。

　　“七七——”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换一天呢？”

　　换一天分手，或许她还会心软，对他的感情还会留有余地。

　　“我会弥补……”

　　“不需要。”

　　卓冕似乎还要说些什么，但一道意料之外的嗓音出现，打乱了他原有的节奏。

　　“姐姐，不回家了么？”

　　雨脚杂乱无章，裴寂怀撑着伞小跑到乔柠七身侧，将伞挪到乔柠七的发顶，替她挡雨，整个过程没有正脸看对面的男人一眼。

　　乔柠七立刻配合，“回，现在就回去。”

　　她朝卓冕说，“不好意思啊卓总，我弟弟接我回家了，他还是个未成年，很多话题不方便聊。”

　　卓冕意味不明地看了眼裴寂怀，少年个子高挑脊背清瘦，修长的脖子弯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上方的下颌线清晰锋利，仿佛天然与周边的人隔着一道疏离的屏障。

　　可这个屏障，似乎有个裂缝。

　　“那你早点休息。”

　　说完，卓冕转身离开，雨确实越下越大了。

　　两人撑着伞往回走，为了不被淋到雨，乔柠七识时务地往里走，而裴寂怀则是一点点让位，直到女孩半入怀走在他前面。

　　雨水打湿了他半边露在外的肩膀，裴寂怀只是不动声色地继续挪伞。

　　乔柠七叹息道，“裴寂怀，你是想明天感冒，然后请假在家么？”

　　她无奈地将伞扶正，“不需要这么偏向我。”

　　这样做只会让乔柠七觉得，他是在讨好自己。

　　“我没事。”

　　“回去冲个热水澡再睡。”

　　“嗯。”

　　裴寂怀好似咬了口青苹果，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和无法掌控的失控感渐渐在他心尖蔓延，捉摸不透。

　　她总是不信任他，但好在，她有在一点点在意自己。

　　很快，裴寂怀抬眼睨她，恶劣着想，等到她完全沦为自己掌心的所有物，就该轮到姐姐乖乖听话了吧。

　　他迫不及待，想要看那样的一天。

　　*

　　七点半，乔柠七迷迷糊糊，艰难地从床上坐起身，只觉浑身酸软发疼。

　　她刚想伸个懒腰，胳膊肘好似断裂般折返回来，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乔柠七觉得不对劲儿，往胳膊上看了一眼。

　　上面新添了几道淤青，像是被什么磕碰到的。

　　乔柠七又检查了一下身上其他地方，也有几处淤青，分布还不太一致，可昨晚睡觉前还没有啊。

　　难不成是昨天被狗追的时候跑得太快，以至于不小心磕到了？

　　但乔柠七也没太在意，小时候也总会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伤疤淤青，她早就不好奇原因了。

　　洗漱后，乔柠七骑着小电驴往新约好的兼职奶茶店赶去。

　　一路上，筋骨处总是困乏，好像没活动开。

　　于是到了地方后，乔柠七先是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转了转脖子，感觉差不多了之后才换上工作服，来到岗位。

　　到了晚上快要下班的时候，乔柠七身上的淤青还是隐隐作痛，没办法，她只得骑车去药店买了些擦伤药膏，回家涂一些。

　　趁着裴寂怀去写作业的功夫，乔柠七去浴室洗了个澡，顺便对着浴室的镜子在淤青处涂药膏。

　　但后背的位置她碰不到，只好凭感觉随便抹了两下，然后呲牙咧嘴地穿衣服，一副骨头架子随时可能会松开的苦命感。

　　乔柠七疲惫地推开浴室门，一眼便瞧见正在餐桌上认真写作业的裴寂怀，他很安静，低头时睫毛长而密。

　　兴许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裴寂怀停下手中的笔，抬头往这边看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乔柠七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敷衍过去。

　　乔柠七叹口气，涂药这种事情，即便是亲弟弟，也还是觉得有点难为情，更何况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弟呢。

　　反正也不是什么流血的伤口，不如等后背的淤青自己消退。

　　接下来几天，奇怪的是，她身上的淤青不减反增，这下乔柠七没办法冷静了，一定是有人半夜的时候偷偷摸摸对她做了什么。

　　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家中突然多出来的继弟，裴寂怀。

　　于是，乔柠七特意挑了个周末，单独把裴寂怀喊到房间，开门直入正题，“我问你，这几天睡得好吗？”

　　裴寂怀指尖一动：“还好。”

　　“我睡得不好。”

　　“那姐姐你要跟我换位置？”

　　乔柠七一噎，“换什么位置啊，你小子还想睡我的床？做梦。”

　　裴寂怀说，“所以姐姐把我喊进来，是在怀疑，我打扰你休息了么？”

　　他抬眼，“姐姐要赶我走，是么？”

　　看着他一副无辜受委屈的模样，乔柠七刚憋得狠劲儿一扫全无，她皱起眉头，“我有说赶你走吗？别瞎猜。”

　　不对劲儿，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儿。

　　乔柠七心说，无论和他有没有关系，今天都是一次警告，若是她之后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大不了就多花点钱买个监控摄像头回来，抓个正着。

　　“没事了，”乔柠七起身，摆摆手说，“我累了，今晚早点休息，你也早点睡。”

　　*

　　晚上，乔柠七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眯着眼拿起枕头下的手机，给自己放了个歌听。

　　不知怎么的，手机误触了一个夜间恐怖片播放电台，诡异的音乐伴随着主讲人的恐怖故事朝她袭来，吓得乔柠七猛地坐起身。

　　但巧的是，电台里鬼故事的主人公经历竟然与她有相通之处，都会在第二天身上无缘无故多出一些淤青伤疤。

　　而那主人公，正是因为被鬼缠身，前期也是毫不在意，后来酿成大祸，被冤魂附体。

　　乔柠七：“我去，故意的吧。”

　　她的屋子里有落地窗，外面总是灯光彻夜通明，于是睡前总会把窗帘拉上，可现在，乔柠七蹑手蹑脚地起身，把窗帘拉开。

　　黑漆漆的屋子瞬间半明亮起来，乔柠七紧绷的神情这才有所松懈。

　　桌上的闹钟指针已经指向“2”这个数字，凌晨两点了。

　　乔柠七脑袋昏昏沉沉，但碍于刚刚听了点恐怖故事，此刻难免有些心悸，根本睡不着。

　　好巧不巧，卧室门外又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乔柠七心跳加速，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了些。

　　大抵是裴寂怀吧，可能是他在上厕所。

　　又或许是肥仔，他最近又吃胖了不少，大半夜的可能在抓耗子。

　　但就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客厅忽的荡起一阵闷响，仿佛是某个物件被撞倒在地，发出的闷声。

　　震得乔柠七猛地往被子里一缩，下意识喊，“裴寂怀。”

　　门外没有动静。

　　乔柠七觉得不对劲儿，起身踩上拖鞋凑到门边，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姐，先别出来！”

　　她没睡着。

　　裴寂怀的嗓音有些沙哑，似乎就在门外，他说完，又顿了下解释，“有只老鼠，在乱窜，你先别出来。”

　　“有老鼠？”

　　乔柠七寻思着，大概是这段时间没怎么收拾客厅，以至于又让老鼠有了可乘之机，毕竟出租屋环境偏差了些，滋生老鼠也正常。

　　不是鬼怪就好。

　　乔柠七一边松口气，一边兀自搜罗鸡毛掸子，“好你个死耗子，大半夜捣乱。”

　　看她不把那只死耗子敲死。

　　“老鼠我又不怕，你把灯打开，我去抓老鼠。”乔柠七说着就要开门。

　　裴寂怀却扯住门把手，将她堵在门内。

　　她拽了两下，没有打开，问，“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因为、老鼠有点、大，”裴寂怀嗓音愈发干涸沙哑，“我怕它咬伤你。”

　　呦，还挺细心的。

　　“行吧。”乔柠七搁下鸡毛掸子，交代说，“那你快点啊，要是你对付不了，记得喊我。”

　　“好。”

　　简直像是请了个保姆似的，乔柠七心底浮出一点小雀跃，今天可能是她误会裴寂怀了，兴许是那老鼠作祟也说不定。

　　但出租屋附近确实极容易出现老鼠，晚上总会嘎吱嘎吱地啃啮桌椅木板，钻来钻去的动静也会打扰人休息。

　　留裴寂怀一个人住在客厅，对他来说，会不会不太合适，更何况，他也快成年了，难免会有些男生自己的隐私。

　　毕竟他还要高考，要是能考上名校，日后出人头地，也好还钱报答她。

　　乔柠七思来想去，不然把杂物间腾出来，单独给他安置一个房间，休息学习。

　　她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而且杂物间本来也是客房，只不过一直没有人住，所以床铺上堆积着各种各样的旧被褥和旧衣服，放得快要发霉了。

　　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门外，四周漆黑，少年强忍着不适把自己关进浴室，浴室里还残留着一股好闻清淡的幽香，不知道是洗发水的味道还是沐浴露，既像栀子，又似薰衣草。

　　他贪婪地嗅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着洗衣机上忘了拿走的衣服，体香附着，那块藏在口袋里洗净的丝巾，也被灼热的掌心紧紧攥住。

　　裴寂怀咬着牙在他的胳膊上划了一刀，刀痕很浅，疤痕很快就能消下去，不会被注意到。

　　他闭了闭眼，感受着痛感一点点渗出来，然后盖过体内焦灼的躁动和不安。

　　又是一个无声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裴寂怀：??
七七：??